一坐下,潘子寧立即拉過一個放滿醫療裝置的車子,擼起向予城的袖子,開始號脈,測血壓。向予城也任他施為,便跟簡三談起正事。
簡三端著平板電腦,臉上一片嚴肅,「大哥,那個移民的負責人已經查到了。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顯示,這件事絕對是一場預謀。而且,從四年前蝴蝶城被批准施工,就開始醞釀了……」
其他人的臉色都是一片冷肅,向予城閉上的眼眸霍然睜開,一片戾色,連那顆假眼也彷彿散發出冷酷的光芒。
「是誰?」
簡三看向了一直埋頭在電腦上的曾帥,曾帥抬起頭時,亦是一臉的酷色,吐出兩個字,「盧家。」
向予城眉心一褶,沉聲道,「果然是百足之蟲,雖死尤僵。」
四年前他們離開時,本來向予城不想再理睬遲家,但因為齊美妍的事,他們強行收購了遲家三分之一的股權,成為秘密控股人。齊煥然這方只剩下三分之一,另三分之一仍為遲瑞恆掌握,現今已經轉交到了遲瑞恆與蘇氏的女兒身上,形成一個三足鼎立之勢。由於蘇佩芸的女兒與向予城深談過一次,並達成協議,井水河水互不相泛。而齊煥然也因為母親的事,被向予城強列送出了國,目前仍未歸國。遲家也一直在他們的監視之下,再難興風作浪了!
蘇家有蘇定宇主事,自然也犯不到如今算是自家人的頭上來。
盧氏,倒一時被他們忽略了。當時事發時,盧家早早就退了出來。卻沒想到是借刀殺人,暗中不動聲色地執行了這麼長一個潛入計劃。
一旦事發,不論多少,他們都將蒙受極大的損失。耽擱一天工期,就是幾十萬損失,再勒令改建,就是一個八位數出去了。要是出現人員傷亡,那就攤上了官司。麻煩是一重接著一重,沒完沒了地上來。
然而,在初時的震怒之後,向予城又閉上了眼,食指輕叩在椅首上。
簡三繼續報告著工程的情況,其他人都適時地補充一兩句。
等潘子寧為向予城點好眼藥水後,他復又睜開眼時,一抹殺氣柄射而出。
「把涉案的所有人都查出來,全部依法辦。」向予城看向簡三,唇角忽而勾起一抹冷殘的笑,「小三,聽說伯母今年就要退休了。咱們就把這案子送給伯母,做她金盆洗手的賀禮吧!」
簡三劍眉一揚,眼中精光盛綻,笑道,「大哥,多謝了。」
眼光遞給了周鼎,周鼎立即明瞭,接道,「我這就跟王主編聯絡,讓她過來拿資料。」
什麼資料,當然就是那些涉案人員的藏身地。根本不用再明說,大家都知道,向予城這方即是要順藤摸瓜把這一串都給掘了,滅個乾淨。同時,也要抬舉一下自己人,讓大法官宋司怡辦場大案子,風風光光地退體。把到境外追查的專案小組組長名額送給王姝的老公鄭言道,處長也該膩味了,該換個更大的辦公室了。
最後,簡三才輕鬆地丟出一個訊息,「市檢驗局發來的那個通告,暫時沒有時間限制。」
一般來說,對於這種可能引發大事故,同時又是政府投了資的市內大專案,政府必然會派出監理人員進行全程地協調稽核,而且也會嚴格的時間限制,和追蹤管理。而現在,看這通告的內容就知道,市長大人是放手讓向予城他們自己幹了。
盧氏那方鑽不進帝尚施工團隊的空子,就把點子動到了政府的頭上。這裡的人誰不知道,錢能通神,何況是以「腐敗」為主要特色的這種機關單位。盧氏在行動前就為其安排好了移民逃避一切法律責任的路子,對方只是一個小小的採購人員,哪有不心動的道理。
說到底,市長大人很清楚這問題是出在自己部門,亦或者……是主席大人的那一巴掌?
這些,眾人已便沒有心思去猜測了。
正事聊完,小四黑樂呵呵地送上香茗,問,「大哥,這婚也求了,嫂子也答應了,舟舟跟您的感情也好了。嘿嘿,是不是應該定時間,舉行婚禮了。」
話間,另外幾人同時哼起了婚禮進行曲。
向予城面上一鬆,卻又沉了下去,「不行,可藍的父母突然到碧城來,現在家裡還一團糟。」
男人揉了揉額心,比起剛才處理公司裡的事,倒顯得為難多了。
另外四隻小的互看幾眼,知道姜嘯鶴的問題是向予城最大的禁忌,便不再多說。
潘子寧換了話題,「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種新的材料,替代那個劣質品。」
向予城放下撫額的手,「嗯,這件事我要親自把關。周鼎……」
周鼎拿著已經準備好的資料,走上前,一一說明。
當前,由於向予城的眼睛又在事故中被毒氣燻傷,視物困難,便只能由人讀出材料。
此時帝景別墅裡,又聚集了一群可愛的小寶貝。
蕭媽媽剛端起切好的水果,旁邊沫音就上前接了過去,「阿姨,讓我們來吧!您陪孩子們玩玩就好。」
「這怎麼好意思啊!」
玉兮妃立即上前,「阿姨,我們帶孩子來打擾到你們,哪能讓你們累著。」
蕭媽媽還在為難,王姝上前解圍,「阿姨,咱們是晚輩,應該給孩子們做榜樣。」
蕭媽媽一聽有利孫子們的教育,便痛痛快快地撒了手。
一群女人將老人送到了陽傘下,老人們被一群可愛的小寶貝圍繞著,忙著調停,忙著講故事笑話,忙著給吃花嘴的小傢伙們擦嘴巴小手,卻樂在其中,不厭其煩。
由於大橋事件,學校暫時停了孩子們的課,讓孩子們在家養傷,告誡家長多多陪伴,幫助孩子建立起自我防衛心理機制,精神狀態恢復好了再上學。
不過對於他們這群寶貝來說,卻是一個舒服的大假,完全沒有什麼心理陰影,追著搖搖一家跑。天氣一熱,後院的小溪,也成了男孩子們特別喜歡撒野的地方。整個別墅,熱鬧得不得了。
沫音抱著可藍說,「可藍,多虧你回來了,這裡更像一個家。」
可藍笑道,「哪裡,我也是顆月亮,還不都繞著那顆自大的太陽打轉兒。」
玉兮妃和王姝同時扭頭過來大叫,「別把我們算在內啊,我們可是被月亮繞著轉的地球!」
女人們相視笑開。
那頭小寶貝們卻突然吵了起來。
「我才不要私生子做妹妹。呸!沒爸爸要的野孩子。」
妞妞手上端著一盤水果,另一隻手直直伸出,地上跌底的舟舟睜大了眼睛看著她。
旁邊,剛剛被推開的小胖娃立即衝上前,搶過盤子,推了妞妞一把,他個頭大噸位又足,妞妞就被推倒在地。
他還護短地大叫,「蘇妞妞,你胡說八道,你欺負舟舟,我要跟你絕交,再也不跟你玩了,再也不理你了。」
妞妞一聽,哇啦一聲大哭起來。
大人們立即走了過來,就聽到妞妞扯著嗓子大罵,「不玩就不玩,我才不希罕。我就是要罵她,蕭舟舟是沒人要的小孩子,私生子,不要臉,野孩子,野孩子,私生子……」
「妞妞,住口,你在說什麼?」沫音直衝到孩子面前,抓住女兒質問,「誰說舟舟是私身生子?你從哪裡聽來的?」
雖然舟舟不是婚生子,但是大人們也從來不會在小孩子面前說這種事。這樣惡劣的詞,定然有人授意。
沫音很瞭解自己的女兒,立即猜到了可能性,嚴厲地看著女兒。
妞妞這會兒已經氣壞了,先前她聽了媽媽的話還感謝了舟舟,可是回頭小胖娃連她喜歡的水果都要全部給舟舟,她的妒嫉心根本控制不了,再也忍不住,積累了那麼久的妒嫉和怨懟全部爆發了。
她紅著眼,指著被小胖娃護在後面失神的舟舟就叫,「蕭舟舟就是野孩子,就是野孩子,她又沒跟大伯姓,她才不是大伯的孩子!她是小偷,她不要臉。那個主持人阿姨也說,沒有父親的孩子就是私生子,是她媽媽跟男人亂搞大了肚子,才生下她的。她媽媽不要臉,是壞女人……」
大人們聽到這裡,全愣了。
沫音喝住女兒問,「主持人阿姨,是誰?你什麼時候碰到主持人阿姨的?」
妞妞更憤怒了,因為母親都不顧及她的感受,幫她說話,還幫著那個蕭舟舟罵她就一逕問著不著邊的問題,頓時氣極了,「我不要她做我妹妹,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小野種做我妹妹……」
拼命掙扎起來,捶打母親。
沫音又急又氣,一怒之下,揚起手。
「沫音,別這樣,孩子還小。」可藍及時抓住了沫音的手。
沫音卻不放過,抱起叫罵的妞妞回了屋,放在沙發上就狠狠打了幾下屁股。妞妞疼得哇啦大罵,再也不敢罵了。
可藍還想阻止,玉兮妃卻攔住了她,搖了搖頭,朝舟舟那方點了點下巴。
可藍急忙抱過女兒,女兒垂著小腦袋,默然不語,可是一顆顆小水珠,就那麼滑了下來,一時把周圍的人都嚇壞了。
事後,沫音終於問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在求婚的前一刻,舟舟闖錯了房間,被人質問自己和母親的身份,還被惡意地蹊落了一番。那「私生子」和「小野種」的說詞,便是跟去的妞妞在舟舟白著臉離開後,聽到那個「主持人阿姨」私下跟其他同事們閒扯時,提到的詞。
雖然妞妞不太懂,但也感覺得出這些都是比較侮辱人的說法,便記了下來。可今天這麼多孩子在一起玩,都繞著舟舟打轉,舟舟都成了大家的焦點,是英雄,勇士,連自己喜歡的水果也吃不到,她也不會忍不住地就罵了出來。
「可藍,真的對不起,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訓這孩子,她就是被我們和他爺爺奶奶寵壞了。對不起,舟舟她……」
「沫音,孩子們還小,好好引導就行了。這事歸根究底還是那個什麼主持人……」
「可藍,你放心,我已經打電話給三哥了。這個線索很重要,他說很快就能查出來。」
幾天後,簡三查到資料後,立即就把訊息給了可藍。
可藍一看到陳歌的資料,頓時火冒三丈,拿了車鑰匙就衝去了省廣播電臺。
她倒真的沒想到,會是這個曾經僅有兩面之緣的女人,從中搞破壞。
如果,陳歌是直接對她出手,事情過了就算。可是,事實更惡劣,這女人的妒嫉居然伸到毫無自保力的小孩子身上,舟舟本來已經漸好的心病,又被人劃上一刀,這幾日雖然表面看著沒事兒,夜裡卻總是做噩夢,看著向予城的眼神也黯淡了許多。
傷害一個那麼弱小的孩子,這算什麼?
莫說這孩子若不是自己的,她也絕對不會放過陳歌。
何況舟舟是她的心肝寶貝,是予城離開後她最重要的精神支柱,是他們家的小天使、小公主,小寶貝,大家都知道寶貝還有先天疾病,都寵著她讓著她疼著她來不及了,居然還有人敢這麼傷害小寶貝。
這口氣,她怎麼也忍不下。
今天,她就要陳歌慎重道歉,她偏要「仗勢欺人」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