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舟舟當然有爸爸。」
一道氣勢十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接著一道身著墨綠色軍服的高大身影越眾而來。
可藍看到孩子的眼睛裡,一道極亮的光芒閃出,小臉上的晦色一點點褪去,整個人兒都亮了起來。
周圍的家長們多是與軍隊有關的親屬,自然懂得一些基本常識,當一看到季遠航肩頭上的領章時,驚愕得不敢置信,一個個都噤了聲。
季遠航幾大步上前,一把就將小娃娃抱起,高高託在健壯的手臂上,笑容可掬,讓隨行的勤務兵都看得有些錯愕。
因為他們剛才還在急訓,但一接到個電話後,參謀長立即就沉著臉十萬火急似地離開了,他還以為哪個團的新兵蛋子又犯事兒了,哪知道……
天哪,不會吧!他們英明俊偉的參謀長大人,居然已經有這麼大個兒子了?
「季叔叔。」
孩子一叫出聲來,眾人又是一愕。
然而英偉的參謀長大人寵溺地點了點漂亮寶貝的小鼻子,笑得春風柔暖,一派祥和。
「我們家舟舟可不只一個爸爸。」
漂亮寶貝立即笑出聲來,「溫叔叔,張叔叔……」
緊跟著後面又走來幾個英挺俊撥的軍裝男子,幾乎是一個比一個年輕,肩頭的軍銜標誌也不低。這對於長年生活在碧城還自以為很有身份的人一時都無法適應,突然冒出這麼個高軍銜,幾乎個個都比他們的親戚要高出一兩個級別。
那是自然,以季遠航、溫力辛代表的眾人都是這次全國軍事演習,京上派出的最具實力軍團中的精英特種部隊,比起地級市裡的那簡直就是一個成年人和一個幼兒園小朋友的區別了。
一個只是服兵役,頂多參加一下地方搶險,再高階點的就是到西北部邊界參加維護治安的任務;而對於季遠航這些特種部隊的人員,基本個個都派出國參加過實際的血腥大戰,是在真實的戰火和硝煙裡鍛煉出來的硬實力。
溫力辛過來一接過孩子,就把頭上的迷彩帽子扣到了舟舟的腦袋上,他手上還拿著根黑粗的牛皮小鞭子,這是他那位軍區師令的爺爺送給他滿三十歲的生日禮物,平時寶貝得不行,這會兒小寶貝要玩,也乖乖奉上了。
可藍見孩子的情緒已經平復,便急著跟其他小朋友的家長解釋說明,班級老師也幫忙做了說明,後來居然連園長也驚動來了。
「蕭小姐,我們都是做母親的都明白。你別這麼說,小孩子吵吵鬧鬧的都是常事兒。」
「是呀!別看他們吵得這麼兇,回頭隔兩天就好得跟什麼似的。」
「呵呵,蕭小姐,你家舟舟真的很聰明很懂事。我今兒個一接到電話,就知道肯定是我家那小子故意惹的事兒,他最近回家老說起你們家舟舟,其實啊……呵呵,他是喜歡得很,就是不好意思。」
這位母親就是剛才罵舟舟的男孩子的母親,她這一說,其他媽媽都附合起來。可藍心下總鬆了口氣,回頭一看,一個個都笑了起來。
原來,舟舟拿著小黑鞭,玩得正高興時,突然轉身走到了剛才那個罵她的小男娃面前,把小黑鞭遞了出去。
並說,「我沒有說謊,我有爸爸,只是他現在很忙很忙,等到他忙完了就一定會來接我的。季叔叔、溫叔叔和張叔叔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我長大以後要像他們一樣做個男子漢,只有男子漢才能保護我的姑媽不被人欺負。」
小男娃還繃著臉,有些拉不下面子的樣子。
另有個骨氣稍弱的小男娃子悄悄說了一聲,「我爺爺說,這個叫……什麼國不讓眉毛,也是大英雄!」說著就肘了肘好朋友。
那小男娃虎著臉皺著眉,哼哼道,「笨蛋,是幗國不讓鬚眉啦!」
舟舟咯咯笑出聲來,那紅潤潤的小臉蛋,閃閃發亮的大眼睛,頓時就讓小男生們都看傻了眼,一個個都紅了臉。
一副領袖派頭的小男娃子拿過了小黑鞭,詢問型別,孩子們當即就合好了,全忍不住壓抑許久的好奇,圍了上來。
突然,那小男娃攀住舟舟的肩頭,很氣派地大叫一聲,「舟舟是我的,以後由我罩著,誰也不準欺負她。以後上男廁所,大家通通不準看!」
頓時,大人們都笑翻了。
漂亮寶貝嘟起小嘴兒,一把推開小男娃,「呸,你不要臉,以後我不上男廁所了。」
說著,就不好意思地躲到可藍身後去了。
一場小麻煩,終於平息下來。
夜裡回家,舟舟對可藍說,「媽媽,你幫我照了執小黑鞭的照片嗎?我要發給爸爸看。」
「照了,還照了你的大哥們兒。」
小傢伙高興地叫了一聲,拿著可藍的手機,急急地衝上樓,進自己房間,開電腦上網去。
匿大的別墅裡,當前除了請的鐘點工阿姨,就只有幾條狗,也只有這個時候,舟舟才會放心大膽地叫她一聲:「媽媽。」
樓上,漂亮寶貝很熟練的開啟自己的蘋果,小手也輕車熟路地在上面點畫著,很快進入了facebossok的中國區,輸入自己的使用者名稱和密碼,進入了自己的部落格。
親愛的爸爸:今天我做了一件壞事,我打了同學小寬。不過我已經跟他道歉了,我們現在是好朋友了。
這是我們一起玩溫叔叔的小黑,拍的照片哦!溫叔叔說,這個是他的爺爺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我們都好羨慕。
爸爸,我想你。
你什麼時候回來看我和媽媽呢?
我知道媽媽也很想很想你,那晚我們剛來這裡時,她在你的房間待了好久好久,還偷偷哭了。
爸爸,你快點回來吧!
很愛你很想你的舟舟。
若粗略看看,小傢伙的格齡已經有一年時間。
寫下的日誌已經多達一百多篇,而且瀏覽量從最初的一天幾百,現在居然上升到一天幾萬,擁有了一批不小的「粥粉」兒。
光是回留言,就會花去小傢伙兒不少時間。
當可藍端著晚餐上來時,正看著小寶貝咯咯笑個不停,正在利用語音朗讀系統聽留言。
舟舟的身體素質不若尋常的小朋友,但是智力發育卻是令人驚奇地神速。記得有一次遠航帶她做過一個簡單的智力測試,居然iq高達一百四,是普通人的近兩倍了。剛學會說話後,教她識字,便能記下不少。後來學會用電腦,上網,都很快。
三歲時,已經認得常用漢字的三分之二左右,寫方面還稍弱一點,不過照她現在天天都寫部落格的速度,可藍估計再不過一年,正式上小學前,她大概就識得所有常用漢字了。
照小孩子們都有的求知好奇欲,加上舟舟天生比其他孩子要強的自控力,以及學習力,似乎要被之為神童,也不為過了。
當初遠航提議可以送舟舟到京上最好的神童學習班去,被她拒絕了。她還是希望孩子能同普通娃娃一樣,過一個輕鬆自由、快樂無憂的童年。
有時候,知道得越多,成熟得過早,並不見得是件好事。
可藍還是答應了王姝,穿上了許久未再著身的職業套裝,來到了市政辦公大樓前。
由於約定時間是在九點半,正是上班高峰期,一不小心碰上塞車,她們一路幾乎是跑著到達接待中心,累得上氣不接下去。
王姝憋著大氣跟接待說明預約內容,拉著可藍及時搭上了電梯,踩在點子上進了市長大人的辦公室。
當下,可藍頗覺尷尬,自己喘氣如牛,滿臉大汗,形容半毀。
而那位正站在大片的玻璃窗前,為窗臺上的幾株茉莉花、紅掌澆水的男人,一身清爽,神情愉悅,辦公室裡還放著舒緩輕盈的鋼琴曲,更顯得她們倆侷促不安。
「姜市長,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塞車。」
話一齣口,可藍便憶起好友曾說過,這位市長大人的刻意刁難是出了名的,如果感覺不好,就算是人之常情,也能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再答理她們了。
王姝心裡大叫著:死定了。
年輕的市長擱下手上的灑水壺,一邊用帕子擦著手,一邊轉回身來,笑道,「蕭小姐不用緊張,政府前的那兩條路常年車輛擁塞,我也必須提前一個半小時出門,否則全勤獎也不夠扣。」
說笑間,一邊請她們進他辦公室專配的單獨洗手間整理,一邊詢問她們喜好的飲料口味,甚至在她們說就喝茶時,還列舉出奶茶這類時下女生喜歡喝的品種,供她們選擇。
洗手間裡,王姝大嘆,「今天咱倆真是撞上鬼了!」酸得不行。
「蕭小姐今年也有三十一了吧?」
「呃,是。姜市長,我們……」
「不急,今天我推掉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視察活動,正好有空。不介意,我們先隨意聊聊吧?」
「不介意。不過……」
「蕭小姐目前還是單身?」
「不,我有一個很可愛的四歲……」
「侄兒,侄女?呵,剛好,我也有個五歲的外甥,非常調皮,今年過年回家時還偷偷告訴我說已經交上女朋友了。還說,本來想帶回家給父母姥爺瞧瞧。可惜女孩子家的父母不同意。」
王姝噗嗤一聲就笑開了,接道,「我家那個說是有女孩子想帶回家,被他自己給拒絕了。」
可藍暗敲了好友一把,她根本不想繼續這種話題,只想進入正題,因為今天正是舟舟做全身檢察的日子,她就怕時間來不及。原定的採訪時間,本來只有一個小時,眼下市長大人親切得跟王姝嘴裡的「傳說」完全兩碼子事,還真不好掃興。
「姜市長,今天採訪完後,我答應過陪女兒檢察身體。我們現在可以開始進入正題嗎?」
「哦?檢察身體這的確是個大事,不過,難道她沒有幼兒園老師陪著,一定要你跟著?」
「不是。姜市長,能不能先……」
「不是常規檢察,更應該由孩子的爸爸陪著,不是更好。為什麼非得你去不可?這個父親會不會做得有些太過不負責了?」
明明是充滿關切地溫和詢問,但聽到人耳中,真是字字刺耳鍘心,讓人極不舒服。
「姜市長,我想今天是來採訪您,不是來採訪我的。而且這是我的個人隱私,能不能請市長大人不要過度關心。」
「抱歉,冒犯到蕭小姐。不過,我本來是計劃你要做我的專訪,最好是跟我一起,熟悉一下我一天的工作。如果今天你一定要按計劃採訪我的話,你女兒的體檢可能就只有麻煩孩子的爸爸負責。否則,按照我的行程表安排,過幾天我必須到地級市做調查,還要到京上參加一個學習報告會,可能就很難再排出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