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

「不……」

快關上門時,身後傳來了這輕微的一聲低呼。

他卻覺得這像是主的一聲悲憫的嘆息……讓他所有的辛苦努力,得償所願。

然而,女子卻說,「我相信你們說的都是真的,都是真心為我好。但是,我相信他,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之前打掉孩子時,他有多痛苦,我能感覺得到。他,一定有他的原因……既然如此,這次我就好好保護寶寶,絕對不再讓它出任何事。」

「可是可藍,你若是現在告訴向予城,我怕他會動什麼手腳啊!」崔景梅到底很是忌憚黑社會。

田馨也擔憂地點了點頭。

王姝沉下眉頭,說,「可藍,雖然都說向予城早年就結紮過,從來沒有讓女人懷過孕。可是,還是有訊息關於他如何解決慌稱懷他孩子的女人,那些女人的孩子都是直接被打掉,毫不留情的。我看這事……」

對於他不要的,他就處理得乾乾淨淨麼?

她猶豫了,畢竟這是她自己的第三個孩子,正是凰城的時候懷上的。已經兩個月,這是最關鍵的時刻,一定要挺過三個月,才不會像上次一樣……不,他們說上次是予城故意……

不不,不能想!

眾人知道她需要時間思考,也沒有催促她。

然而幾日後,律師的突然出現,終於堅定了她的決定。

「蕭小姐,向先生由於必須到最好的醫院進行身體康復練習,所以走得比較匆忙,不能直接跟您談這些事,就專門委託我們律師事務所全權處理。」律師笑得很職業,但可藍感覺得出,他眼底裡的可憐和同情。

「您請說。」

「向先生覺得,在這兩年裡,你們之間仍然留下了一段非常美好的回憶。對於不能給您以婚姻的承諾,感到非常抱歉。以下的一些補償也許不能彌補您在情感上的損失,但是也能讓您在未來不愁生計,能自由自在地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爭取能早日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律師說著,還故意看了眼陪同在側的季遠航一眼,笑容裡多了一絲曖昧。但立即被季遠航的一個冷哼厲眼,嚇得立即調轉了頭,繼續讀檔案。

可藍說,「帝景別墅,和蝴蝶城的一套獨幢別墅,以及帝尚大廈五十八樓,還有在美國那斯達克交易所上市的帝尚集團每年百分之五的紅利?」

王姝碰巧也在場,聽完後驚呼,「藍藍,你現在不成了億萬小富婆了?」

律師先生立即點頭微笑附合,「這位小姐說得沒錯。目前大少他們的集團剛在交易所上市,第一天股指就攀升到四十六點三七美元,這可是近幾年金融危機裡少見的潛力股,幾乎轟動整個華爾街。聽說,標準普爾主動找上他們公司,要做評級,卻被他們以根基未穩而拒絕了,不過這種事應該是遲早的,連曾經的股神都預言他們的投資眼光一流,可以趕超世界第一大金融巨頭高盛和雷曼兄弟了……」

「對不起,律師先生,這些檔案我不能籤。」

「為什麼?」

正說得有些亢奮的律師,差點下巴扭曲,幾乎以瞪瘋子的眼光看著可藍居然推拒億萬財富,而且這不是人民幣啊,是美元!

「因為,我不想賣掉我的感情。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從來都不是交易。」

女人表情淡定,語氣輕緩,卻讓人從她那執著的目光裡,感受到無人可以撼動的意志,隱約迫人。

送走了律師,王姝還在惋惜,「藍藍,幸好別墅什麼的都在你的名下,也不算太虧啊!畢竟咱們還是要給寶寶留些奶粉錢什麼的。」

可藍撫著肚子,一笑,「姝,我後悔了,其實這些東西可以都留給寶寶的,這也是向予城做爸爸應該給的禮物啊!」

「啊,那我去把禮物追回來!」王姝說著做勢就要追出去,可藍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眾人心底都掠過一抹微酸的欣慰,看著女子明亮溫柔的眼眸,被淚水擦洗過,那裡沉甸著一個即將為人母者的堅強和執著,即使仍然有些羸弱,可是大家都相信,隨著這一次生命巨浪的漸漸平息,一個新的蕭可藍終會重新站起來。

成長總是伴著震痛,痛過,哭過,才不枉來這世上走過一遭,才不枉在萬萬人群中,遇到你,愛上你。才會心存感激,感激你曾許給我的諸多美好,感謝你讓我學會了如何去愛。

這一年的隆冬,綿城居然偶遇一場七八年都未見的小雪,整整一夜,細雪紛紛,密如絲簾,宛如神的恩賜。

而就在這一晚,市內的婦產醫院裡降生了一個瘦巴巴的小娃娃。

次年春暖花開的情人節,可藍帶著仍在襁褓中的寶寶,偷偷去了美國,知道這件事的只有給她向予城所在訊息的玉兮妃。

三天後,蕭家人才知道此事,一時大亂。

仍是季遠航四處周旋,迅速出國追了去,將人帶回。

那一天,自從懷孕生產孩子夜裡突然發高燒都沒有再哭的女人,大哭一場。

在機場大廳裡,所有的玫瑰花在半小時內售賣一空,全部送到了女人紅通通的眼前。

她懷裡的寶寶,已經能緊緊握著玫瑰花不鬆手,高興得咯咯直笑了。

那一天,大廳裡來來往往的數千名乘客,看到一位俊朗迷人的師氣軍哥哥,託著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跪在抱著小嬰兒的女子面前,求婚成功。

在此三個月後,美國底特律的酷熱盛夏正式拉開序幕了。

位元。貝爾大建築師買了一個聽說是從華國大陸進口來的大西瓜,品名叫冰糖瓜。他嘗過後覺得的確不愧為「冰糖」,希望能一解好友的思鄉之情。

高高興興地抱回家,準備來個夜晚燒烤派對,慶祝……呃,貌似沒有特別響亮的明目,剛好今天是農曆十五,天上的月亮早早掛起大圓盤子,故且就為慶祝今晚月圓人更圓吧!

不過,他沒想到,剛抱著大西瓜衝進隔壁好友家裡,就聽到一聲憤怒的咆哮聲。

嚇得他差點就打了西瓜也沒芝麻,急急衝到聲源處,就看到自己那已經長成漂亮大姑娘其實性子依然跟孩子一樣任性的寶貝女兒妮妮,又闖大禍了。

妮妮揀起地上的一個牛皮紙帶子,將裡面的一張照片舉到了男人面前,大聲叫著,「里奧,你看看清楚,你一直心心念唸的那個女人,她已經嫁給別的男人了,連孩子都生了。你為什麼還忘不了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她根本就不配讓你這麼想念她!你為什麼不睜開眼看看……」

貝特立即喝住女兒,將人拉出房間。

而那個站在屋裡已經宛如石雕的男人根本不看那照片,直接將之撕成了碎片,狠狠甩掉。

雪白的紙花飄落的牆角,那裡放著一壘壘的牛皮紙袋。

但是,卻只有這一個被妮妮無意中撞見開了封。

隔日,三輛黑色轎車開來,接走了男人。

車上,潘子寧問男人,「大哥,您真的決定了?雖然薩爾森那邊新配方是成功了兩例,可是卻失敗了八例啊!他都不敢在他老婆身上試藥,我們就只有百分之二十不到的……」

男人靠在椅背上,沉沉一嘆,舉手打斷了潘子寧的擔憂,「所以我才去做這個試驗品,要是成功了,讓他欠我一個超級大人情,幫我好好教訓一下南亞國的那幾個頭頭兒……」

潘子寧愕然,再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男人要下決定的事,沒有任何人能阻止。

第三年。

碧城出現了一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市長,聽說年僅二十六歲。一時間,幾乎轟動了整個華國上下。然而,這位傳言中無比英俊、睿智、風流儻倜的市長大人,卻非常低調,除了政府專用媒體,一律不接受任何其他媒體的採訪報道。

且上任至今,其身家背景,仍然是個迷。

自這位市長大人上位後,碧城一派新氣象,接連的西博會、房地產交易會,都比往年任何一次創出令人驚訝的佳績無數,還同時跟數個國家的城市建立了友好關係。可謂政績卓然,令人再也無暇關注他過份年輕的歲數和俊美的外表。

這一年末,碧城最具魅力男士的選舉中,市長大人一舉擊敗了已經離開三年卻仍穩居前三甲的曾經帝尚集團的大少向予城,榮登第一寶座。

第四年。

可藍帶著已經滿四歲的寶貝,回到碧城。

看著街頭依舊繁華如織的人群車輛,或熟悉或變化的大廈街道,心境同當年考到這裡來一樣,有種前路茫茫的惶然不安。

一道急促的喇叭聲從側方傳來,車上的人還沒等車停穩就跳下來,朝她衝來,揮著手大叫著,「藍藍,這裡這裡!」

可藍笑笑,一手拖著行禮箱,一手拉著寶寶的小手,朝多日不見的好友走去。

「姝,你越來越……幸福了呀!」

「呸,你就直說我長肥了嘛!真羨慕你,生了娃居然越來越靚了,妒嫉死我們這些黃臉婆子了。」

「切,你別妒嫉死我了,我巴不得像你一樣長身幸福的肉嘎嘎,就不用煩那些煩人的蒼蠅老鼠了。」

「哦,蕭可藍,你真是太不厚道了,今天存心來刺激我的嘛!要是我現在還有那些蒼蠅老鼠……」

「非被你家的處長大人一個個全關進臨時小黑牢去修理得死去活來不可!」

女人們東拉西扯這一小會兒,下面的小娃娃開始了自己的交流。

「舟舟,我幫你提包。」

小胖娃如今已經快從幼稚園大班畢業,在警察父親的教導下,儼然一副小小男子漢的模樣,上前就要幫矮了自己半個腦袋的漂亮寶貝拖粉紅米琪拉桿小箱包。

「不要,我是男人,我要自己提。」

「舟舟,你還小,應該由哥哥幫弟弟提。」

「不要,我就要自己提嘛!」

短短的小手推開小胖娃殷情的手,固執的小臉上,那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瞪小胖娃,他就紅了臉,被那漂亮小臉蛋上的粉紅暈彩迷得有些失神。

哦,舟舟真漂亮啊,比妞妞還漂亮。

在警察爸爸的薰陶下,小胖娃的男性自覺已經過早地開始成熟起來了,激動地追在漂亮寶貝屁股後面,寸步不離。

上車後,娃娃們坐在前排,興奮地嘰喳著,交流著自己小世界裡的秘密。

後坐的女人們,臉色卻沒有那樣輕鬆愉快。

王姝問,「彆著急,娃娃還小,而且又發現得這麼早,肯定能治好。」

可藍宛爾,「我不急,現在醫學這麼發達,這又不是什麼絕症。未來幾十年,說不準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會出來。帶舟舟來,我也是想看看,讓他先適應一下。這裡的教學條件和人文氣氛,也許更適合他成長成一個堅強的孩子,也有利於他面對自己身體上的先天不足。」

王姝看著愈加成熟穩重獨當一面的好友,欣慰地抱著好友,嘆息,「藍藍,真好……以後咱們就可以經常見面啦!你放心,舟舟的幼稚園我讓我家老頭幫你聯絡,一定跟小胖他們一塊兒。」

「謝謝你,姝。」

握著好友的手,可藍看著前坐的心肝寶貝,心底默默祈禱著。

那麼多個難熬的夜晚,她都走過來了,她相信未來也會越來越好。

因為她有一個世界上最可愛最聰明的小天使陪著她。

予城,你知道嗎,我們的寶寶已經四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