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彎起唇角,溫柔回眸間,輕聲道,「這姑娘就愛給我驚奇。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這一剎,有人暗自摳緊了手指,笑得牽強,卻只能看著那兩人依偎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後。
vip休息室的大門,一被合上,可藍立即甩開男人的手臂,笑容盡逝。
「藍藍,今晚不是你們週刊的團圓宴,你怎麼跑來了?」
他伸手想握回她冰涼的小手在掌心,卻被她繃著臉閃開。
「連大衣都沒穿?」
她匆忙跑來,貂皮外套都丟在ktv包廂裡,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金絲絨高腰線的及膝長裙,光溜的溜的脖子上只有一條鉑金項鍊。一路過來,凍得臉頰都發青了。
可身體再冷,也及不上剛才那一幅全家福畫面的徹骨冰寒。
「藍藍?」男人蹙起眉頭,在女人過於怪異的銳利目光下,口氣沉了下去。
她深吸了口氣,質問,「你為什麼騙我?」
「我騙你什麼了?」
莫名的語氣,讓她別開臉,抽了口冷氣才轉回眼,「你說過今晚只是一個小酒會的,可是我來了,我看到的告訴我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小酒會。」
她以為兩個人朝夕相處這麼久,至少應該有些默契了。可他的反應……
「在我看來就只是一個小酒會罷了,無足掛齒。」他一邊說著,一邊脫下西裝外套,要披在她身上。
她抬臂揮開了他的手,叫道,「向予城,你能不能誠實點!」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也沉了下去,「藍藍,你到底在發什麼脾氣,能不能直接說明?」
「我以為你應該知道。不,至少有些自知之明。這個遲家……那個女人……他們……」
「如果你是在怪我沒有陪你參加你們週刊的團圓宴,我道歉。明天我親自做東,請你們週刊的總編同事一起聚聚,行了嗎?」
「向予城,我就是這麼小氣的人嗎?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你說,你為什麼要來參加遲家的新聞釋出會?為什麼一定要今天這一場?你還騙我……」
「我沒有騙你。我只是不想告訴你,這對你我來說根本不重要。他不過是個商業宴會,為了利益,為了賺錢。」
「不,它不是。你騙我!如果只是為了利益,你誰不好選,幹嘛一定要選遲家的公司?再說這個新聞釋出會,有什麼了不起,你要給梁以陌面子的話,讓小二他們來也一樣啊!為什麼一定要你親自出席?」
她逼視的目光,讓他眸色一閃,側過頭深深地吸了口氣,撫著額頭,背轉了身去。
「向予城……」
那不可理喻的表情,讓她心口一墜,混亂的思緒怎麼也搭上線,彷彿說什麼都是辭不達意,左右不是。
這一刻的冷寂,像一雙無形的大手,一點點地撕開兩人的距離。
「你為什麼一定要來參加……遲煥然入主馳恆集團的新聞釋出會?」
她咬下唇,勉強問出這一句。
他轉身走回來,一把將外套罩在她身上,扣住她的肩,俯首深深看著她,「我以為你也該知道。這個酒會的確不一般,正因為它牽涉到你討厭的遲家,我才不想讓你知道,怕你不高興。我打算事後再跟你解釋,商場上本來沒有永遠的敵人。更何況,一代皇帝一朝臣。有錢大家賺,才是商場規則。」
「真的只是……為了利益,沒有別的原因?」
「藍藍,你能不能成熟點,不要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思亂想,豎立假想敵?」
你以後要陪在予城身邊一輩子的,凡遇事,還是成熟點兒,別那麼衝動。
如出一轍的指摘,卻出自不同的兩個人,而這兩個人的關係,曾經親密無間,而今也是曖昧難明。
吸進一口氣,疼得整個胸腔都彷彿被一根根冰椎戳刺,她用一掙,甩開了肩頭的大手,連帶那件厚暖的西裝外套,衝著男人大叫,「對,我就是幼稚,衝動,不成熟。兩年了,我還是弄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麼。我甚至連外面隨便一個外人都不如,對不對?」
「藍藍,夠了,你先回家等我。」
「不要,要走就一起走。」
「不行,我還有重要的事要談。」
「那我陪你。」
「蕭可藍,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
男人似乎也終於失去了耐性,沉聲一喝,揀起地上的外套硬給她罩上,便轉身離開了。
女人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捂著小腹,慢慢地蜷縮成一團。
向予城擰著眉心,走出來時,齊美妍緊張地迎了上來。
「予城,你沒事吧?你臉色好差,哪裡不舒服?」她立即扶住男人的左手臂。
男人看她一眼,冷著臉將撥下她的手,「這沒你的事,回去。」
齊美妍臉色微微一僵,立即恢復一臉溫切,「予城,是不是……可藍有什麼誤會?要不你告訴我,我去解釋。女人家總是更懂女人家的心思,你們男人……」
「夠了。」男人低斥一聲,目光銳利地定在齊美妍臉上,「我說了,這沒你的事,回你該待的地方去。」
齊美妍端不住臉色了,咬著唇道,「遲盧氏那老傢伙來了,我怕應付不了,才……」
向予城眸色微轉,「這件事已經成定局了,不用擔心她。你讓遲瑞恆先去擋著,我會派人處理。」
「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先過去,你……能不能去陪陪煥然,商場上的好多人他都不認識,你幫他引薦一下吧?」
「我知道。」
齊美妍柔柔笑開,帶著幾分與眾不同的嬌羞,「予城,謝謝你。」
她拉起男人的手一握,在男人拒絕前,迅速撤開,轉身離去。
男人靠在牆邊,撫額揉著太陽穴,疲色藏在陰影裡。
混而未覺那扇門在開啟了一道縫隙後,卻卡在原地,裡面一雙杏眸盈滿水光,將最後這一幕溫情脈脈收盡眼底,久久地無法回神。
男人離開後,可藍才走了出來,站在冷寂的走廊上,指甲陷進肉裡。
應該轉身就走,徹底離開這個鬼地方的。
當手一撫上已經微微突起的小腹,心就緊得發疼。
最終,她一步步踏上男人的後塵,推開宴會廳大門,嘈雜的聲音一下湧來,強抑著退縮的腳步,幸好燈光黯淡,曲調悠揚,一首華爾茲鋼琴曲帶起一池人影翩然。
努力調整呼吸,目光四處搜巡,沒有看到那集萬千焦點於一聲的男人,剛走到人群稀鬆處,想要杯熱飲料驅寒,手突然被人拉住,還沒有看清是誰,就被強帶進了舞池中。
「喂!」
「可愛的小姐,這是我的第一支舞,希望你別介意我的魯莽。」
可藍蹙緊眉,很想直接甩人,但在看清來人面容時,念頭被剋制下來。明昧不定的燈影,搖晃過少年俊秀霽妍的眉目,一口雪白的牙,裹在一雙宛如花瓣般的粉紅櫻唇下,讓人彷彿看到花中靜立的天神,氣質潔淨得不可思議。
「遲煥然?」
「看來可藍也早有關注過我了,真是榮幸!」
「你想做什麼?」
少年斂眉一笑,含蓄的溫柔氣質裡,卻悄藏著一抹老練深沉,抬眸時又是一簾花色,「可藍,你這個模樣,真像只豎起毛毛的小母雞!」
「也比摳著腦袋天天鑽打洞鑽人牆角的灰老鼠好!」
今天,遲煥然正是一身銀灰色西裝,內裡一件粉紅色襯衣,大師級的手筆,極具青春氣息的時尚打扮,沒有刻意地為了拉近同周遭一群「熟人」的距離而故做老成。
聞言,他輕笑出聲,黑眸中白蓮盛放,「可藍,我有些明白為什麼向予城會喜歡你,而不是我媽。」
「謝謝,不勞駕遲總裁分析評估我的價值。」
「可藍!」少年的手臂一用力,硬是將想要脫身的女人給摁了回來,握著她的手也用了幾分力,「你很可愛。旦凡男人,都喜歡可愛單純又有趣兒的女孩。比起像我母親那樣過於狡猾、一眼便能看穿男人的女人,倒是敬而遠之。如果沒有向予城,我一定會追你。」
她直接翻了個白眼,覺得這對母子都是瘋子。
可是少年的臉色卻異常地嚴肅,目光也褪去了初時的戲謔之色,看著她。
「我該為遲總裁的恭維高興嗎?對不起,請恕我沒功夫奉陪你們母子倆演這場大戲。」
她甩開他的手想走,但他又扣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她皺起了眉頭。
「可惜以我和向予城的關係,我不能跟他爭。」少年緊盯著她,不讓她走,「比起我媽對他的喜歡,我不違言,從我知道他開始,就很崇拜他。在我眼裡,他不僅是我媽的男人,更是我一生想要超越的人。」
「超越?難道你也想當個黑道大哥,來比較看看。」
「我指的超越不是這個,是指……」
「那你怎麼超?連等價的條件和環境都沒有,根本毫無可比性。這一輩子,你也不可能超越他。」
「不。我今年才十七歲,我有的是時間……」
「對,這就是你永遠也無法超越他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