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大集合

可藍立即阻止,「予城,孩子才剛脫險,別這麼急,好了,回頭我就告訴你。」

「爸爸,什麼事?舟舟現在是小勇士了,不害怕了。」

小傢伙迅速地將飯菜吃完,拉過紙巾一擦嘴,乖乖地看著大人們,一副候審的嚴肅模樣,倒讓大人們有了絲尷尬。

向予城心疼又有些自豪地看著小寶貝,問,「舟舟,之前你為什麼要叫媽媽做姑媽?」

小寶貝一聽,剛端起的小臉蛋,就明顯垮了下去。

「舟舟,你不想說就算了,沒關係,以後再告訴爸爸就好。」

小寶貝垂下小臉,小手緊緊攪著床單,向予城立即後悔了,將孩子攬進懷裡,同時接收到可藍的責怪眼神。

季遠航擰了擰眉,說,「這件事,我也有責任。還是由我來……」

突然,小寶貝就抬起頭說,「因為,他們會說媽媽的壞話,說媽媽是壞女人。媽媽……會難過,都躲著爺爺奶奶……偷偷哭……每次媽媽都躲在屋裡,看爸爸的照片哭……我不想媽媽哭,難過……」

舟舟出生後,由於沒有父親,可藍對孩子有一種很重的補償心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而向予城離開時留下的那些房子,股票,以及每個月都會定時打到她私人卡上的錢,她就是個超級小富婆。

所以孩子滿兩歲開始上幼兒園時,她購置小車,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學。由於她又是在大城市裡讀書工作過幾年,價值觀與小城市裡的人也有很多不同。在孩子的教育上,也與一般家庭有大不同。舟舟在學校裡很受歡迎,但也容易引人妒嫉。

有幾個孩子的母親,似乎就特別看不慣可藍。一次可藍接孩子晚了點,舟舟在等媽媽的時候,就聽到那些婦人在背後指點說媽媽的壞話。後來,舟舟跟那幾個孩子鬧了矛盾,打架,家長們見面後,也有了口角。幾個婦人在言辭上一起擠兌可藍,可藍也只能忍氣吞下,後來就帶著舟舟轉到了更好的機關幼兒園。

可是,這似乎不是大人們所瞭解的全部,還有一些場合裡,舟舟又聽到那些老阿婆在背後議論母親。

有一次,舟舟問季遠航,什麼叫「二奶」,什麼叫「情人」。

季遠航解釋完後,舟舟跳起腳就衝到那些婦人面前大吼大叫大罵,哭得很傷心,還告訴季遠航媽媽躲在屋裡看爸爸照片,看到哭的事兒。

「所以,我就告訴她,如果她叫媽媽做姑媽的話,大家就不會那樣說她的媽媽。而且,還會讚美她的媽媽。」

當然,這樣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不過,自從叫姑媽以後,舟舟上幼兒園回來後,就開心了很多,也沒有再跟小朋友們吵架鬧矛盾。於是,這一叫就叫了一年多。

向予城摟緊了小寶貝,心底的愧疚湧上眼眶,看著可藍,目光一片顫抖。

「爸爸,你還會不會扔下我和媽媽,又去大海那邊?」

「不會,爸爸保證,絕對不會再離開你和媽媽了。爸爸跟你發誓,絕對絕對不會……」

他不斷親吻著孩子擔憂的小臉,沙啞著聲音,許下一個又一個遲到的承諾。

小寶貝撫著爸爸溼潤的臉頰,問,「爸爸,你也會看媽媽的照片,看到流眼淚嗎?」

「會,爸爸也很想舟舟和媽媽。」

小寶貝開心地笑了,一邊給爸爸擦眼淚,一邊說,「媽媽的衣櫃裡,有好……大一個大本子,裡面有好多爸爸的照片。她都藏起來不讓我看,不過……」

可藍叫了起來,「好哇,你個小壞蛋,居然偷看媽媽的私人寶物!」

小寶貝立即反駁,「媽媽也偷看舟舟的秘密日記了。」

「那是因為……」

「你也有,你也有啦!」

母女兩笑鬧了起來,歡樂的笑聲,一點點抹去了心底的塵埃,讓生命煥然一新。

恰時,門外聽著看著這一切的蕭家二佬也忍不住推門走了進去。

蕭媽媽拭過眼角的水漬,叫了一聲,「向予城!」

可藍心頭一緊,立即轉過頭來,向予城回頭時看到兩位老人,立即站了起來。

「伯父,伯母。」

蕭爸爸冷哼一聲,但小寶貝一聲「外公」,立即換上了微笑的孔,心肝寶貝地迎上去抱自己的小外孫女了。

蕭媽媽走上前,嘆息一聲,說,「你知不知道,到現在,孩子的正式名字都還沒有取,一直叫著舟舟這個乳名。」

向予城點頭,「伯母,當年都是我的錯。」

蕭媽媽看著床上笑得無憂的孩子,說,「你是藍兒選的人,我們做父母的也沒有辦法。孩子一懷上,從那天起,可藍待產就像在坐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怕……把這麼點兒小小的希望給落沒了。好不容易,孩子生下來,身子弱,手術室不知道進了幾次,我們也不知道拿了多少次病危通知書……」

向予城霍然看向可藍,這女人之前說的可輕鬆多了,完全沒有蕭母暴露的事實,來得震撼人。可藍立即抱住他的手臂,嘀咕一聲:「事情都過去了,沒有那麼誇張啦。」可是男人心裡很清楚,她越是這樣樂觀,也越是代表著當年她承受了多少苦難。

「後來,孩子取名字,說一定要留著爸爸親自取。一拖兩年,突然就跑去美國,連招呼也不跟我們打一聲,嚇得我們啊……結果名字還是沒給取成,就一直用著這個蕭舟舟。你知道開始藍兒開始給孩子取的什麼乳名嗎?是橙橙。還是你名字的諧音,橙色陽光的味道,是充滿希望的意思。可是孩子的發音不準,就叫成了舟舟。

後來,舟舟長大點,懂了事,就問起爸爸的事。她問媽媽,發現媽媽會哭就不敢再問,就偷偷問我和她外公。我們就說爸爸在大海另一邊,必須做大船才能過去。她在幼兒園裡學習,說舟,就是船,以後她就叫舟舟,要努力長大,以後才好坐大船去大海的另一邊,找她的爸爸。還問我們,是不是找到爸爸,媽媽就不會哭了,那些阿姨婆婆就不敢在背後罵她的媽媽了……」

蕭母別過臉去,可藍急忙上前抱著母親安慰。蕭爸爸心下氣憤,就把向予城的最佳位置給佔了。

向予城站在原地,久久地無法說話,胸膛裡急速跳動的心臟,震動出一陣比過一陣的疼,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一下抽乾。

季遠航過來一把握住他的手臂,低聲說,「舟舟還等著你取名字,可藍還需要你。你可別給我又倒下,嚇到一屋子的人!」

向予城抬起眼,臉色雖然蒼白下去,但目光依然堅定銳利,「可藍生舟舟的時候,你陪著她的?」

季遠航別開眼,「是,我陪她進的產房。但是……她每次痛得昏過去時,叫的都是你的名字。我騙她說你快來了,她才堅持了下去。你是她們母女的精神支柱,這……誰也代替不了。」

說完這話,季遠航鬆開了手,轉身離開。

開門時,季遠航看到門口站著的老者,這面目自然不陌生。但不管是四年前初看到老者時,還是現在,他都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驚訝和常人的那種誠惶誠恐,只是尊敬地點了點頭。

說,「鶴老,您別擔心,大人孩子,都很好。」

老者拍了拍遠航的肩頭,「謝謝你,遠航,你是個好孩子。」

季遠航垂下眼簾,大步離開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可以放手了。

走出屋宇,晚霞滿天,夕陽斜照。

軍裝的男子最後看了一眼豔麗無比的夕陽,收回眼眸,俊峭的面容上,緩緩挑起一抹釋然的笑。

雖然有苦亦有淚,明天的太陽依然升起,他想,他應該啟程去尋找自己的朝陽了。

「外婆,外婆,舟舟好想你啊!人家好久沒吃香蔥大餅了。媽媽做的都沒有您的好吃。」

小寶貝這方一叫,女人們急忙收拾情緒,回頭哄小寶貝了。

看著父母的孫女控模樣,可藍再一次慶幸,寶寶果然是恢復關係的最佳紐帶啊!

她急忙回頭愛嫵自己的男人,「予城,別想了了啦!過去的都過去了,現在咱們必須往前看。」

她指指父母,「唉,敵人突然殺來,咱們先商量一下對策吧!」

拉著男人就往外走。

「這個猴猴玩偶是爸爸射掉了好多汽球,幫我贏來的哦!還有,爸爸還帶我和媽媽坐了飛碟……」

小寶貝正興高采烈地跟外公外婆分享著自己的香港之遊,之前因為被母親告誡,都不能在電話裡跟外公外婆講,她可憋了好久了,現下就忍不住了。

這一叫,蕭家才佬看了過來,可藍拉著向予城,呵呵地傻笑。

忙說,「爸,媽,我們是帶舟舟去香港迪斯尼玩了一下。還帶了不少禮物,之前給媽寄的護膚品是我和予城一起選的。爸,那套功夫茶具,是予城幫我參謀,給您買的。」

「哼!就知道玩資本主義,拿錢收買人。」蕭爸爸冷哼一聲。

小寶貝立即詢問「什麼叫資本主義」,蕭媽媽不得不肘了老伴一下,回頭又給孩子胡亂解釋一通。

向予城正要解釋,可藍又急道,「爸,我們去香港,主要還是因為那裡有個藥品交流會。來的一位醫生是小兒糖尿病的專家,予城是想帶孩子讓醫生看看情況。我們沒馬上給你們說,也是不想讓你們擔心。而且,予城已經聯絡上幾個國際上的糖尿病權威,給舟舟做……」

這時候,病房外。

院長看著坐在門口的老者,有些著急地詢問,「主席,瞧瞧小朋友,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老者卻擺了擺手,說,「我就這兒坐坐。」

其他人互望一眼,眼底都是無奈。

沈玉珍肘了肘丈夫,黃勝平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當前這狀況。

恰時,病房門開啟了,蕭爸爸大叫一聲,「老鶴,哎,你怎麼還坐在外面,快進來坐。不是說要看舟舟的嘛,這舟舟都問起鶴爺爺了。」

本欲拒絕,可是一聽娃娃都叫了,老者便順著蕭爸爸的手,進了病房。

向予城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眼瞳瞬間收縮成針尖。

「你……」

可藍感覺到男人的身軀徒然僵硬如鐵,俊臉瞬間就陰雲密佈,連那隻假眼都滲出無以銘狀的憤怒和憎惡。

進屋的老者一接上向予城的目光,溫和的面容也慢慢僵凝起來。

其他人也立即被冷肅下的氣氛影響到,不安的目光在兩張十分神似兼形似的面龐上,來回移動。

室內,剎時間只剩下呼吸聲。

唯一不明所矣的小寶貝,奇怪地看看每一個大人,最後看到進來的老者時,乖乖巧巧地叫了一聲,「鶴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