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貝這一叫,嬌脆響亮,宛如一柄亮劍,唰啦一下就把冷凝僵硬的氣氛秒殺了。
姜嘯鶴立即換了表情,呵呵笑著,一臉慈祥親切,上前一把抱住撲上來的小寶貝,雙手捧捧小寶貝剛剛吃了飯紅潤潤的小臉蛋,眼底都是心疼不捨。
「舟舟乖,快讓爺爺看看,有沒有哪裡受傷,疼不疼?」
「不疼,舟舟沒有受傷,但是爸爸為了救舟舟,爬了那個好大好大的橋,手都流推血了……」
「哎呀,真的沒有受傷,可嚇死爺爺了。」
「鶴爺爺,不怕不怕,舟舟是小勇士。」
「喲,舟舟怎麼是小勇士了,給爺爺講講?」
祖孫倆你一句我一句,手舞跳蹈地聊起來。小寶貝話間還朝母親遞來一個小眼神兒,老人回頭朝可藍點頭微笑。
那跟進來的警衛員真是看得直抽眉毛,跟著主席這麼多年,哪一次主席見這個牛氣奶奶的大公子,不是一句話未說,就被吼,每一次氣氛都緊張得要命。雖然明知道大公子不可能對主席出手,可是,兩個嚇死人的陰沉眼神,那種一觸即發的感覺,真的讓人見一次擔心一次。
何時能像現在這樣,待在半逕五米的範圍內,還沒有甩門離開的?
不禁都暗自嘆息,還是這小娃娃有本事,不僅能讓嚴肅著稱的主席大人笑得跟普通爺爺差不多,還能讓大公子近距離待了這麼久,都沒有走掉。
當下,蕭家二佬就自動地跟姜嘯鶴聯成一片,成了孫女控,全圍在床邊,把正牌父母給擠到邊界線上去了。
可藍接到女兒的眼神兒,稍稍放了點兒心,她可以暫時不擔心三位老人的問題。不過,身邊男人的低氣壓團沒有散,得由她想辦法了。
「鶴叔,爸,媽,你們先陪著舟舟,我和予城去看看其他人的情況。」
老人們當然沒有意見,可藍用力攥著向予城的手臂,出了病房。
出來後,男人才憤憤地甩掉女人的手臂。
還好還好,現在才發脾氣,算是夠給面子的了,沒有像他們說的那樣,當場就給他們吼出來,這……算是小小的進步吧!
「予城……」
她拉他的手,他就甩開。
「予城……」
再拉,又甩。
「向予城。」
她加重聲音,用力抱住手臂,直瞪著他,「鶴爺爺大老遠地來看舟舟,咱們怎麼能給別人擺臉色呀!」
男人立即變了臉色,「你們之前說的鶴爺爺,就是姜嘯鶴?」
「哦,鶴爺爺叫姜……嘯鶴?這名字,聽起來……有點兒耳熟啊!」
男人眼神一凝,又想甩開女人,可是女人更機靈,轉而抱住了男人的腰,緊緊地抓著,也不管旁邊經過的那些醫生護士們偷笑。
「蕭可藍,你早就知道了,還給我裝!」
「知道什麼?」
「姜嘯鶴他就是……」
突然,男人打住話,擰著眉轉開眼,眉頭死死皺成了一個川字。
「予城,鶴爺爺他是長輩,舟舟對他,就像對我父母她外公外婆一樣。」
「對,還叫爺爺。哼,倒真是揀個便宜爺爺當!」
女人抿抿嘴,吞了吞口水,佯裝無知,繼續規勸,「我懷舟舟的時候,不出門,還是鶴叔找來老中醫給我看疹,開導我,多出門走走,才真正對孩子好。我當時心結很重的……」
男人的面容明顯動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明白的。
「還有啊,我肚子疼的前一刻,剛好爸媽不在家,幸好鶴叔陪著我,才及時上了醫院……」
「你要我原諒他,除非我……」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壞的不靈!予城……鶴叔真的對我和舟舟都很好,你生什麼氣嘛!」
「你……你還給我裝!」
「我裝什麼了?我是很認真的呀!」
女人一副懵懂狀,男人深呼吸數次,一副很想咬人的模樣,偏偏又得憋住。
女人急忙撫撫男人的胸口,溫言軟語道,「予城,你還有傷,別生氣了,生氣傷肝,肝要造血。你讓它來生氣,不造血,這就虧大了。乖啦!」
「我不是舟舟,你別在這唬弄我!」
男人眉頭一抽,轉身坐在了廊椅上,女人順勢坐在大腿上,抱著男人的脖子。
心說,今天她可犧牲大了,面子裡子都不要了,都用來安慰這個老小孩了。
「我哪有唬弄你,我說的都是事實啊!就算看在這一點點救命之恩的份上,你也不能對客人那麼……僵硬嘛!」
「客人?」男人的眼睛都瞪圓了。
女人心想,看來這隔閡真不是普通的大唉!當初和向凌雲聊電話時,聽說的一些情況,根本比實際情況還要嚴重的樣子哦!
「他要是客人,我是什麼?我是路人甲乙丙丁嗎?」
「呵,這個對比好可愛哦!」
「蕭可藍!」
「有!」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就是那個男人才害得我媽未滿四十就客死異鄉!」
「我知道了。」
「要不是他,我就不會成為孤兒。」
「予城……」
「他就是這個國家鼎鼎大名的姜主席姜、嘯、鶴。你還敢說你不知道?你也瞧上他那些龐大的背景了?貪圖他的……」
嘴巴又一次被捂住了,女人看著他,眼神仍然溫柔,可是這種溫柔卻比憤怒嚴厲更具殺傷力,瞬間讓男人滿胸口的氣憤都化成一團無力的綿絮。
男人的目光截截軟化下來,她才開口,「他是一國之君,可是,予城,他也是人,也有感情的啊!他也會後悔,會難過,會愧疚,會自責……也會感到孤獨。」
「所以你就隨隨便便讓他介入……」
握著他的小手緊了緊,他別開了臉,這心頭多年的結,要一下子化解談何容易。
「我開始也不知道他就是……咱們國家的主席啊!」
說著,她很無辜地吐吐舌頭。
這可是大實話,突然搬來的老人,兒女都不在身邊,孤零零一個人,那些個便衣的警衛員都木愣愣的,恭敬有餘,親和不足。他們蕭家人都極富同情心,自然就搓合在一塊兒了。
男人的眼神就古怪了,「你會不知道,他長得跟我……」
「這你就不知道了。鶴叔剛來時,不是這樣兒的。我聽小丁說!」小丁就是姜嘯鶴的警衛員之一,「鶴叔中了風,才剛剛出院。氣色很糟糕,人也瘦了很大截。好像是……因為寶貝兒子的事,傷心擔憂過度的原因。」
說著,偷瞄了一眼男人的表情,沒大反應,繼續洗腦,「開始有多數時間,都是我爸跟他有來往。等我出門後,才偶有走動。我們就互相鼓勵啊,我鼓勵他聽醫囑,好好養病,才能看到兒子平安歸來。他鼓勵我,放寬心胸,才能生出健康的寶寶。」
「你就沒看出來他是……」
「哎喲,人家天天見面,見熟了,就沒覺得奇怪呀!都是舟舟,我猜這小傢伙是偷看了我藏在櫃子裡的你的照片,才偷偷跟我說,鶴爺爺和爸爸好像……哎喲,你掐我幹嘛!」
她揉著屁股低叫。
男人臉色還是臭得像茅坑裡的石頭。
她委屈,「你能怪我嘛!都熟人熟事的了,難道你要我突然蹦去問人家,你是不是我孩子爸爸的爸爸,我孩子的親爺爺?老人家自己都不說,你要我去說,這就是不尊重長輩,不尊重別人的隱私。」
「哼,都是狡辨。」
「予城,他是舟舟的鶴爺爺,總不能,讓孩子不見他吧!」
男人突然站起來,害得她差點給跌地上去,也沒扶她一把。看來,他是真的生氣了。
「我不會阻止舟舟認爺爺,但是,你們要想我認他,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說完,男人轉身就進了旁邊的病房,沫音一家正在裡面。
可藍無奈地嘆口氣,看來,這事兒得打長期抗戰了。
孩子們多數只是受了驚嚇,有點小擦傷,沒有大問題,住了兩天便急著出院了。
這一天,五個小這夥一人得了一個院長爺爺送的西遊記棒棒糖,嘰嘰喳喳地鬧成堆兒,又說又笑著出了院。
向予城很想抱抱女兒,可惜這兩天都被三位老人霸著孩子,沒多少機會親近,看著前面拉著妞妞走的寶貝,兩隻眼睛都快瞪突出來了。
可藍看著也挺心疼,但是現在父母在場,不敢亂來,只能努力安慰可憐的爸爸。
小寶貝們這會兒都做好了心理建設,說起當天發生的事時,一個比一個聲氣大,嗓門足,恨不能把現場又搬回來。
「就說你們平常偷懶,不好好跑步。瞧我跑得多快,我拉著小小黑第一個到終點。」
小胖哥眼下可得意得不得了,他拿著孫悟空棒棒糖,已經吃掉一大半。
「呸,不要臉,你就是個大逃兵。」小寬大叫一聲,其他人全笑了。
小寶擠上前,拉著舟舟的手叫,「舟舟最了不起,舟舟救了我和妞妞姐,舟舟才是大英雄。」
舟舟立即臉紅了,想甩開小寶的手,卻甩不掉。
「舟舟姐姐最棒!」小小黑本來拉著自己的救命恩人小胖哥,這會兒彷彿如願以償似地找到了換隊的藉口,上前抓著舟舟的衣角就不放了,大叫起來,一邊唱起英文歌來。
周人一片痛苦的哀叫。
「臭小寬,我才不是逃兵,我不是。你才是笨蛋,你都沒有救到舟舟,你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