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聲,電話斷掉。
簡三聽著嘟嘟嘟的盲音,直覺情況不簡單,再一撥電話,就變成了無人接聽。他怕出事兒,不得不跑出了辦公室,直奔省廣播電臺去。
眼下不能讓老人們知道,免得他們操心擔心,節外生枝;更不適合讓大哥知道,否則大哥非得批他一個知情不上報的重責,又把他發配到非洲去開發業務,那就死定了。
簡三剛衝出辦公室,電梯裡就接到潘二的電話。
「給我馬上回來,新材料找到了。」
「不行,我要十萬火急的事?」
「你家裡出事了?」
「呃……差不多吧!」不是簡家,大嫂這邊也是他家咯!
潘子寧沒有強求,便道,「這個新材料提供商是個美籍華裔,還是託你那個外貿公司的關係介紹過來的。我把資料發過來,回頭你再給我好好查查誠信度。」
「是是,二哥。大哥那你先幫我頂著,拜託了!拜……」
「喂,如果家裡問題嚴重,有什麼……」
話還沒講完,簡三那頭就掛了電話,潘子寧看著電話暗啐了一句「這個急猴精!」
桌前,正在翻看新材料引數的向予城只道,「小三家裡有急事,就讓他去忙,可能是宋阿姨找他問案子……」
「這小子的性子還不收斂,我瞧他遲早也要出事兒。」
「吃一塹,長一智。這種事,急也急不來。」向予城翻過一頁,平板電腦裡的語音識別功能一一閱讀出來。
「能不吃這一塹更好,就怕萬一……追悔莫及。」
向予城抬頭看了眼低下聲去的二弟,勾唇一笑,「你變成當年的我了,小二。」
潘子寧丟下資料,窩進沙發裡,「聰明反被聰明誤。瞧咱們四個,小四最笨,可是卻是最幸福的一個。幾個月就搞定,什麼苦肉計、美男計,通通使出來,奉子成婚,如今小小黑都快五歲了。我們這些做哥哥的真該好好檢討一下!」
「行了,沈姨託我問你是不是改變性取向了?你還是先想想週末回家,怎麼面對你家的廳長大人。」
一提這事兒,潘子寧立即沉下臉,剛要為自己辯駁兩聲,客人就到了。
助理領著人進來,走在最前的中年人十分福態,嗓門也相當大,看介紹說是跟著父輩偷渡到美國,從一個工地小工做到工頭,慢慢發起來的。福州一帶的人,嗓門大,看到向予城後熱情無比地寒喧一番,那雙瞪得圓渾的眼,一片閃亮,就差蹦出兩個「人民幣」符號。
「向董事長,久仰大名。今天能見到您,真是太榮幸了。哦,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左右手兼一把助理。這是我的乾女兒,學的也是建築這個專業,業餘愛好是唱歌,還出過唱片。今天就是帶她來見識見識……嗨,晶晶,還不快給向董事長問好。」
何達福一把將何晶晶推到向予城面前,因為向予城並未與他握手,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他以為美女應該更給面子一些,以前談生意時,這一招都是屢試不爽,無網不利的。
但是何晶晶順勢倒過去時,周鼎迅速伸手,一把將人扶住了,她尷尬地笑笑,只能跟著向予城的動作,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心裡是誠惶誠恐,不敢抬頭看那個冷酷淡漠的男人。
其實何達福還不知道那次意外的事,又借她當談生意的工具,本來她是不想來的,就怕向予城發現。因為香港的那件事,那個電臺的老總直接就取消了她的職位,已經惹得何達福不高興,說她眼光高於頂,耍小孩子脾氣。前一晚,何達福給她曉以利害關係,說跟帝尚的這筆買賣關係到他們未來的前途。她又不敢解釋說明,便硬著頭皮來了。
眼下看這個情況,向予城應該還不知道才對。她不斷安慰自己,如果早知道了,大概就不會接受何達福的合作邀請,更不會是在看到她之後這個臉色了。
會談進行得很順利,何達福雖然慣於玩投機倒把的事,生意上的誠信度並不高,不過在帝尚這樣的大集團面前,也不敢投機取巧。而且,他也渴望將自己的事業版圖真正做到,除了必須貨真價實外,不敢搞什麼小動作。
最重要的是在會前,何達福從同鄉嘴裡知道向予城的黑道背景,一時就嚇到了。本來還想抬幾個百分點的利潤的想法,也打消得乾乾淨淨了。不過也因為如此,他更堅持一定要帶何晶晶過來融洽氣氛。
因為在他生活的環境和閱歷裡,福洲那一帶距離南亞國很近,那裡的黑幫活動非常活躍。他打小跟著父親走社會,就接觸過不少。潛意識裡,將黑社會喜好吃喝票賭的那一套也自動地套到了這裡。
這個時候,可藍開著自己的現代小轎車,風風火火地殺到了省廣播電臺,嘎吱一聲剎在了大門口,嚇得路人慌忙走避。
她也沒空停車,衝到收發室裡就詢問陳歌的所在處。可惜她這個兇模樣,收發室的人哪肯告訴她,當下就要哄她出門。
「可藍,蕭可藍……」
一聲叫喚從內傳來,可藍看過去,一個打扮妖嬈的女人款擺生姿地走了過來。
瞧著面熟,對方嬌嗔一聲,拍了她肩頭一把,叫道,「好你個幸福過頭的女人啊!不認識我了?」
可藍在腦子裡一搜,自己認識的女人都是一副良家婦女型的,哪一個像眼前這麼妖嬈奪目,外加點兒徐娘半老的感覺……頓時腦中靈光一閃,叫了出來。
「孫姐!」
孫儷攏攏長髮道,「孫小姐,什麼孫姐,沒眼光。」
可藍呵呵直笑,立即改口,這一座超級大靠山已經自動走到她眼前了,焉有不用的道理。
不足十分鐘,憑藉廣播電視兩界的超級大主播的面子,可藍非常順利地找到了陳歌所在的錄音蓬,兇巴巴地衝了進去。
錄音師可憐巴巴地回頭對孫儷點頭哈腰,求幫忙,孫儷只是攏攏性感的大卷發,說,「別求我。現在讓這小姑娘發洩發洩,還算給陳歌留這飯碗,要是讓小姑娘背後的人知道了,你們家歌兒恐懼想待在碧城都難。我現在這可是在幫她,不是在害她。」
相較於陳歌的那記借刀殺人,將何晶晶徹底趕出廣播電臺的手段,以孫儷在這一行浸銀多年的資格,還看不上眼。
要知道,你怎麼玩陰謀,也最好別玩到你根本惹不起的人頭上,那結果只能是得不償失。
「陳歌,你有這麼美的聲音,聽眾都說你的聲音就像聖域的梵音一樣空靈清透,給你這麼高的評價。原來這些都是虛有其表!你的心腸就這麼黑,這麼歹毒啊,連一個四歲的小娃娃都不放過,你嘴巴比毒藥還要毒,還要可惡。」
陳歌還真沒想到蕭可藍會這麼衝動地殺到她的工作地點,雖然多年未接觸,不過在她的印象裡,蕭可藍仍是那個彆扭小家子氣不懂得見好就收還拒絕向予城這麼大顆搖錢樹的蠢女人,沒想到會有這麼疾言厲色的一面。
但她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立即反駁,「蕭可藍,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四歲的孩子?你要發瘋請你搞清楚物件再說,別在這裡妨礙我的工作。你再不出去,我就要叫保安了。」
「你還不承認?一個多月前在香港的那場東亞藥業交流宴會上,你是不是看到過這個小女娃?」
可藍拿出手機,現在手機的封面是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
陳歌在這一瞬間,便是心思百轉,應道,「這個小女孩子我有點印象,但是你說什麼我傷害她?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你別想狡辯,今天你要是不道歉,不跟我回去跟我女兒解釋清楚,收回你之前說的那些該死的話。我發誓,我就要仗勢欺人,讓你在碧城待不下去!」
吼出最後一句時,可藍深吸了幾口氣。她一向厭惡這種無聊行逕,但這一刻,她看到手機裡的女兒,只想到女兒那張懸然欲泣的黯淡小臉。初時的尷尬和不適便一掃而空,她狠狠盯著陳歌,那臉上明顯閃過的不安惶恐,讓她清楚地意識到,這種惡霸行為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難。
「蕭可藍,你憑什麼?」
「憑什麼?好,既然你要問,那我也清晰告訴你。舟舟是我們蕭家的寶貝,也是向予城的心肝兒,更是當今碧城市長大人的親侄女。我和市長先生你可以忽略,向予城那個人是什麼性子,我想你至少應該有些耳聞。如果你想步上遲家的後塵,我也不介意讓我老公親自出面解決這件事!」
「你……你這算什麼,我根本就沒有對那孩子做什麼,你憑什麼仗勢欺人?」
「如果你真沒做什麼?我女兒那天為什麼會哭著跑出來,又為什麼會昏倒?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因為你那些惡毒的話,她的先天糖尿病一直沒有發作過,都被你嚇得第一次發病。她還那麼小,你怎麼能對她說那麼惡毒的話?你也是女人,你未來也要當媽媽,你就沒有想過要是自己的孩子有一天碰到這種事,你能咽得下這口氣嗎?」
「我……」
陳歌被可藍瞬間赤紅的眼眸嚇得倒退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我女兒從小就有心病,被你們這一嚇,她整半個月晚上都在做噩夢。她才四歲啊,你們就狠得下心對她罵出那麼難聽的話。對,她是個私生子,但是她不是野種。你要罵,要不甘,要妒嫉,通通衝著我來好了。你要不爽,你打我踢我罵我啊……為什麼你們就那麼歹毒,狠得下心對一個這麼脆弱可愛的孩子下手?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啊……」
「不,蕭可藍,你誤會了。那些話不是我說的!」
可藍根本不管這些,她就認準了陳歌。因為只有陳歌當初跟她有些糾結,她也根本想不到還有一個第三者。
恰時,簡三聞訊趕到,聽到這話後,立即打斷了兩人的爭吵,喝問,「還有誰對孩子的說了壞話,說!」
陳歌嚇得腿都快軟了,報出了何晶晶的名字!
這時,帝尚大廈的商談已經告尾聲。
「呵呵,向董事長您真是太專業了,不愧是普利茲獎的冠軍得主啊!佩服,佩服,我們這些小包工頭兒在您面前,簡直就是魯班門前玩斧頭,關公門前耍大刀嘛!這一次能跟帝尚集團合作,那真是我們天大的榮幸。不知道向董事長今晚可有空,能否賞個臉,喝兩杯?」
眼下還差一個簽字,一切就搞定了,何達福自認這是板上釘釘子的事兒,便急著要擺個慶功宴了。雖說不敢在魯班門前弄斧,卻把普利茲獎給胡說八道了一通。
說完後毫無所覺,又猛推何晶晶融洽氣氛,一起邀約。
「向董事長,我聽說帝尚集團下的夜總會,是整個西部最好最豪華的。不知道,能不能……」
向予城只朝旁打了個眼神,周鼎立即笑道,「兩位有興趣,今晚由我們董事長做東,邀請二位到我們最豪華的鳳凰樓一醉。」
「好好好。」
何達福以為貪到天大的便宜,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殊不知,這也不過是周鼎的謙辭,向予城根本不可能赴約,頂多就是派個經理跟他們應酬一番。
事實上像選材料這種事,也不是向予城身為董事長做的。若不是這次工程涉及到問題太嚴重,他也不會親自出馬,做現場堪測檢驗。照何達福說的一樣,這的確是他的好運氣。
事情談完,向予城就想回家看自己的小寶貝了。最近由於他都忙於解決工程問題,起早貪黑,連早餐時間都沒空跟小寶貝一起吃,偶爾見到一面,都被家裡那幾個故意跟他使氣的老人給堵了去。
眼下提前解決完事情,就想直接到幼兒園接孩子放學,順便……來個小小的父女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