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開到了帝景別墅,別墅的墨綠色橡樹大門緩緩開啟。車剛駛入,就聽到一聲歡快的狗吠聲,前坐的寶貝們已經急不可待地吵著要下車了。
從玻璃花房那方向衝出來一隻龐大的動物,渾身的金色鬃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而那掩在毛毛裡的金色眼睛,更放射出無比興奮的光芒,一奔到汽車邊上,前爪子一彈,就立成了「人形」,衝著車裡許久未見的主人嗷嗷直叫。
「搖搖,好久不見,今天我專門帶了你最喜歡吃的絕味鴨脖!」小胖立即翻拉自己的小背包。
「胖胖哥,搖搖最喜歡吃的是我姑媽做的香菇青菜包!」這邊,小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捂了一路的大包子,遞出窗外,剛好被搖搖的大舌頭捲走。
三兩口解決了美味兒,搖搖樂得繞著下車來的小傢伙們直搖大尾巴。
小胖像往常一樣,就要抱舟舟騎搖搖。
「不行。姑媽說,搖搖已經當媽媽了,剛剛生完小寶寶,不可能讓它太勞累。」
小胖又被訓得「羞愧」地垂下了頭,「上回來我也坐過,也沒怎麼樣呀!」
「胖胖哥你真粗魯!」
「舟舟,我不粗魯,我是紳士。那……咱不騎,去看狗寶寶吧!」
小胖急急地解釋,生怕惹了漂亮寶貝不高興,急忙拉著那小手就要跑,可惜過份懂事的寶貝說要幫姑媽整理行禮。
旁邊下來的大人,一個個都直搖頭。
王姝感嘆,「藍藍,你是怎麼教出這品種的。瞧瞧我家那隻小色狼,完全被玩轉在舟舟的小小手掌心了。太丟臉了!」
可藍彎唇一笑,眼底卻蘊著一分心疼,「其實,我更希望舟舟能像小胖和妞妞一樣,別這麼懂事。」她低身揉揉孩子的頭,為小胖娃解圍道,「這裡是咱們的家,舟舟是主人,應該盡地主之誼陪小胖哥哥。現在應該是搖搖喂小寶寶的時候了,你得抓緊時間看好了,才能寫部落格給爸爸看呀!」
一聽到「爸爸」兩個字,漂亮寶貝的大睛眼裡,再也掩飾不住急切,說,「姑媽,那我先帶胖胖哥看搖搖喂寶寶,你留著我的東西我自己整理,晚上我再給爸爸寫部落格。」
「好,留著你的。」
吻吻寶貝的臉蛋,寶貝也勾著她脖子吻一吻,回頭就拉著看得直眼饞的小胖娃走向玻璃花房。
到底還是四歲孩子,好奇愛鮮的本性抑不住,才走到一半路就熬不住所謂的「紳士」和「淑女」風範,在前方傳出低低嫩嫩的小狗叫時,高興得尖叫著就衝了過去。
「藍藍,舟舟……就一直這麼叫你姑媽,不改口了?」
「從那事後,就堅持這麼叫,強要著改口就哭,說和佛主爺爺觀音奶奶許過誓言,絕對不能食言。你知道我最怕她哭……」
推開門,徐阿姨已經端著熬好的湯走了出來。其實她早就退休,只是偶爾回來看看可藍,今日可藍決定搬回碧城居住,便過來聚一聚。
王姝體貼地結束了話題,捋起袖子,一起到廚房幫忙,清寂了許久的豪華大宅,又被暖意與笑聲充滿。
「藍藍,你不知道那個市長大人多麻煩,要求多雞婆……什麼一定要華文正楷,不喜歡方正的正楷,理由是什麼華文正楷更具有炎華傳統風韻,而且要求什麼大標題一定要超粗黑,中標題一定要啟功體,小標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在採訪書法家,真夠噁心的!最噁心的是要求一大堆之後,居然告訴我說什麼同時有十三家報刊雜誌在爭取他的專訪權,他要再考慮……」
如今,王姝已經是週刊裡的大主編兼頂樑柱了。
可藍一邊看著窗外草坪上玩耍的寶貝們,一邊笑應,「之前有聽作協的朋友談到過,好像沒這麼誇張吧?」
王姝的小宇宙立即爆發了,「還不夠誇張呀!我的藍妹妹,你是當自由撰稿人舒服得忘了看人臉色討飯吃的痛苦了麼?你不知道那個市長還是個標準的兩面派,在外人面前笑容可拘得不得了,轉過臉對著我們這些人,那叫一個肛門加大便啊!我猜他童年一定過得很不幸福……」
與此同時,碧城的市長辦公室裡,發出一聲清脆到不行的噴嚏聲。
可藍挑了一塊小肥牛到好友嘴裡,「行啦,知道你很辛苦。需要我捉刀麼,直說就好,拐這麼多彎子也不嫌累!」
王姝高興得差點k上來,可藍卻看著窗外的情景不動了。
暖融融的陽光下,鄭言道蹲著身子託著一隻小獒說著什麼,兩個小娃娃睜著大大的眼睛,認真聆聽,時而暴發出歡快地笑聲。只是,相對於小胖娃對自己爸爸的依賴和信賴,膽子大得一個勁兒地表現自我,旁邊的漂亮寶貝卻顯得有些平靜,那雙比同齡孩子稍顯成熟的大眼睛裡,更多的是對這對父子互動時的溫情脈脈的嚮往和羨慕。
看著孩子那樣渴求的眼神,可藍的眼睛又悄悄紅了起來。多得王姝捏了捏她的手,才立即回神。
恰時,大門上的鈴聲響起。
「季叔叔……」
舟舟一聽說來人,尖叫一聲就跑了出去。
季遠航仍然是一身筆挺軍裝,只是如今肩頭的槓條已經換成了另一種顏色,若是這樣子走在碧城的軍區裡,下至普通士兵上至軍區最高長官也得向他敬禮了。比之當年更加顯赫的身份地位,歲月十分厚待他,在他身上留下的是更令人豔慕的成熟男人味。
不過,在面對同級與下屬時,這位人稱最冷酷睿智的參謀長,現在抱著懷裡的漂亮小寶貝時,笑得溫暖和煦,沒有半分嚴厲冷肅。
那方小胖娃坐上了爸爸的肩頭,季遠航大笑著將小寶貝一舉,兩個娃娃同時興奮得尖叫起來,坐在肩頭上對起架來。
可藍深深吸了口氣,對上軍裝男子投來的眼神,唇角的笑容不變。
晚餐後,男人們帶著孩子到廚房刷盤子,女人們端著切好的瓜果,看著廚房裡亂鬨鬨的一團,相視而笑。
王姝感嘆,「真不知道這麼好的男人,未來會花落誰家。真是極品啊,嫁過去就直接享福……藍藍,要是你願意……」一個眼神丟過來,她立即換口,「舟舟大概也不願意,這小傢伙被你洗了腦,可是標準的親爸控。」
可藍垂下眼眸,擺好盤子裡的水果,「姝,我配不上遠航。我真不想再耽擱他了……」
話間,男子忽一轉眸,便是對她溫柔一笑,這四年來,始終如一,不曾改變。
記得那場婚禮……
她像遊魂似地守在酒店大門口,跟傻瓜似地等著,到賓客全部進場都很久了,她還等在那裡,而他一直陪著她等,沒有問過半句緣由。
只是那本來明亮溫柔的眼眸,漸漸變得黯淡無光,冰冷悲寂……
也許說這世上誰最懂她,向予城也沒有季遠航瞭解她瞭解得更深。
可是,她問了自己無數次,為什麼不選擇他?也罵了自己無數次,有多麼可惡無恥,也無法改變自己的心。
天色將黯,連賓客都被父母道歉又作揖地請回去了,他依然陪著她,靜靜地守在原地。
「遠航,我……是不是個大傻瓜?你為什麼要陪著我,你罵我啊,罵我啊!」她哭得滿臉花烏,狠狠地將頭上的白紗甩在地上。
他卻將白紗拾起,細心地撣去上面的灰,她氣得上前搶過白紗甩在地上,倔將又任性地看著他冷寂的眼眸,心口一陣陣地翻攪著。如果這一刻再不叫出聲來,她真怕自己會絕望地徹底崩潰掉。
他沒有再去揀,只是沉沉地看著她許久,然後轉眼看著夕陽西沉的方向,淡淡開口,「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答應我的求婚。我知道,你是想利用這個訊息逼他現身。我也知道,你只是想再給自己一個機會。藍藍,我明明知道,還答應,是不是也很傻?現在這種情況,是我自己造成的,我憑什麼罵你!」
「可是遠航,這明明可以……」
「藍藍,如果沒有傻過,那就是沒有真正愛過。」
他揀起了白紗,又撣去灰塵,然後披到她頭上,輕輕一笑道,「不管如何,你也幫我完成了我的一個夢想,我應該感謝你。如果你覺得愧疚,就答應我一件事。」
「好,我答應你。」
「讓我照顧你們母子兩,到他回來為止。」
她再也忍不住,為他落了淚。
可是他卻說,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他不能阻止她去等向予城,那麼她也不能阻止他的決定。
雖然大家早已成年,獨當一面,可當成年人固執任性起來,跟孩子沒兩樣,只是這時自己要承擔的後果,更甚當年千百倍。
「姑媽,我想和季叔叔、胖胖哥再玩半個小時,再去收拾東西,好不好?」
「好。今天情況特殊,舟舟還多吃了三顆圓子,半碗飯,這個就做獎勵。」
難得孩子今天格外放得開,她倒更喜歡他這樣隨心所欲地要求,才像個四歲娃娃。
「耶,謝謝姑媽!」
「謝謝乾媽。」
兩個小鬼一鬨而起,拉著自己的大哥們兒就衝上了樓,說要看新房間。
這一玩,便到小傢伙們擠在那張粉紅色的大床上睡得香噴噴了。
送走了王姝一家,可藍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季遠航說,「孩子的幼兒園我已經聯絡好了軍區的。」
可藍忙說,「啊,剛才王姝也說幫我……我不知道你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