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大人的小小要求

季遠航笑道,「剛才我給言道說了。舟舟說要做男子漢,想進軍區。」

她癟嘴,「行,參謀長大人,你就知道拿孩子來堵我嘴。」

他很不謙虛地笑出聲,「誰叫舟舟是你最大的弱點。」

「遠航,舟舟這樣子……真的好嗎?」

他收了笑,「我只知道,經歷過這些,舟舟會比別的孩子更堅強。這不正是你想要的?」

她點點頭,「連這個你也猜到了。」

「就你那點彎彎腸子,根本用不著猜,看一眼就知道了。」

「你透視眼啊,吹得跟真的似的。」

「是啊,比珍珠還要真得珍!」

他眼眸漸深,她一下意識到什麼,立即轉開了眼。

「遠航,我覺得現在我已經……」

「時候不早了,你也該累了,我也得在規定時間內回軍區去。什麼事,以後再說吧!」

目送著越野車離開,可藍才轉身回屋。

每次要提到不讓他再等時,他總是顧左右而言她,藉口走掉。

她走回了那間男臥室,裡面早就在男人離開後,全部被搬空,除了燈光和監防設施,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眼眶又悄悄刺疼起來。

曾經有一段時間,她就把自己關在這屋子裡,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完全放逐了自己。

她怎麼也無法想通……

那年好不容易熬到舟舟滿週歲,可以搭乘跨洋飛機,她跑到美國貝哥家找他,卻看到他俊挺依舊,站在一片碎亮如金子般的陽光下,一個著白色婚紗的女子,宛如翩翩彩蝶般,在他身邊飛舞。

當時,他笑得那麼暢意,另一隻受傷的眼彷彿也被修復好了,閃爍著奕奕光彩,那是她最熟悉的寵溺眼神,現在卻完全交付給了別一個……少女。一個美麗、可愛、活潑,或者比她更善解人意的女孩。

她想衝上前,質問他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可是舟舟的哭聲,讓她突然沒有了勇氣去求證那個事實,飛奔回國。

而遠航就在那個她最脆弱的時候跟她求婚,她卻卑鄙地利用了他,將訊息偷偷發給了沫音……

然而,正如她當年一再拒絕他魅力時所預感的一樣,當他真正想要說離開時,不管她做什麼也改變不了。

「予城,我回來了,回到我們共同擁有無數回憶的帝景別墅。這裡還和你離開的時候一樣,比那時候要熱鬧一點,搖搖生了個三胞胎。我們的寶貝也四歲了,只是……我好怕,舟舟才四歲,他越是懂事我就越害怕……我知道我必須堅強,我也不想讓大家擔心,我只是……只是想,如果你和她也有自己的寶寶了,一定能理解……舟舟很想你,如果你能陪著他到醫院做檢察,我想比遠航更能安慰他的心……」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一盞小小的燈。

燈影之下,女子手裡拿著手機,像以往每一個思念氾濫的夜,將心裡的話全部託給電話裡的那道嘀聲後的長長電流聲。

「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電話,如有留言請在嘀聲響後留下您的話,限時兩分鐘。」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有兩面牆都被裝滿了各式書籍的書櫃佔踞,讓第一次走進來的人感覺像到了一個書房,然而王姝的目光瞥過了書櫃裡的一冊《素女經》時,暗自腹誹了一番。

丫一小屁孩兒,非裝得跟苦大仇深早年失母成年失父似的,悶騷得要命,以為裝一櫃子書就有料了。還不是靠著那不敢見光的祖輩老爹關係,才爬得上這麼風光的位置。要不,幹嘛不敢透露一丁點兒家世。

「市長大人,您看這次的方案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做的修改……」心裡再噁心,面子上依然裝得像討好的狗。

大辦公桌後,男子翻閱著檔案,一頁一頁看得極慢。看得出,他看得也極認真。可是這種認真勁兒,只會讓等待的人莫名地覺得不安,彷彿等他一扣上檔案,接踵而來的便是一堆可怕的……說批評那還是太抬舉他了,更準確地應該說是超級刻薄的貶怠!

可現在就是要鞭王姝的屍,她也得硬著頭皮上。誰叫她早就在總編的面前拍了胸脯說,一定會拿下這個case。為此,男人手中正在翻閱的方案,是她和好姐妹可藍熬了數夜,費時一個月才定稿,自認為完美無暇。

終於,男人翻完了最後一頁,抬起頭時,面上突然揚起了平時專用於親民的笑容,嚇得王姝心頭一怵,一時都無法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好運?

「王主編,真是事隔三日,當刮目相看。這份方案,的確非常完美。」

「謝謝市長大人誇獎,那您看什麼時候能開始排時間,我們編輯組會盡最大努力全力配合百忙之中的您,力求將專訪做到最好。」打蛇就要隨棍上!

年輕的市長,輕輕推開了檔案,俊挺的身姿慢慢靠回了身後的黑色大皮椅背,姿態是少見的閒懶隨性,可是那過於親切的笑容,熠亮的眼神,讓王姝更有種被貓咪盯上的……不安感。

「時間上,你可以跟我的秘書詳細談。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要求。」

果然啊,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市長您儘管提要求,只要我們能辦到,一定全力以赴。」

男人雙手合成了經典的「人」字,笑得宛如最狡猾的商人,道,「這個方案應該不是出自王主編你一人之手。我看過貴刊之前的一些挺經典的專訪,譬如,帝尚集團的董事長,個人覺得很對胃口。所以,我希望能由那位主編親自執筆。不知道王主編能否……為我全力以赴,爭取這個機會?」

男子的語氣誠懇,笑容親切,眼神十分認真。

而正是這樣的表情,曾被碧城的上流社會小姐們評價為……最具殺傷力的笑容。比當年肅以冷酷著稱的帝尚大少的融雪一笑,更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迷醉,放下心防。

「要我出山?」

「藍藍,我真沒想到那個大變態居然又丟出這麼個無禮的要求,我也給他說明情況了,可他卻說,一週搞不定就交給商報來做。還說什麼商報的執筆人可是當年有西部第一神筆之稱的女總編兼總裁……趙映儂女士。

靠!你聽聽,他這是什麼口氣啊,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脅。我真不明白,那些女人是白目還是千度近視,居然把他選成碧城最受歡迎的單身男士,簡直有眼無珠嘛!他哪比得上當年的大少啊,人家大少可是二話沒說,就直接答應下來,哪給人使這麼多彎彎腸子,太可惡了!」

「姝,我手頭上剛接了幾個case,都是當年幫我走上這條路的老朋友,還要帶舟舟做檢察,我怕我時間上可能很難照顧到市長的時間,這樣子太……」

「我知道。那個……能不能讓遠航幫幫忙啊?拜託,藍藍,咱們辛苦了一個月的方案,我真不想它報廢了。我想你也捨不得吧?」

「可是我真的怕時間抽不出來,而且舟舟才剛到碧城,還有很多需要適應的地方,我今天還約好了班級老師,要聊聊……」

恰時一個電話打來,可藍就變了臉色。急急結束了咖啡館的短暫談話,駕著代步的賽歐,直奔軍區幼兒園。

原來電話是舟舟的班級老師打來的,說是舟舟跟幾個孩子吵架到打駕,不小心傷到,進了醫院。醫院也是附屬於軍區的,她到時,幾個孩子的家長也同時趕到,走廊上一片鬧鬨鬨,哭聲,叫聲,咒罵聲,責備聲。

可她找了一圈兒,也沒找到自己的寶貝,就急了。

終於找到班級老師,老師卻在她要報身份時,搶了一句,「你就是舟舟的姑媽吧?真是抱歉,讓孩子受到驚嚇又受了傷,幸好沒什麼大礙,只是擦破皮流了些血。」

「老師,抱歉,我在學員資料上已經寫明,我是舟舟的……」

「姑媽……」

突然,孩子那純稚中透著十足委屈的叫聲,截斷了可藍的解釋。她一回頭,就被猛衝過來的小傢伙撞到。

「舟舟,快讓媽……」

「姑媽,我沒事,對不起……」

漂亮寶貝垂著小臉,額頭上帖著一塊有兩個ok繃大小的白繃帶,仔細看看似乎真沒什麼大問題,可藍這才放下心。

「為什麼?」

「……」

孩子不語,只是一又小手快把自己衣服上的小草莓都給揪下來。

恰時,有孩子憤而指責,「舟舟是個小變態,舟舟沒有爸爸,舟舟是個說謊的小騙子。」

「我沒有!我是男子漢,我有爸爸,我沒有說謊。」

孩子突然抬起頭,憤怒的小臉直對著道那惡意的指責,大聲地吼回去。

「媽咪,我沒有說錯嘛!他明明沒有,還跑男生廁所尿尿,就是小變態。他要有爸爸,那幹嘛每次來接她的都是她姑媽呀!舟舟就是沒人要的孤兒,只會說謊騙人家,不要臉,不要臉,呸呸呸!」

另一個臉上也掛了彩的小孩子幫著小夥伴說話。

班級老師忙在一旁勸解,說舟舟非常受班級上的小女生喜歡,這幾個鬧事小男孩子就妒嫉了,在準備六一兒童節的跳舞節目時就發生了衝突。

「我沒有說謊,我有爸爸,我爸爸他就在大海那邊,他說過很快就會來看我,接我的。我沒有說謊,我沒有!」

看著女兒紅著眼睛,偽裝堅強地大聲回吼,可藍心裡一陣說不出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