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藍面上一僵,立即反駁,「尹潔,你要是敢亂說話,當心後悔一輩子。我父母會相信我,還是相信一個外人挑撥離間,大家走著瞧!」
她很篤定,憑父母早前髮夾事件對尹潔的厭惡,絕對會站在她這一方。而且,這兩年來,向予城也經常陪她父母。有時候她工作忙,他常單獨去看她父母,可以說翁婿感情相當不錯。
正所謂日久見人心,她才不怕尹潔跑去說什麼壞話。
「呵,事實勝於雄辯。這種骯髒齷齪的事還需要我去告訴你父母嗎?當年受過李家陽勢力迫害的人何止陳琳一家。到時候真正走著瞧的人,還不知道是誰。」
尹潔雙手抱胸,憑著她天生高出可藍的一截身材優勢,昂著下巴睨著可藍。
她看得很清楚,雖然蕭可藍反駁得很快,可是那眼底的慌亂是掩不住的。蕭家二佬肯定不知道李家陽跟向予城的關係,到時候臉一撕破,就算為了女兒能暫時頂得住,可週圍街坊鄰居,那些逢年過節都要走動的老同事老同窗們,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兩把老骨頭哪裡頂得住世俗的流言緋語。就算拆不開,必然也是一頓傷筋動骨,足夠大快人心了!
感情和身體一樣,都是是傷不起的!
到時候你蕭可藍還有沒有臉面跟那個帝尚大少在一起,那只有自求多福,聽天由命了。
「尹潔!」可藍轉過身正面對上滿臉冷諷的女人,忍不住將心頭埋藏已久的疑問說出口,「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裡惹到你了?你當初非要偷我的夾子,惹上向予城,弄到你自己偷雞不成舍把米,難道也怪到我頭上嗎?同學會的事,我可以跟你道歉,也許真是我誤會你了。可是現在,你有必要到我面前來耀武揚威,威脅我嗎?我跟你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蕭可藍,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一副自以為天真無邪,單純可愛的幼稚模樣。可憐男生偏偏都愛吃你這一套,把你當寶似地捧著。當年陳琳是這樣,季遠航是這樣,就連唐瀛舟也是這樣!」
「你……你喜歡季遠航是你的事,你憑什麼把這些事都怪到我頭上?」
似乎她們兩個人尖銳的開始,就是從季遠航老是喜歡圍繞著自己轉,而完全不買副班長尹潔的帳。曾經,她也聽過尹潔有給遠航寫過情書,被遠航當面送回拒絕掉了。她問過遠航,遠航似乎為了儲存女生的面子,否定了此事。
從那之後,有意無意,尹潔糾結著一夥人,就愛跟她和陳琳做對。陳琳性子強護著她,遠航更是年級裡的風雲人物,唐班長為人也很正直,她們之間雖然偶爾擦出小火花,她也從來沒把尹潔當成真正的敵人。
卻真的沒想到,事過這麼多年,最放不下的原來是尹潔。
彷彿踩到了老虎尾巴,尹潔一聽就怒了,「蕭可藍,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你不覺得你很可恥很卑鄙嗎?要不是因為你,陳琳會為了救你而死掉嗎?要不是因為你,季遠航會被迫遠走他鄉,一走就十年都沒回來過嗎?要不是因為你,我們班那麼多同學會無故休學甚至退學,幾年都無法正常參加高考嗎?那場災難明明就是你引起,到頭來我們這些同學都倒霉透頂,就你一個人舒舒服服地考大學,找到好工作,還找到個大老闆未婚夫。」
尹潔一步步緊逼,伸手戳著可藍胸口,就將人逼退到石階前。
「就連現在你飛黃騰達了,不提攜同窗就罷了,居然還仗著自己那點兒下三流的關係迫害老同學,你算什麼東西!你還要不要臉啊,我都替你父母丟人啊,你還有沒有良心,居然威脅我要找黑社會幫忙,你……」
尹潔看著後方的石階,怒火高漲的眸底一片陰霾冷鷙,伸手用力推了把可藍。
可藍立即伸手擋開那隻手,可尹潔似乎鐵了心,身子趨前逼了上來,可藍不得不後退,卻是沒想到已經到石階邊,腳一下踩空,身子就朝後倒去,雙眼瞠大,卻看到尹潔臉上閃過意料之中的陰冷快意,讓迎面撲來的風,格外的冰寒刺骨。
為什麼和十年前一樣,收穫了愛情,就一定會失去友情?
曾經,這張陰冷的臉,也對她露出過真心的笑容啊!
身體沒有如預期般摔在冰冷的石地上,落進了一副溫暖的懷抱,只是氣息不是她熟悉的,轉頭迎上來人的眼眸,一瞬間的安心,又化成了點滴的酸澀。
「腳有沒有扭到?」
季遠航將懷裡的人兒扶正站好,正要蹲下身去察看,就被女人打斷。
「不用,只是嚇了一跳。」
她輕輕脫開了男人的懷抱,刻意要拉出一段距離來,而男人卻立即站到了她跟前,擋住了階梯上,女人的怨毒眼光。
「季遠航,剛才你已經看夠了聽夠了嗎?你現在知道蕭可藍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了,這種女人還值得你付出一切嗎?」
季遠航沉下眉峰,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激動得連妝容也掩不住滿臉臊紅的女人,冷冷地回應,「尹潔,我的回答還得當年一樣。藍藍再笨,再傻,不聰明,不夠理智,沒有你的才貌學識,或者大方識體。但是,我就是喜歡她笨她傻,她的不聰明,過於感性,她的彆扭小家子氣。我就是喜歡她,因為她懂得珍惜自己擁有的一切,而不是總這山看著那山高地去羨慕別人的幸福,為得不到的東西去傷害自己身邊的人!」
「季遠航,你這個……」
尹潔還罵了什麼,為誰掉了眼淚,為誰站在風口裡落寞地凝望,可藍都聽不到也看不到了,因為季遠航說完了後,拉著她的手就大步走掉,一把將她甩進車裡,然後自己坐上駕駛坐後,迅速發動引擎離開了。
坐上車時,可藍沒有注意電話上顯示著「通話已結束」的字樣,很快螢幕變黯,失去了鮮亮的光影。
另一方,向予城把尹潔從威脅可藍關於蕭家父母是否知道李家陽一事,到季遠航出現後義正言辭地斥駁尹潔並變相進行了一段深情無比的表白,全部收聽完畢。
在他沉默的這一刻鐘裡,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都面面相窺,卻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生恐驚動了蟄伏中的雄獅。
剛才接通電話時,男人只喂了一聲就沒再說話,那瞬間冷凝下來的氣氛一直兜轉在房裡,隨著裡面的對話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尖銳刺耳,越來越令人忍無可忍,都想要直接跳過去吼個一嗓子,變得愈加陰沉壓抑,簡直要憋死人了。
終於,通話結束。
桌前的男人半垂著頭,大拇指仍然輕輕撫在手機螢幕上,亮著一張溫暖含笑的小臉。
反反覆覆的摩挲,不厭其煩。
可是其他人看在眼裡,只覺得男人整個籠罩在一片陰毒刺骨的寒氣中,溫柔的動作,與眼角透露出來的鷙亮煞氣,完全相反。
這樣的表情,好久未見,以前每次算計敵人準備開戰前夕,才會看到男人這副表情,宛如隨時伺機而發的獵豹,渾身都透露著一股血腥的氣息。
潘二覺得有些不妥,正要開口時,男人卻出聲了。
「小三,這個女人老公的公司,是你手下的合作單位?」
簡三立即直起身,「是。那個楊正軍,我好像聽大猩猩提過,幾次吃飯的時候說要見面聊聊,都沒興趣。」
大猩猩其實就是尹潔曾經特別崇拜地提過,幫他們主持過婚禮的大老總老胡。
「大哥,我還真沒見過這麼討厭的女人,要不我直接卡了他老公的合作,看她以後還有什麼資本敢在大嫂面前胡說八道。」
潘二立即反駁,「小三,這麼劣的方法你還用。你還嫌上次給大嫂惹的麻煩不夠多!」
小四也扳,「對啊,三哥。你上次什麼借刀殺人,結果這婆娘還是跑到大嫂公司去鬧,反正一接觸到男人出事兒,多半就認為是咱們兄弟給整的,剛才那婆娘的話咱都聽到了,你這攻擊目標太明顯了。不能再來了!」
帥小五哼哼,「遜!」
向予城站起身,丟出一句,「不能再波及到藍藍一絲半毫,其他的隨便你們怎麼搞。」
四個男人對望一眼,心有慼慼焉。
看來這回這個尹潔是真的惹毛大哥了,不然也不會下這種等同於「捏死你才夠數兒」的革殺令。奪人性命這種事,在真正的黑道大佬面前是不值得提的下作手段。殺人不見血,那才是讓人佩服得翹拇指的聰明。
要殺掉令一個自以為是的女人驕傲的氣焰,方法太多了。而尹潔這種女人,那更是在男人們眼中漏洞百出。她現在還有力氣站在那裡對蕭可藍叫罵,無非仗著她給楊正軍這個山溝裡飛出的鳳凰生了個大胖小子,地位穩固,可以安心當一輩子少奶奶。可時下人心重物重欲,有幾個男人有那本事抵得住強大的誘惑?
當她依持的青春、美貌、身材、智慧,甚至是孩子,都對男人不具意義的時候,那她還剩下什麼?她還有閒功夫去為了一個曾經根本不屑自己的初戀,攻擊別人?
男人們心裡也忍不住要贊同季遠航說的話,懂得把握好已經擁有的幸福,才是真正聰明又可愛的女人。
「遠航,剛才謝謝你。我沒拐到腳,你就在這裡放我下車,我已經跟予城約好了一起吃飯。」
男人的回應,是突然一個大旋轉,害她不得不伸手把住門上的扶手穩住身子,才沒把腦袋嗑在門上。
「遠航,你要開去哪裡?」
男人緊抿著唇,望著前方次遞點亮的燈,長長的高駕橋延伸出去的大馬路上,車輛極少,左右兩邊的建築叢叢掩映在茂密的綠化樹從中,飛出的翹角屋簷,悄悄蘊積著古樸與現代相融的低調奢華。
她從來沒有見過碧城的這個地方,四周環境極其陌生。
「遠航,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遠航,你說話啊!」
突然,他停下車,轉過頭看著她,目光深邃沉黑,彷彿壓著陰雨天前的層層烏雲,揮之不去,驚電交錯。
「季遠航!」她受不了這樣的他,怒火完全冒了出來,抓住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你到底什麼意思?我已經……我不明白你今天跑來到底是幹什麼的?我以為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你也很明白了。班長的事我已經解決了,他不願意見我,我也不想強求,畢竟我們都長大了,都有自己的價值觀,我不可能強求他跟我一個眼光看人看事。所以,你們也不能強求我……」
肩頭被緊緊一按,溼熱的唇重重地壓了下來,封住了急於別清什麼的小嘴,根本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弄得她很疼,扭頭閃躲,卻被他死死地摁壓在背椅上,那力量重得能聽到骨骼交錯的咯咯聲。
他們都長大了,眼前的男人也已經不是兒時的那個瘦弱少年,同學會時,她從別人的嘴裡聽說,他參過軍打過仗也……殺過人!
強橫的力量根本敵他不過,她掙扎了一會兒,知道越是如此卻越是容易挑起男人的征服欲時,便放棄了所有抵抗。
一邊吻著,一邊低喃著她的名字。
「藍藍,藍藍……」
一遍又一遍,不知道他吻了多久,喚了多少次,她只覺得心口越來越悶,呼吸快要不能繼續,鼻頭越來越酸。
一聲尖銳的喇叭聲突然從身後傳來,震落了她飽含眼底的一顆水珠,滑進了他的嘴裡。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她眼眶紅通通地看著車頂,眼底光色微顫,倔將如初,又楚楚可憐,讓他在這一剎那胸臆間充塞著各種矛盾糾結的情緒,痛苦地握緊了拳頭,又愛又恨,卻偏偏忍不下心,看著她哭。
不管喚了多少遍,她都不再回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