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定宇做為一名國家海關特遣人員,因公徇私,包庇親人犯罪事實,且鄙視國法,偽造假口供為親人開罪……等犯罪事實成立!鑑於其後期主動認罪自首,態度良好,此次因為親人涉罪鋌而走險,情有可原,又是初犯……本庭宣判,蘇定宇革去海關司一切職務,拘留關押有期徒刑三年,處以罰款……」
臺上法官莊嚴肅穆的聲音似乎漸漸遠去,人們高懸的心情悄悄落了地。
可藍又拿了包紙巾,遞給旁邊的沫音。
此刻,這位曾經總是端莊優雅的帝尚第一總裁秘書長,早已經失去了秀麗婉約的大美人氣質,素面蒼顏,哭得大眼紅腫,秀髮微亂,瞧出早上出門時都沒有細心打理過,完全沒有了以往的完美形象。
但可藍覺得,這樣的沫音更可愛,更真實,再也不是裝在保護套裡面的裝裱美人,可以肆意地流露發洩自己的情感,更讓人憐惜。
就在對面的聽審席上,總是有兩道目光朝她們這方投來,有些迫人,陰沉沉的,壓抑著什麼,憤怒,不甘,尋去時,又立即轉開,像個倔強傲氣的孩子,不肯認錯,卻又偏偏放不下。來來去去,那種陰氣愈發地旺盛,讓人有些受不了。
終於,法官宣判完畢,給了被告人一個自我陳述的機會。
莫夜突然站了起來,與貼欄裡的蘇定宇,遙遙相望,那緊緊絞纏的眼光,藏了多少欲言又止的秘密,偷走了誰的情,又擊碎了誰的心,五人得知。
「音音,對不起……」
四目交接,許久,蘇定宇紅了眼,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莫音含著淚,突然展顏一笑,這實在不能說是個多麼美的笑容,卻足以寧疼所有人的心。
有人再也看不下去,轉身離席。
可藍看到小三他們陪著潘二走了,還給她大了眼神,她點點頭,知道他們把沫音交給她了。
不過那群離開的人中,有一人卻朝她走了過來,表情扭捏,語氣更扭曲,說,「那天……對不起,我知道我說得太過分。」
「妃妃,不要緊,當時我也太激動了點。你要不坐下一起聊……」
俏臉一橫,「不用了,我去……安慰一下我二哥。」
可藍包容第笑笑,想讓那麼心高氣傲的玉兮妃來跟她道歉,一定是潘子寧的意思了。
那方法官看在蘇定宇曾為國家破了很多起重大走私案的情面上,將人放除了被告席鐵欄,有情人申請地擁抱在一起。
哎,看來這次他們家的潘二少是真的……失戀了。
……
門外,正值午後烈陽當空,蟬聲震耳。
寬石巨柱的法院大廳,將外面的一切嘈雜聲都隔離得宛如是兩個世界。
一身簡單休閒衫的斯文貴公子,默默第站在米花石柱的陰影裡,攆著煙狠狠地吸了一口,滾進胸口的煙霧宛如毒龍過境,攪得他眉間一片寧亂。
不是說一口香菸似神仙,可現在卻燻得人胸肺五臟都攪著發疼。
他受不了第低咒一聲,將菸頭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掐滅,一旁陪立的人低叫一聲「二哥」,他渾似未聞,伸手又要另外一支。
旁邊人立即地上,嘀咕著說,「二哥,我這個比你抽的更嗆,你……」
「少廢話!」
他掏出打火機,卻看到上面的玫瑰花紋,拇指用力地劃擦老式的打火輪,卻怎麼也擦不燃,頓時眉心用力一夾,用力一扣火機蓋,對著旁邊的不鏽鋼高階垃圾桶大洞,狠狠地扔了進去。
哐啷一聲巨響,震得大廳裡來往的人都直往這邊看,邊看邊驚訝地指指點點。
是呀,那樣一個一貫都是以最風流倜儻、俊美優雅形象出現在公共場合,從來都是別人豔慕渴望高攀的物件,帝尚五少裡面被評為最俊美的白馬王子的潘二公子,怎麼會有如此猙獰,失禮,自毀形象的舉動呢?!
「二哥。」
一根擦然的火柴急忙遞到了男人跟前,他卻瞪著那團火,鏡片後的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泛著深深的桃色,甚至已經蔓延到了雪白的眼球上,看起來森然赫人。
「二哥?你去哪啊!」
突然,男人揮開了那隻手,轉身就往回走,方向直朝法院後的停車場。
那裡,犯人和親人還可以做最後的道別,當然,這也是有關係才能做到的。
這樣該死的畫面,他潘子寧活了三十一年,從沒想過,卻一再發生。而這一次,他又成了一個可有可無似的旁觀者,呵,第三者。
「定宇,我明天會去做產檢,做完之後我就來看你。」
「音音,你……好好照顧自己,別哭了,你在哭下去以後我們的兒子也成個小淚泡似的,多丟臉……」
「去,你才是小淚包。你怎麼就肯定一定是兒子,不是女兒?」
「生兒子好,免得像女兒一樣被人欺負,專門欺負別人家的女兒還能一託一……哎喲,行行行,我錯了,還是生女兒好,女兒可以隨便欺負別人家的兒子……」
可藍捂著嘴笑著,側過臉就看到剛趕過來的潘子寧。
男人的目光在一接到這樣打情罵俏的畫面,又是一縮,遠遠地隔著鏡片的血光看不清那桃花鳳眼中的顏色,可是那副高大俊挺的身姿突然就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手臂微彎著,拳頭緊握。
彷彿一觸即發,卻又是那麼無奈,哀傷。
簡三實在看不過自家哥哥這般憋屈隱忍的模樣,把心一橫,奔上前就攬住了退回來的沫音肩頭,笑道,「蘇大公子,您就不同擔心了,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做哥哥的一定會幫你好好照顧音音。別說謝謝了,咱也沒那心情跟您玩什麼客氣,總之,先預祝你在牢裡頭萬事順心、平安康泰。」
可藍翻了個白眼,這個小三,哪像一名維護正義的律師呀,現在這樣兒正一副無恥流氓相。
「哎喲,音音,你怎麼能踩三哥的腳丫子,你……唉唉,女大不中留,留呀留成仇!」
可藍拽過簡三,耳語幾句,簡三恢復正色,點了點頭。。
沫音走到潘子寧面前,低低說了一句什麼,潘子寧側過臉,什麼也沒說,沫音看著他,目光一擰,轉頭走掉,可藍立即追了上去。
一瞬間,側身站在陽光下的男人,影子拉得又瘦又長,他轉回了頭,看著奔走的纖細身影,鏡色沉痛和不捨再也掩飾不住。
那個他護著羽翼下的小女孩,終於長大了,也終於……離開他了。
「啊,二哥你怎麼不追?」
可藍真想敲簡三的腦子,瞎起什麼哄。
等他們往回走的時,突然看到潘二正在折騰一隻垃圾桶。
「還看著幹什麼,過來幫忙。」
最終,大家看著微有潔癖的潘二公子在垃圾桶裡翻出一個玫瑰花鏤紋的打火機,小心愣愣地拿紙擦了又擦,揣進兜裡,走掉了。
……
「大嫂,這些東西能不能幫我交給定宇。雖然可以由監獄的監理員轉,可是……我不放心。」
「好啊,沒問題。你今天產檢的結果怎麼樣?」
「沈姨說情況良好,我最近特別喜歡吃酸的。哦,對了,大嫂,大哥他見到定宇了嗎?他們有沒有……」
可藍拍拍沫音的手,笑了笑。
蘇定宇也被安排在了錦江監獄,真不知道這是巧合呢,還是別人有意而為。當時沫音還緊張了一下,怕蘇定宇會在這裡受欺負,畢竟他的身份特殊敏感。入獄的第一天,就受到了重量級的邀請。
那天可藍按照常一樣,泡好了參茶給向予城端去,卻在走廊碰到了站崗的小四黑。
「大嫂,等會兒。大哥正在見一個重要的客人。」
「誰呀?」
「蘇家那臭小子。」
蘇定宇的事是在小黑入獄後發生的,小黑不太清楚具體事實,所以對著可藍的口氣也是一副同仇敵愾的表情。
可藍祥似無所謂地哦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小黑急了。
「大嫂,你現在去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他見他的客,我送我的茶呀。你不懂,沈姨說過這茶絕對要趁熱了喝,而且一定要在一個小時之內喝效果才最好。」
「可是,大嫂,這個……」
小四黑糾結矛盾不唉,就沒攔下人來。
向予城開門,也沒覺得有什麼佈告人的,讓她進了門,她便看到了正在揉下巴的蘇定宇,楞了一下,看向向予城。
男人接過她手上的茶杯,一副氣定神閒狀,抿了一口,笑道,「手藝有點進步。」
她癟癟嘴,超那方擼了擼嘴,他只是抬了抬眉,帥氣得讓人牙癢。
她皺起眉,他眉梢一挑,又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她不耐煩了,撅起嘴,小小聲吐了一個「音音」。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刺頭,說,「咱們的約會時間還沒到,你先回去忙你的活去。」
她輕哼一聲,回頭朝蘇定宇,咳嗽一聲,「向先生,不好意思,我……有句話想對蕭小姐說。」
向予城看向可藍,可藍轉回了身。
「什麼話?」
「我……想代替我姐跟您說聲抱歉,這事是她指使鍾佳文出來的,而且她怕計劃不成,還故意指使外地勞工綁架您,幸好您機智勇敢。那幾個外勞的資料,我已經交給警察處理。真的很對不起!」
高過她一個頭的男人,朝她深深地曲下身,行了一個九十度大禮,俊朗的面容上都是真誠和懇求,目光坦蕩,一如初見。
可藍在心裡為沫音高興,這個男人的確很優秀。
「他們已經見過面了?那大哥有沒有為難定宇,定宇中啊,他的下巴是被大哥……」
沫音一聽可藍說完,就心疼得眉毛全揪到了一堆,紅了眼眶。
「音音,你別擔心。予城是為你好,你想誰家的女兒突然被外面的男人搞大了肚子,回頭跟爸爸說要嫁……哪個家長不生氣,不給未來女婿點仗瞧瞧!聽說岳父和女婿開始都是仇人,互看不對眼……」
這是她最近看了美片《拜見岳父大人》後的深刻觀感。
末了,沫音還是有些不滿,「我知道大哥是為我好。可是,也不該那麼用力呀!那個,大嫂,你幫我煮兩個熱雞蛋給他,讓他用帕子包著好好揉揉,哦……我再給他買兩瓶好的跌打藥酒……」
兩女人一擺起家長便有些沒完沒了,直到向予城找人來催,沫音的大哥等在監獄外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打電話來催,兩人才手挽著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