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少年被女人駁得啞口無言。
女人用力撥開少年扣腰的手,甩人就走。
少年滿眸的花色黯淡下去,一咬牙,不甘地追了上去,「蕭可藍……」
可藍在人群中穿梭,燈光迷亂,人影婆娑,當終於看到那盞指引她前進的燈塔時,他的懷裡卻攬著另一個女人,翩然起舞。
她應該衝上前去,像剛才一樣從別的女人手裡奪回他,宣佈主權所有。
那麼,他……是不是還會像剛才一樣,說她幼稚,不懂事,丟下她一個人,甩門走掉?
躊躇之間,遲煥然追上來,不管不問,拉起她的手就往外鑽,她掙不開少年的手,就被帶到了一個金色的偏廳。歐洲神話彩繪鋪滿整個圓形大廳,八根羅馬柱環繞下,垂墜著一盞華麗的九層水晶燈,晶瑩的淚形水晶,折射出點點晶光,投入眼底,模糊了眼眸。
「你就這麼沒信心?」
清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藍驀然回神,臉頰上有微溫的棉布輕輕輾過。
少年右手叉在褲兜裡,左手拿著從上衣口袋裡取出的黑色手帕,給女人擦眼淚,表情有些不耐煩,但動作溫柔,帶著一絲憐惜。
「小屁孩兒,你懂什麼。情人眼裡容不下一顆沙粒!」
這裡沒外人了,可藍毫不客氣地打掉少年的手,非常用力,發出啪地一聲響。
少年愕然,揉著手背抱怨,「你這女人,怎麼這麼野蠻。」
「還有更野蠻的,姑奶奶今天不舒服,沒功夫現。」
說著,她轉身就要離開,少年又追上來,眼角卻在瞥見從旋轉樓梯上來的人時,立即攥著可藍的手,躲到石柱之後。
「你幹……」
「噓,別叫!」
少年捂住她的嘴,指了指那方向,順眼看過去,就見兩個女人,一前一後,拉拉扯扯進了通往vip室的走廊裡,很快消失在一間房門之後。
「那是……喂,你幹什麼?」
少年根本不理她,拉著她就往那方向走,厚實的長毛地毯,讓人不用太刻意,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帶你看場好戲。」
「我沒興趣。」
「或許這就是向予城瞞著你,不讓你來的原因哦!」
少年的臉上又出現了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可藍自然不相信,但更不想面對宴會廳裡傷人的曖昧。
厚重的實木門隔音效果十分好,根本聽不到半點聲音。
「你……」
沒料到少年突然從兜裡掏出根細長鐵鉤,三兩下就把隔壁房間的門開啟了,還說,「之前在他們這休息室裡待過,我發現一個有趣的東西。」
他直接走向一列垂掛著漆木雕刻畫的牆面,對著那看似密封的牆體輕輕一推,居然就裂開了一道縫,同時,整個牆體都輕輕晃動了一下,發生了變化,就彷彿是一道懸在天花板的翻轉牆。
「這個……」
「噓,只管看,別說話。」
原來這是一間合離式三位一體的小型宴會廳,由活動旋轉畫牆分隔成了大小不同的兩間。而牆的另一邊便是較小的那一間,此時從裡面傳來愈漸高揚的爭吵聲,透露的每一個內容都是豪門內幕裡的骯髒和齷齪。
「我說過今天的新聞釋出會一結束,明天我們的股票一定大漲,就把錢打你帳上,你還跑來做什麼?」
「蘇佩芸,你已經失言多少次了,要我幫你數嗎?要不是欣欣現在剛懷孕,等著錢養身子,我也不會被你們逼到這份上。既然你那麼肯定明天股市會大漲,今天把錢打過來又有什麼不可以?」
「江媛媛,你別逼我!」
「明明就是你們遲家在逼我們母女倆,要不是欣欣乖乖坐了牢,向予城早就把你們遲家給滅了,我們犧牲那麼大,為什麼不能得到家族的補償!」
「補償?那瑞恆的手,誰來補償。你那個小賤貨裹著外人欺詐自己家人,坐牢還算便宜她了!自己找了個二百五男人,還妒嫉蕭可藍。當年找殺手想毀人家容,沒搞成卻害得瑞恆被硫酸傷了手,這個帳誰來賠?」
「你今天是要跟我算當年的帳了?既然如此,這錢我就去找齊美妍要。我想她現在最渴望的大概就是名正言順地登上遲太太的寶座,一定對我的訊息很感興趣。」
「江媛媛,你敢!」
兩個女人當即扭打起來,邊打邊吼,遠全沒想到隔牆有耳。
恰時,可藍他們所在的房間有人推門進來,說著,「老太君,您先請裡面坐坐休息,我馬上找煥然過來。」
可藍扭頭一看,就見遲瑞恆扶著遲盧氏,老太太兩年不見,似乎蒼老了很大一截,曾經挺直的脊樑已經彎垂下去,面目精神遠不如當年精湛懾人了。
但是當老太太抬頭一眼看到她時,神情立即一振,抖著聲喝出,「蕭、可、藍?」
走在前的齊美妍立即變了臉色,急忙過來要拉走遲煥然,遲煥然卻避開了母親的手,將可藍拉到身後,朝母親遞了一個神過去,齊美妍本欲作聲喝斥,順著兒子眼光看去,便立即噤了聲。
遲盧氏聲色俱厲,篤著那根黑色龍頭杖,噔噔噔地衝過來,剛要開口喝斥,卻聽到驀然拉開的旋轉畫牆那頭,傳來熟悉的叫罵聲。
「蘇佩芸,你們蘇家已經倒了。要不是老太君看在你為遲家辛苦這麼多年,憑你現在的待罪之身,有什麼資格坐上遲家主母的位置?要是她現在知道,你和遲瑞恆當年合夥整死了天才小叔子,她會把最後的大權交給誰?」
「江媛媛,你胡說八道,當年明明就是你……」
砰隆一聲重響,旋轉畫牆被老太君的龍頭杖戳開,兩位一體的房間登時連通了,那方兩個女人撕打成一團的醜陋模樣,完全爆露在這方眾人眼底。
「你們……」老太太聲音顫抖而嘶啞,彷彿用盡了平生的所有力氣,精矍炯亮的眼眸,閃爍著淒涼的水花,大喝,「你們剛才說的什麼?誰害死了……少陽?」
兩個女人一抬頭,登時僵住,無人敢應。
老太君怒極,推開遲瑞恆,就衝了上去。後者想阻止,為時已晚。
「說,誰害死了少陽?給我說……」
江媛媛抬起頭時,看著跟上來的遲瑞恆,冷冷一笑,「還有誰,不就是你旁邊疼了幾十年的寶貝大孫子,遲瑞恆。」
蘇佩芸爬上來拉著老太君的裙角哭叫,「奶奶,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是冤枉的,當年是這個賤女人夥同瑞恆謀害了小叔子,在汽車剎車上動了手腳。小叔子為了超近路趕去追出國的向琴,才會在山路上打滑失事。而告訴小叔子這件事的人,就是江媛媛……」
老太君一腳踢開了女人,大喝,「原來……原來是你,你還想推給別人?當年媛媛根本就沒在碧城,你已經嫁到我們遲家,你還想狡辨!」
「我沒有,我沒有……」
眼看老太太拿著龍頭杖就往女人身上打,可藍心頭難受,不想參和這種家務事,她甩開遲煥然的手就往外走去,就被躲避的蘇佩芸撞個正著。
「蕭可藍?」蘇佩芸一看清人後,立即認定是可藍故意將老太君引來洩她老底,怒怨直騰上心口,「又是你,你害得我們還不夠嗎,居然又跑出來破壞我的家庭,你這個可惡的女人……」
「你在胡說什麼,我根本不知道……」
蘇佩芸彷彿窮途末路的母獅,發了瘋地撲上來,揚手就打,拼命推攘。
可藍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心頭大赫,急忙護著肚子往外躲,又撞上剛好擋在門口的齊美妍。
「唉,小心……」齊美妍抓住了可藍的一隻手,卻在眼角餘光掃到老太君揮下的黑杖時,朝旁邊躲了一躲。
可藍剛穩住身形,卻見一抹黑影朝她額頭直直落下。
「奶奶……」
遲煥然大叫著衝上前要擋住這一杖,卻是鞭長末及。
可藍一隻手護著肚子,另一隻手扶在齊美妍手上,來不及擋,嚇得閉上眼等著承受這一杖,想著打在腦袋上也比落在肚子上要好。
只聽到齊美妍還低叫了一聲,預期的疼痛沒有落在身上,一睜眼,穿過一蓬陰影,看到門口相擁的男女,心一下墜到了谷底。
「可藍,你沒事吧?」
擋在她面前陰影移了下來,墨綠色的軍裝上,一排鮮豔明麗的軍功章,寬厚廣闊的胸膛橫在她面前,為她擋去了這滿場的暴風疾雨。
可是,她的心已經摔碎在谷底,黑漆漆的一片,連屍首都看不到。
「予城……」
齊美妍出聲,向予城沒有理會那嬌弱柔怯的聲音,伸手要拉過可藍,就被季遠航格手擋住。
兩個男人,四目相接,瞬間火藥味高漲,氣氛繃緊。
「你覺得你還有資格碰她嗎?」季遠航冷冷地吐出口。
「你以為你就有資格碰她了?」向予城聲音更冷更硬,一把抓住了可藍的另一隻手,正是剛才想跟齊美妍借力,卻最終被推開。
她看著那隻大手,剛才還摟著齊美妍的腰,眉峰一皺,就狠狠甩開。
「藍藍?」
男人的聲音,驚怔之下,都是憤怒,一把攥回她的手,握得她發疼。
「你今晚的女伴是齊美妍,不是我!」
「蕭可藍,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對,在你眼裡我從頭到尾都是在鬧脾氣,我幼稚,我不成熟,我無理取鬧。我丟了你的臉,我走就是,你放手,放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