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的一顆眼淚,就能輕易打敗他。
「藍藍,我根本不明白。」
她別開臉,卻揮不掉他輕輕拭著她眼淚的手。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明白,我只想回家。」
「回家?誰的家?向予城的華麗別墅?你確定那就是你要的家?」
「對,現在他就是我要的家。」
她凝眸回視過去,與他的目光直接相撞,卻不知會撞出滿心的疼。
又是這樣受傷的眼神,憑什麼你要露出好像我完全辜負了你的表情,我狠心拋棄你的心碎眼神?
事實明明是你整整六年音訊全無,把我留在空蕩蕩的世界裡,連一絲曙光都看不到,是你完全拋棄了我,為什麼要露出造成現在這一切的都是我的錯?
她硬下心腸,別開眼。
他卻加緊步驟追上來,帖著她的耳畔,氣息灼烈地說,「藍藍,現在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我這次回來,不是要對你說放手,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放過手!」
「季遠航……」
女人的叫聲,被遠遠地攪碎在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中!
帝景別墅。
男人端著一杯紅酒,靜靜地站在明亮的客廳中,倚著白格子的落地窗,目光遙遙地投出,不知落在暮色中的哪一點。
窗外,靜謐的別墅小區,漸次由各色小燈綴亮滿園綺麗,緩緩的小坡下,白色車道蜿蜒而出,繞過一片休憩賞玩的小竹林,遠遠地延伸出去,打橫著走向斜前方的別墅大門方向。
屋裡放著莫札特歡快卻又憂鬱的鋼琴曲,男人的手,輕輕搖晃出層層疊疊的紅影,繽紛投入漆黑的眼底,卻映不出這香醇美酒的濃郁瑰色,只有遠處叢叢交織的隱翳。
恰時,門鈴響起。
徐阿姨已經被男人遣走,這個時段,專門請的鐘點工人早早下班離開,能按響門鈴的人也經過了大門前的保鏢們的篩選。
男人立即出了客廳,走到大門口,看到可視通話器裡的面容時,眸色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予城,可以聊聊嗎?」
男人眉心一夾,本要按下掛機鍵,女人似乎能感應他的拒絕似地,又說了一句,「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沒有別的意思。我也並不想談任何關於遲家的事……」
女人垂下了臉,「如果你實在不願見我,那……就不勉強了。晚安!」
電話終於被接起,女人得以跨進明亮的客廳。
她環視一圈兒室內的裝修風格,對男人宛爾一笑,道,「予城,沒想到你會把屋子裝修成我最喜歡的田園風格,看來……這些年你真的改變不少。」
那笑容太溫柔,彷彿蓄著許多說不出的纏棉情意,盈亮的眼眸如絲縷縷,似一張細而密的蛛絲網,讓男人不可抑地蹙起了眉尖。
「季遠航,你到底要幹嘛?」
「藍藍,你要再大呼小叫把巡衛員吼過來,我們今晚都不用睡覺,一起站值班室。」
「啊?」
這話聲還沒落,路頭子上就傳來嘩啦嘩啦的腳步聲,像是走正步。
兩道燈光倏地就朝他們打了過來,緊跟著傳來一聲極為嚴肅冷酷的詢問聲。
「什麼人?」
那腳步聲一下變快,跑了過來。
季遠航伸手擋在可藍面前,隔去了那刺眼的光線,朝跑來的巡衛員打了招呼。
對方立即放下了燈,唰地一聲,行了一個又硬又正的軍禮,恭敬地稱呼一聲,「長官好。」
季遠航回了一個軍禮,「這是我女朋友,以後會常來。」
「季遠航你……」
他突然轉過來的眼神太嚴厲,讓她不得不咬著唇息了聲。
「是,我們記住長官的女朋友了。」
咳!
可藍立即低下頭,用這種生硬呆板的口氣回答這麼感性的話,難道是軍隊的特色?
季遠航拉著她走掉,才低聲解釋,「這裡如果不是親密的親屬關係,是不讓進的。否則就會按間諜處理,上黑名單。」
她抬頭瞪著他,滿眼的質疑,「你嚇唬誰呢你?」
他一笑,伸手點下她的鼻子,這是他一慣逗她玩時喜歡用的動作,「嚇唬你這個小、笨、蛋!」
「季遠航,你幼不幼稚?」
「本來已經變成熟了,不過近豬者笨,現在倒退回去了。」
「去……」
她反手就要揪他的後胳膊肘子,他卻沒像以前一樣立即彈開躲掉,就被她揪了個正著,可惜這大冬天穿得著實太厚,而他的深綠色羊絨軍服品質一流,沒揪著肉反把自己的手指頭給秋疼了。
「什麼破衣服,那麼咯手。」她甩開手,就朝前大步走。
「這套新發的軍服可是組織上到德國最好的製衣廠專門訂製的,一件就近五位數人民幣。」
他追上去拉住她那隻揪疼的手,裹進掌心裡揉,卻被她立即甩掉。
「我們納稅人的錢,都落你們這些黑心兵手裡了。」
「以後我這個黑心兵的所有錢,都交給你這個納稅人保管全權支配。」
「季遠航你……」
心頭一緊,她轉身就往回跑,他抓著她的手用力一扯,那力道來得又猛又狠,但又極有技巧地控制了力度沒有傷到她,將她捲了回來緊緊抱在懷裡,幾乎是咬著她的耳朵說,「藍藍,我不准你逃避!」
「我沒有逃避,我已經做出選擇,我……」
「噓,巡衛員過來了。立正站好!」
又是兩道燈光投過來,可藍滿強壓下滿肚子的憤懣,狠瞪一眼季遠航,卻發現男人的面容並沒有一絲輕佻調笑,嚴肅莊重地看著來人,行軍禮,解釋情況,然後拉著她一言不發地往前方的住宿區走去。
一路上,還遇到了許多士兵和軍官,但每個人都主動向他行禮,而他只是輕輕點頭就過,沒有太多回應。
可藍就是見識再淺,也知道軍隊裡嚴格的軍紀要求,只有軍銜夠高的人才能如此隨意。
「遠航……」
當他們停在一幢雙戶式小洋房前,門立即被開啟,一個極年青計程車兵朝他們行了一個響亮的軍禮。
可藍站在原地,手被男人拉起。
「進去再說,十點前我會送你回去。」
她咬了咬唇,他不給她機會反駁,攥緊她的手往裡走。
那僵直的背景,不知道是因為他已經習慣的整齊軍姿,還是他聲音裡刻意用古板單調掩飾著……什麼?
這個男人,還是像當年一樣固執己見!不管她答不答應,自己認定的事就會堅持做到底,並且還強要她配合。對於她的反抗,他都直接用武力解決,直等到事後她也從中獲得樂趣時,再反將她一軍。
遠航,你真的很聰明,總是懂得抓著我的軟肋,讓我動彈不得。
可是現在的我們,還能強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