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走到半路上,就聽到一聲激烈的吶喊聲。
「許莫琪,你休想!我黑暢對天發誓,咱倆沒完—」
接見室所鐵絲網窗內,兩個獄警正拉著情緒無比激動似乎掙扎著想往外面跑的黑暢,室外,身著一身筆挺警服的許莫琪轉過身,匆匆離去,那拉長在夕陽餘暉中的長長背影,堅挺而決絕。
讓窗外激動吼叫的男人,撐紅了眼,漲紅了臉,最終,只能看著,那漸行漸遠。
可藍卻看到,在轉身的一瞬間,面色冷暗的女警眼角,分明有一抹碎亮的光,墜落在地。
許莫黎,許莫琪,許君不離不棄。
這是小黑後來告訴可藍的,關於那對同卵雙胞胎姐妹的名字的含義。
不離不棄呵!
可為什麼,人的一生,總是在不斷上演這樣的離別拋棄?
這天,許莫琪是來告訴黑暢,本來想查他的資料,讓他多關上幾年,哪知道不小心查到他居然在各地開設了七八家愛心收容院,每年的年薪一半都拿出來支付收容院的費用,收容了近千名的孤兒。而且,為國家救了出三年前參與過一個國際反恐活動,帶著自己訓練的五十名兄弟,為國家救了出十多名被俄國黑幫綁架的核物理研究專業的學者,兄弟死傷近半數,卻拒絕了上頭的一等勳章。
她利用關係向上級提交了一個申請,很快獲得了批准,黑暢的幾個月形式拘役也被免了,也就是說,國慶他就可以回家與親人團圓過個好節。
「她居然說,幫我減免刑法,算是報答我那十幾年的資金援助,以後每月會分期付款在還我手術費和學費共計一百萬人民幣。」
砰地一拳頭砸在塑鋼茶几面上,茶水都漸出幾面,震得可藍眼眸一陣亂跳,看向向予城,向予城只是握著他的手,目光沉澱地看著黑暢,任其發洩。
「那該死的倔婆娘,老子稀罕她花錢。一百萬,就憑她那點兒毛薪,除非她跟其他警察一樣玩貪受賄,打撈灰色收入。想還清我的一百萬,媽的,物價飛漲之後,利滾利,還到她死也別想給老子還清!」
咕咚咕咚,大手抓起几面上的茶水,猛灌到底。
一放下,可藍立即拿起水壺,給參滿了。
「小黑,聽說你也開了討債公司的吧?」
討債和保全,都帶有一定的黑色性質。從良後,黑暢的主要業務範圍就限於此。
抬起頭,那雙本來有些赤紅黯淡的大眼,一下變得炯炯有神,突然衝上前握住了可藍了手,叫道,「大嫂,你太聰明了。」
「小黑,你……你別激動。坐……坐遠點兒,慢慢說。」
可藍別過臉,用手抹了下臉,噴得她滿臉的唾沫星子喲!
「哼,既然這倔強婆娘非要還我債,我就讓她欠到老,還到死,一輩子沒完沒了!想債務兩清,沒門兒,想斷乾淨關係,沒門兒,想……」
突然,黑暢抬頭看著向予城,問,「大哥,女人是不是真的很在意自己的第一個男人?大嫂是,沫音也是。我知道那倔婆娘一定還是個處……」
可藍尖叫,「小黑,你敢胡來,我就告訴莫琪去!」
這個死小子,被刺激傻了麼,怎麼會想到這種餿主意啊!
「予城,你快教育教育他呀,他在這樣下去,會走火入魔的。」
向予城端著茶杯,輕輕攆著水面的茶末子,抬眼看了一下期待回答的黑暢,別開了眼,不冷不淡地說,「經驗不一定就是真理。」
可藍急忙附和,「對對,小黑,你別胡亂學他們的錯誤榜樣。」
深幽的目光,輕輕瞥了眼身旁的小女人,又道,「不過,事實勝於雄辯。」
黑暢蹭地站起了身,「大哥,我懂了!我去準備出獄,媽的—討債去!」砰地推門跑掉了。
旁邊,小女人僵掉了。
男人繼續輕叩著茶杯,喝的津津有味,唇角彆著一抹淡定從容的笑。
……
「大嫂,馬上國慶節了,你怎麼計劃的?」
「哦,你先說說你的安排,我參考參考。」
「可藍,你真狡猾。」
「不是我狡猾,是聰明的大秘書已經按耐不住有一肚子甜水要溢位來了。」
沫音肘了可藍一下,可藍拿起勺子給對方碗裡添上熬好的大棗湯。
兩人肩並肩,坐在鋪滿了魚肉狀鐵絲網的觀察室裡,看著放風的大壩子裡,來來往往走動的犯人。就在籃球架下,告狀的男人們正打得火熱。其中兩人穿著囚服,在光著膀子的對手身旁,飛速穿越過,配合無間地,輕鬆進藍,惹得其他人連連拍手叫好。
莫夜彎著眉眼,笑道,「我大哥託人幫著找京上的人通關係,三哥也幫了忙,幫他申請到了緩刑,估計再過段時間,就能重新開庭。國慶……我父母會趕回來,我想讓他們正式見見面。而且,我也問好了民政局的上班時間,我想先把證領了,所以今天……」
動作可真快呀!不過……看女人撫著小肚子,幸福微笑的模樣,可藍很羨慕。
既然簡三都幫忙了,那多半也是向予城下了話。蘇定宇犯的也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大罪,只是知情未及時報上,本是想要全自家人主動自首,哪知道被他們這方先下手為強,佔了先機才不得不以頂罪來減輕親人的罪行罷。
畢竟,他是沫音的枕邊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麼也不可能坐視妹夫關大牢裡,妹妹挺著大肚子經常來探監,那麼慘。
「大嫂,該你了。」
沫音笑了,「那好,今天正式機會。待會一起吃了飯,我們就分頭行動!」
想想,她還真是不孝,最近給家裡的電話都打得打,父親做了手術後也沒怎麼回家看看,就關進監獄裡了。
其實她已經想過這事很多次,每次看到他時,都說不出口。
這天中午,他們在向予城的房間裡,一起吃了飯。飯菜一半是現在廚房開鍋。可藍自己炒的,一半是沫音帶來的用微波爐打熱的愛心家常菜,都是男人們愛吃的。
氣氛很融洽,席間男人們之間的話題不少,從籃球聊到讀書,從邊境關係聊到走私貿易。
飯後,可藍端著參茶來時,向予城坐在客廳裡看報紙,臥室門關著,估計是讓給那對情人了。
看他喝下茶,她心裡猶豫著,想著應該怎麼開頭。
男人看了正在交手只的女人,這是她一有心事就會有的小動作,眯起眼,喝下一口茶,放下杯子,先開口,「藍藍,國慶你該回去看看你父母。你爸做了手術後,你還沒回去看過。這幾天就不用陪我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你表嫂,大概快生了吧?還是讓周鼎送你回去,要買什麼禮物就趁這個週末,估計沫音也要大肆一番。如果你父母身體恢復得好,可以到附近風景區走走,到時候給周鼎說,他都可以幫你們安排好……」
聽著這些話,她心裡直泛酸,再也忍不住,打斷了他,「予城,我想你……」
他輕笑著,「傻丫頭,我們天天在一起,你還想不夠。」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這個……」
他突然伸手攬過他,捧著她的小臉,吻壓下了下來,輾轉反側,溫柔纏綿,直吻到呼吸轉沉,總在情操即將氾濫的前一刻及時剎車,緊緊抱著她,將難於揉法的熱情都埋在她的頸間,勒在她的腰間。
她恍惚失聲地看著窗外,覺得還有重要的事沒說,正在開口,一個奇怪的聲音從臥室門內傳來。
埋在她勁間的男人,低斥一聲,「就知道會這樣。」
「啊,沫音他們不會……」
男人攬起女人,朝外走去,同時用力地甩上了門兒。
她垂著腦袋,雙頰緋紅。
心說,那兩個傢伙也太大膽了,居然……真的……外面還有人吶!
男人斜靠在廊柱下,看著小女人羞澀的模樣,小眼神還往大門漂,他眼底壓抑的墨色,幽幽流轉翻湧出層層光色,宛如火影。
「藍藍……」
暮然沙啞的聲音,洩露了太多,他鋤地轉過頭,不再看小女人。
她回神,看到翠藤枝蔓篩下的碎光,灑在男人俊俏英挺的側廊,眼下的一片陰影中,似有暗紅浮動。
「予城,」她靠過去,抓住他的大手,仰視著他,「我想你陪我回家,好不好?」
她知道,他可以離開這裡的。
只是之前他說的那個時間,她……還是不太明白。
只是這一次,真的很想……
「我想介紹爸媽認識你,也許會有些小小的……問題。不過他們只有我一女兒,會理解我的選擇。而且,我已經攻克了一半的徵地,我媽她知道的,他可以給我爸吹枕邊風,到時候……」
「藍藍」
他抱住她,將小腦袋壓在他的心口上,她聽到越來越快的跳動聲,既悅耳有裡。
「我想……再等一等。」
「呃,為什麼?」
他還是拒絕了!
她一把推開他,擰著眉看著男人的臉色藏在了曖昧不明的陰影裡,他故意垂下眼瞼,掩去了哪一閃而過的眼神。
正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拉開,沫音捂著臉跑了出來,一下從他們身邊衝了過去,門裡蘇定宇光著膀子,衣衫不整,跑到門口又不敢出來,急忙回去拿衣服。
後來,還是可藍追到了沫音,沫音抱著她哭了半響,拿孩子的安危才勸住了。
「蘇定宇那個笨蛋,非說要等庭審之後,緩刑真的判下來了,才有臉去見我父母。這是什麼該死的邏輯啊!可藍,你說,他們男人是不是都這麼好面子呀!人家都給他安排好了,我父母也知道他的情況,哥哥也幫我說好話。天師,地理,人和都有了,他為什麼就是死鴨子嘴硬,不肯答應,就為了那麼點而!」
難道他就不為我和孩子想想,我已經讓步這麼多了,為什麼他就不可以為了我們,見見父母,著有那麼難嗎?「
許久,可藍才說,「沫音,予城也沒有答應。我想,有時候的確比生命更重要吧!」
雖然可以理解,可是……真的很難接受。
為什麼要那麼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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