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霸道之後

「游泳大賽?」

可藍正掃著放風大壩,墩子突然跑來吆喝叫她開會。

獄長在黑板上畫滿了東西,列了一堆計劃步驟,多數都是獄警的安保工作,關他們廚房的人什麼事兒呀?!

看一眼同事,全部都是意興闌珊狀。

因為,「靠,又不能參加比賽,上的都是囚犯,看別人光屁股有什麼意思,我又不是變態。」

墩子鬱悶的嘀咕。

大廚、副廚皆是一臉煩躁無聊狀。

除了張姐,「嘿嘿,有好戲看了。全是真槍實弾啊,丫頭,你那位也會參加吧?獄長說的除非有傳——染——病,否則都必須參加。光看那身高,嘖嘖,裡面的東西絕對正點。」

可藍一頭黑線,端正姿勢認真聽獄長分派任務。

「……那個打掃游泳池的工作嘛,就要麻煩廚房的幾位同志了。實在是之前負責打掃的小武同志不小心溜到青苔摔斷了腿,所以……」

這話一落,張姐就蹦了,「獄長,你這是重男輕女啊!憑什麼派我們兩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去幹這麼危險的粗活呀,難道你就不怕我們女生摔斷腿了,未來誰願意娶個瘸子呀!不公平,不公平。」

獄長的眯眯眼一掃過來,立即堆上虛偽的笑,說,「張美女……」

下方一片嘔吐聲。

「領導們正是考慮到女同志比男同志更細心更認真,做起事來輕拿緩放,有條不紊,而這方面尤其以張美女你箇中翹楚,所以才派你作為這次打掃工作的小隊長,小美同志是副小隊長,由你們兩同心協力,帶領運、動、員一起完成這項艱鉅的任務。」

獄長特別加強了「運動員」三個字,張姐還在吼,可藍不得不得猛拉她的裙角,可是張姐狂放的自尊心一躁動起來,不咆哮發洩出來,說隔天一定會長火豆兒,到時候她就可能讓所有人都吃上辣椒以平衡脆弱受傷的少女心裡。

可藍忍無可忍,不得不附耳提醒之,「獄長的意思是我們指揮犯人打掃游泳池。」

張姐一怔,雙眼大亮,回頭就吼,「我要自己挑犯人帥哥,不不,挑聽話的犯人。」

下方又是一片咳嗽聲加偷笑聲。

張姐有點窘,還繼續補充,「那個……我的意思是幹好活,自然要挑選合適的合作伙伴,才能更快更好地完成組織給我們安排的任務,不辜負組織的對我們的信任。」

可藍在心底猛翻白眼兒,他們這些傢伙打起官腔來簡直就是神乎其神,這方面連老編都要甘拜下風吧?

呃,老編……

「你這個死丫頭!」陳總編抖著手指,一臉的怒火加憤懣,氣得直在原地打轉,讓人聯想到著名的動畫偶像——唐老鴨生氣時的經典八字步。

可藍是突然想起老編給自己的大限早就過了一週,她居然還沒有回去做報告。可憐監獄裡的接受訊號都不太好,不得不借收發室的電話打了一通回去請罪,哪知道老編在電話裡一聽她在監獄,二話沒說掛了電話就直接跑來探監了。

當然,在第一眼看到迎而走來的小刺頭兒時,也是愣沒認出來。

這讓可藍再一次在心裡默默崇拜了一下大廚,然後帶著陳編到宿舍區,在送上一杯茶後,才老實地披露了自己的身份。

其結果大家都看到了,陳總編就如同咋了毛的唐老鴨,又氣又急又不甘地將可藍從頭到腳訓了一頓。

她只有可憐巴巴地說,「總編,我都這樣兒了,你就不能給點兒同情心麼?」

一頭秀麗的波浪發沒了,整一個瘦猴相,還故意抹了橄欖油制的膏藥把皮膚給弄成了栗色,要是她不說,大概連親媽來了也不認識,別說這身上一提起來,老編也仰望得脖子痠疼,腹內的火氣節節攀升。

為什麼呀,為什麼呀,為什麼呀?!

陳總編在心裡無比憤怒地狂吼,曾經為他工作了三年的乘女娃子,短短半年就變成這個樣兒。不但經常請假,還惡意曠工,欺上瞞下不說,自己採訪新聞不過癮乾脆風光登臺自己當了回火辣辣的新聞主角。

「沒出息。沒聽過三條腿的男人到處都有嘛!」

「我知道,可是……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我能回頭嘛?!」

「你不能回頭,也別給我亂撞南牆啊!」

「總編,您不是一直說最好的新聞工作者是要同人民群眾打成一片兒,深入群眾生活,報道事實真相。我現在……」

「呸!這明明就是思想教育課上的洗腦教育,你這麼大個人了不會分辨麼。再說你現在叫什麼深入人民群眾生活了,這裡的群眾都是實打實的囚犯,犯人,罪犯,你懂不懂啊?你好端端的一個小姑娘跑這裡……」

「總編,在我眼裡,他不是罪犯。要不是我傻,也不會中了別人的計,害他……」

低低弱弱的聲音裡,滿是歉疚後悔,輕輕地打住了陳總編的激憤不甘。

他重重一嘆,朝她的眼光方向看去,不知什麼時候,遠處的廊蔭下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雖然很遠幾乎看不清面容,但那裡投射來的冷酷氣勢讓人不容忽略。

「可藍,你難道打算一直在這裡陪他三年?」

「現在,我……還沒想那麼長遠。不過……」可藍一抬頭,眼底晶光閃閃,那是大家都熟悉的對她那份工作的熱忱,「總編,我在這裡工作了一個多月,我覺得這裡的故事也非常有意思。這裡很多人都是經濟罪犯,並不是那種大眾心目中的窮兇疾惡之徒,而且都有自己的精彩故事。我給你說啊,你看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就是他們其中一位大神的傑作啊,所以我想這個專題一定能讓人刮止相看……」

於是,後來的游泳大賽上,可藍向獄長自告奮勇要為活動做一個即時報道採訪專題,藉機將自家週刊的專業攝師拉進來,拍了不少好照片。做了一期專題,讓獄長也大出風頭,同時安慰了老編那顆一個多月來都深受折磨的心靈。

老編聽完了話,還是碼著臉,可藍不解。

半晌,陳總編才憤憤地抱怨起來,「你個死丫頭,夾報那件事鬧出來,你不找我,至少我給你打電話你也要接吧!居然一直找不到人,你真當這世界上只有你那個董事長男朋友最有本事,一力擺平,我們這些老傢伙都成了廢物不成!」

「總編,不是的,當時我……」

事實上,同事裡多數人都不知道可藍流產了。

「好歹在新聞界,我也混了二三十年。那些什麼計不計的,在我們眼裡根本不算個啥,都是些小貓小狗瞎跳騰。這事等你出來,我再給你上堂專業知識課!」

「哇,老編,真的嗎?太棒了。謝謝你,老編,你真是最偉大的老編。」

此刻,陳總編在小丫頭刻意俯下身的崇拜眼光裡,挺胸抬頭,揀回了那麼點兒領導的派頭和自信得意。

也是可藍出牢後,從周鼎那裡得知夾報沒在家鄉大幅度擴散的一大功臣,正事陳總編給周鼎出的主意。

……

「帥哥,這個恰恰裡的青苔一定要掃乾淨,不然很容易滑倒……啊……」

張姐故意踩上前,一個不穩就朝正在聽她講話的男犯人撲了過去,對方完全沒料到會有這一招,很有良心地伸手相助,就接了一懷的肉肉。

可藍頗覺尷尬,連忙將垃圾筒丟下就跑開了。

放眼看張姐挑選的男人們,都是平常拉著她如珠如寶地細數過的所謂「張姐珍藏品」,剛才撲上去的那一個被列為五星級目標物件,張姐對其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估計這一抱恨不能立即蹦大上床直接獻身了吧?!

聽說只有一年刑期,貌似還是個大學教授。

她急急忙忙給鴛鴦們挪出浪漫的談戀愛聖地,卻沒留神自己腳下的「愛情小使者」——青苔兄,不幸踩上一大塊兒,啊地大叫一聲倒下了。

震得頭昏眼花,小鳥齊飛。

望著藍天白雲,很是鬱憤,為什麼都沒有英雄來救美呢?

真是摔糊塗了,都忘了她現在這是男兒身。

「你沒事吧?」

一張俊懸在半空,看著她,深邃的眸子裡淌過一抹神色,她怎麼覺得這人有些幸災樂禍呢?!

不過還是把手交了出去,被那隻大掌握了,拉了起來。

「頭……有點兒痛。」

她揉了揉後腦勺,覺得還有些昏眩,搖了搖頭,突然被一雙大掌失住了腦袋。

「別動。」

「你……你要幹……」

溫熱的大掌捧著她的腦袋,指腹在幾處大穴上揉按著,問,「如果覺得疼,就叫一聲。」

「你這個……是古老的中醫穴道按摩?」

漆黑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淡漠得讓人牙癢,「不是。隨便按按!」

「啊?」

那小臉上的驚訝表情,十分豐富,眉毛揪在一堆了,臉上那黑黑的橄欖油被漸到的消毒清潔水漸到,這一番搓磨下,悄悄散去了一些,露出自然的粉紅色。

眸色漸漸加沉,揉搓的大手又用了些力,高大的身體更欺近一些。

「哦,隨便……也,很好。」

「還疼嗎?」

「不疼了。」

「舒服麼?」

「嗯,唔……很……」

他身上的清爽味道,讓她直吸鼻子,這樣子被他半攬在懷裡,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真想……

那雙淡漠平視的眼,看著小刺頭,眼光慢慢變得柔和似水,唇角微微上揚著,手指悄悄變幻了姿勢,在外人眼裡就像情人的愛憐撫摸一樣。

沒有了長髮,沒有了小卷卷,更加清晰地呈現在眼前,真是越看越傻,越處越覺得笨得沒救。可是,就是放不開手,只想一摸再摸,一揉再揉,一搓再……

「喂喂,叫你們打掃游泳池,不是讓你們來做按摩腦袋的!」

一聲大喝從旁邊炸響,張姐一臉妒火地瞪著兩個「男人」摟摟抱抱,叫得特別解氣,「還看什麼看,還不快乾活去。明天就要開賽了,今天弄不完,晚上就得加班啊!」

也不瞧瞧這是公眾場合啊,兩個男人搞得這麼親暱,存心讓人長針眼呀!

向予城目光一凜,「這裡人手根本不夠,必須再派一隊人過來才不會加班。」

張姐被那眼光射的寒顫,急忙一縮脖子,回頭訓可藍,「副隊長,你必須好好督促你的隊員,別讓他們藉機會……偷懶。哼!」

說完,扭頭就跑。

事實上張姐是故意少挑了一隊人馬,就想利用加班時間深度培養感情,哪知道那位教授被同伴提醒之後,就對她擺臉做色,偷雞不成舍了把米,又怕被獄長削腦袋,不敢再找人幫忙,只有加班幹活了。結果,一不小心就踩在青苔上,摔著了手柺子,無奈之下拗不過其他人只能回宿舍休息去。

最終剩下可藍這個副小隊長拼命幹活,幹到天昏地暗。

犯人們都有固定的睡覺時間,到點後都走了,唯獨留下向予城陪著她,看著池水一點點注滿。

真是好久沒有這樣幹過體力活了,累得一坐下就不想動了。

「喝點。」

一隻冰紅茶遞到眼前,她都沒力氣抬手拿,嘴巴又著實很乾。

他看著她一臉垂涎,滿眼放光,手痠到抬不起來的可憐樣子,目光緊了緊,擰開蓋子,遞到她嘴邊。

她立即張嘴大口地喝,冰涼甜膩的液體滾進喉底,滑進肺裡,通體舒暢,彷彿往昔的什麼東西又回來了,讓她一下忘了時間、地點、環境,身子一歪,就靠上了旁邊的結實身軀。

池水瑩瑩,波光灩瀲,盪漾在水裡的兩抹人影,被手指一潑,彷彿融在了一起。

她抬起手,想要握住旁邊的那隻大手,想要感受十指相纏的溫暖。

哪知大手突然一閃,旁邊的人一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仍是一片淡漠冷靜,「小羊,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

嘎?怎麼……

「向……」

「如果你頭還是不舒服,最好找醫生看看。」

「不……不是,我……」

他目光依然冷漠,好像她真的就是一個同性別的外人小羊。可是有熱水,有護手膏啊,他明明就……

「還有其他事?」

水光抹上那張凌角分明的俊臉,波紋起伏間,看不明白他眼底的顏色,只有清冷冷深幽難懂。

她垂下頭,「沒……謝謝你。晚安!」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吧!

她轉身默默地離開,拿起冰紅茶,用力灌了一口,嘆氣。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為什麼就不能讓她陪?

算了,他不說她就不管,反正她就不離開。

所以,這層薄薄的紗紙只要不戳破,她就一直賴著不走,看能把她怎麼樣,哼!

女人把瓶子搖得嘩嘩響,男人站姿原地一直看著她走遠,深幽的眸光中,暗影交錯,隱約著難言的矛盾掙扎。

……

常言道,紙包不住火,也容易被水衝沒了。

隔日的游泳大賽上,可藍成了活動的全職記者,拉著特別從週刊調來的攝影師,拍了不少精彩的照片。

「小羊,小羊,那個……幫我多拍幾張,還有還有,那個……嘿嘿,也多拍幾張啊!哇嗚,太帥了,太勁兒,太太太太……給力了。小羊,我要hold不住了。」

可藍在心裡直翻白眼,「張姐,你必須hold住啊,待會兒比賽完,你還得做為嘉賓上臺給他們送花呢!」

快軟倒的小胖姐立即挺直了身子,扭扭肩,攏攏一次性捲髮,忙說要回宿舍打理一下。

可藍才鬆了口氣,四下觀望,很是失望。

他真的沒來唉!

好像他是不太喜歡人多嘈雜的地方,除了跟那四隻小的一起,會鬧騰幾句。參加宴會時,都是走完自己必須走的人場,就會立即走人。除了跟自己在一起時,他的摸樣……比起其他時候,似乎都要輕鬆隨意,沒有那麼冷銳迫人的氣勢。

是不是像他們這種人已經習慣在大眾面前戴上一個面具,維持自己的公眾形象?她自己就沒怎麼想過,只是覺得在公眾場合時的確要讓人緊張一些,會不自覺地戴上一個面具……

她不喜歡這樣,王姝也不喜歡,而做為身處高位的他,會喜歡嗎?

「唉,這鬼地方多久沒用了,老溜人。」

幾人抱怨著從旁經過,可藍沒有注意,一邊在小本本上寫著東西,一邊往旁邊退走。

「小羊,喝飲料啦!」

墩子抱著一大箱的飲料礦泉水跑來,遠遠地就朝自己人吆喝,但附近的男人們早在太陽下曬得口乾舌燥,群湧而上,毫不客氣。

墩子不滿地嚷嚷著,搶過幾瓶,就朝可藍仍過去。

可藍急忙去接,就沒太注意腳下的情景,不斷後退的結果,一不小心踩到旁邊的青苔下,啊地大叫一聲,雙手在空中亂舞了幾大下。

偏偏旁人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很沒公德心地都沒伸出手。

剛好換了衣服出來的男人,在池子對面看到這一幕,腳一蹬就衝了出去。

「哇嗚——」

隨著眾人驚訝的呼聲,嘩啦一下,水花濺起,不大不小能得個九分,龐大的身軀在入水後,宛如游龍一般潛向前方落水點。

「救……救命,我不會……嗚……」

抽筋?!

咕咚咕咚,都沒撲騰一下就抱著腿沉下了水裡。

嗚嗚嗚,張姐你地面清潔的工作幹得也太馬虎了,要害死人的啊啊啊啊!

當岸上的人發現不對勁兒,紛紛跳落水。

可藍已經喝了好幾大口水,幾乎就要窒息掉時,身子被一股大力拉住,鼻子被捏住,一口氣被強硬地灌進來,她嚇得立即巴住那人。結實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身,抱著她輕輕一蹬便浮出了水面。

「腳,腳……痛……」

巴著那副寬厚的胸膛,她嚇得眼淚都調出來了,蜷縮著身子,小手緊扣著對方的手臂。

「別怕。」

男人只輕輕吐出兩個字,彷彿有千斤重,一下就安慰了她慌亂的心。

眼裡都是水,還看不清面前的人,可是她已經知道是誰,放手地將自己交給了他,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