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後,可藍拗不過父母回家休養,期間都由朋友家人陪伴著,大家都怕她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來。
「我覺得,一米八的床安屋裡也大了,還是一米五的吧!還可以將床頭板拉伸出來做小桌子,到時候我們姐妹之夜,可以一邊燭光,一邊美酒。」
「呵,那就必須配上這個日本武士為咱們單身貴族女子……鎮宅!」
可藍拿著一個小人偶笑著,恰時電話響起,崔景梅喳呼的聲音傳了過來,「喂,蘭花田地花兒,梅花已經到站,今晚的喬遷大宴準備好了沒哇?我專門餓了三天三夜準備大吃一頓哦!」
「想吃大餐拿大禮來換!」
電話裡嚷嚷起來,這一刻,友情彌足珍貴。
因為田馨從碧城徹底搬回了綿城,利用這兩年左右的積蓄購置了一套精品的小套房。這段時間,可藍都幫著好友裝修打理房子,沒有一刻得閒,每天似乎都忙到很晚。
出了家居城,車道上已經停著一輛熟悉的越野車,車上的男人一看到門口的兩個女人,立即下了車,大步走來。
那筆挺高撥的身姿,將墨色軍裝穿得宛如模特走秀,卓而不群的氣質,十分地鶴立雞群,行進時,那俊朗迷人的笑容,無不讓人注目良久,難掩驚豔之色。
多麼出色的男子,如果能被這樣的他一心一意地看著,對女人來說是多麼大的幸運、多麼大的虛榮啊!
「藍藍,蕭媽媽說已經在炒菜了,叫我們加緊。田馨也一塊兒吧,蕭媽媽說你父母也來了。」
可藍沒有接住那眼底的興色,田馨很機警地幫忙打了圓場,將手上的大小包遞給了男士,拉著可藍上了車,坐在後座。
今天是清明節。
她回來已經近一個月了,她每天都打電話給潘二和小四詢問情況,可是回答的話永遠都一致,「暫時還沒有訊息,也算是好訊息。」他們都讓她好好休養,說是一有訊息一定第一個通知她。
她也回去過,在帝景別墅待了幾天,那裡充滿了他的身影氣息,卻總是幻景成空,在一次小四黑探訪時看到她差點兒從樓上滾下來就嚇到了,強行把她送回了家。
他們要忙著找人,忙著集團裡的公務,還要忙著跟政治勢力周旋,已經無暇他顧。她似乎無法幫上任何忙,至少也不能再添亂子了,只有回家。
父母看著她,欲言又止。勸說什麼的,只會勾起她的痛苦難過,要放棄那更是不可能。現在,一切似乎就只能這麼拖著……
也許正如小四他們回報的訊息一樣,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因為她可以一直告訴自己,還有希望。那天的事,太突然,他只是為了讓自己脫險,才故意說出那麼絕決的話來。他那麼愛她,怎麼會不要她呢?
絕對不可能!
今天這頓晚餐,來的還有陳琳的父母。但氣氛卻因為季遠航的幽默風趣,能言擅道,而變得格外輕鬆溫暖,老人家們都被他逗得喜氣洋洋。席間,少不得誇獎他,話題一度扯到了男女朋友問題上。季遠航知道這太敏感,便很快將話題帶了過去。
飯後,可藍被父母支出去買茶葉,季遠航自然在眾望所歸之下陪伴出行。
夜色下,燈光朦朧,樹影搖曳,暖暖的晚風已經有初夏的氣息,帶著街角燒烤攤子上的獨特香味兒,飄得滿大街都是,三五一群的小孩子,玩著新潮的溜溜球,嚷來鬧去。
即使這路面已經改鋪過一次,店鋪也換過多少家,可這還是他們共同生活過數年的小城市。
男人率先開了口,「明天我要回碧城敘職,要一路嗎?」
女人著實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主動提起這件事,雖然人人都知道她有多麼渴切,隨時都恨不能插雙翅膀飛回去,可是……
陰影下的眼眸,平靜之下有股說不出的堅決,「藍藍,他已經回碧城了。」
他沒有說,事實上,早在一週前就已經回來了。
女人一下驚起,衝過了兩人之間那三步的距離,抓著他的衣袖,那些強裝了一個白日的鎮定和堅強,瞬間瓦解,眼底又布上一層盈盈光芒,「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向予城已經回碧城了,他沒有死。」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知道的?為什麼小四他們都不告訴我?你還知道什麼,快告訴我啊,予城他怎麼樣了,他傷得重不重?」
「藍藍,你冷靜點……」
他剛抬起手,就被她一把推開,轉身就朝回跑。
「不用問了,我……我現在就回碧城,現在、馬上,只要看到他就可以了……」
「藍藍!」
他追上前攥住她的手,目光深鷙,可是看到她滿臉淚痕的模樣,剎時心軟心疼得不知該如何告訴她那個極可能的……殘忍的事實。
「遠航,求求你,送我回碧城,好不好?我知道這要求很過份,很自私,可是我真的不能等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怕……我會瘋掉!你知道這些天我是怎麼過的嗎,我根本睡不著,我老是夢到他,我不要等了,我……我只想馬上見到他,求求你,遠航……只有這一件事……」
他想,他這輩子最大的敵人,就是她的眼淚。
即使這一顆顆水珠,是為另一個男人而流,他還是無法坐視不管。
與此同時,碧城的夜,依然燈火輝煌,濃墨重彩地拉開它華麗的篇章。
而在地標般的帝尚大樓五十八層上,一雙墨色瞳仁中,映著天上一輪缺月,映著地下繁星銀河般的市野,卻空洞無神,宛如毫無生命的黑淵,透出冰冷的寂寥。
他坐在一輛輪椅上,扶手上有精密的遙控儀器,聽說筋骨都是用最好的航空材料製成,功能強大,十分方便。
只是,那投在地上的影子,有些龐臃孤弱,彷彿一隻團縮的可憐動物,一動不動,龜匐著,透著難以銘狀的滄桑冷寂。
他的面容深深地藏在陰影裡,什麼都看不到。
突然,他動了一下,卻是茲的一聲長長的機械動轉身,帶動著車輪,將他的身體送了出去,卻彷彿是無視無覺般地一下撞在大大的書桌角,他伸出手摸到了桌面,就是狠狠地一陣狂揮爛掃。
嘩啦啦的一片摔砸聲,桌上的東西,連同一盆大大的仙人球,曾經她說是買來幫他聚財氣抗幅射的,也一同甩在了地上,手掌心立即被扎出數個血洞來,在深棕色的桌面上,抹下一道道的血痕。
一個用力,失了平衡,他將自己的身體甩在了地上,想要爬起身,然而下半身卻只有一片麻痺的感覺,沒有任何力氣,大半個身子再不像是他的,想要抓過輪椅,卻又不小心將車子推得遠遠地撞在牆角的花托上,砰地將花托上的古瓷花瓶摔了個粉碎。
聞聲趕來的人,看到地上的那一幕,瞬間刺疼了眼。
「大哥,您……」
「滾,誰準你進來的,滾出去,滾……」
男人拿起手邊一物,就朝聲音的方向砸了出去,那嘶吼的猙獰面容下,是連最基本地站起都不能再支撐而只能軟弱地匍匐在地上的苟且狼狽,宛如一記重拳,打在每個人的心上,胸口陣陣抑痛著。
曾經那樣風采無雙、偉岸卓絕的人物,現在卻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羸弱得連三歲孩童也不如,僥是心智再堅強的人,也難以接受現在的事實。
眾人只能退出房間,將男人剛剛砸來的東西……仙人球帶走了,墨綠的球身上,已滿是血痕。
恰時,一通電話打來,「蕭可藍來了,季遠航跟著她?」
話落,四小面面相窺,都露出更加凝重的表情。
周鼎沉吟了一下,說,「我去勸走他們。」
「恐怕不易。」潘子寧擰了擰眉,他們這些天,一直守在這裡,不敢離開。
事實上,屋裡的東西,男人已經砸了不只一次,幾乎每天都要定時發作好多次,而每一次,他都會吼叫著讓他們離開。
他們曾試著阻止他,都不行,那瘋狂的拳頭揮舞時彷彿男人身體裡住著另一頭髮狂的野獸,掙扎撕扯起來,一不小心也能要了人命。
這時候,他們也不確定那個引發這一切的根源之一的小女人,在男人面前是否會有不一樣的待遇?
周鼎嘆口氣,「既然蕭小姐已經知道了,再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他轉身走向電梯。
其他幾人都有些著急,但也沒敢亂來,都看著潘子寧。
潘子寧在周鼎踏入電梯時說了一句,「周鼎,你懂大哥的意思的。」
周鼎點了點頭,電梯門便關上了。
樓下,可藍和季遠航等在大門外。
他們連夜趕來,時間已近十二點。大廈已經關門,禁止入內。而商業運營區只有向予城的那個專用電梯可以用,但可藍刷上青龍卡時,竟然毫無反應。
不得矣,他們只能等在了屋外。
周鼎來時,將二人接進了大廳內。
「周鼎,求求你,讓我見他,我一定要見到他,就算……就算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也好。我們去了醫院,可是沈姨說他不在那裡。我只能……」
話未完,她已經淚流滿面,「拜託你,不要騙我,好不好?不管情況有多糟糕,我都可以承受的。你告訴我實話,行不行?」
今天是清明節,晚上一起吃飯時,大家還給陳琳上了香。
那一刻,她拿著香燭差點兒就想奪門而出。
看著昔日好友的黑白照片,她真的很害怕很害怕,一直等下去會等到這樣的結果。她不敢想,只要一點點,呼吸好像都被狠狠掐住,無法承受。
女人拉著周鼎的手,一下軟了身子,跪落在地。
周鼎一直緊蹙的眉頭,霍然一放,迅速別開臉掩去了眼底深沉的不忍,用力托住女人的身子。深吸了口氣,才說出口,「董事長他已經過了危險期,只是,現在還不宜見人,完全隔離……這是醫生的囑託。」
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藉口。
「那……我就不見好了,我就在門外陪著他,好不好?讓我在外面陪著他,好不好?」
「蕭小姐,董事長有我們照顧,您真的不用擔心。而且,今天都這麼晚了,你還是先回去,明天再……」
「不,我不要等了,我不要!」
可藍憤怒地甩開周鼎的手,就往電梯間衝去,她刷卡沒用了,她用力按鍵,還是沒用,她索性轉身衝進了安全樓道里。
「可藍,不行,你的腿不能爬那麼高的樓。」季遠航追上來拉住人。
女人回頭,俯下的面容上,雙眸在陰影裡鷙亮逼人,固執得教人驚異,「他都從地獄的十八層回來了,我為什麼不能爬上五十八層去見他?別攔我。」
周鼎追上來想勸,卻於事無補,不得不開啟了電梯,將兩人載上了樓。
四小看到上來的人時,並不奇怪,曾帥已經在監控器上報告的這個結果。
小四黑率先從沙發上彈起,叫了一聲,「大嫂。」就給簡三的厲眼殺了回去,嚅嚅地坐回去,沉沉地嘆口氣。
潘子寧此刻是所有人的代表,上前就攔住了他們,道,「蕭小姐,大哥吩咐,不見客。」
蕭小姐?不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