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霸道之後

男人撐在岸邊,先給懷裡的人兒按了腿部的穴道止了痛,才將人抱上了岸。

拿著毛巾帕跑來的人一看,頓時大叫,「啊,小羊是個女的?!」

接著一把被墩子和副廚推開了,罵他們大驚小怪。

男人朝四下瞪了一眼,嚇住了一群看熱鬧的傢伙,拿起毛巾給懷裡的小東西擦頭,那一身薄薄的襯衣已經溼貼在身上,玲瓏曲線畢露,他皺起眉峰,手下不停用力,弄得人哀叫一聲。

「予城,痛。你……」

他放下毛巾,勾起她的下巴,目光中火色跳動著,俊臉緊繃著憤氣。

蕭、可、藍!

一聲低吼,嚇得她剛放下的心咚地一下又蹦了起來。

「予……予城,這個……我可以……」

「你想解釋什麼?解釋你不聽我的話,陽奉陰違,又跑回監獄弄得這不男不女的樣子?!」

「我這都是為了……」

「我說了,不需要!」

「可是……」

「沒有可是。」

「嗷,好痛……」

男人越說越氣,拿著大毛巾一陣猛揉,那小刺頭一下鑽出來,可憐巴巴地叫著,一時怒極攻心。

「蕭可藍,收拾東西,給我回去。」

緊皺的眉眼透出堅冷的光,陰沉沉的臉色,連如此燦爛的陽光都照不亮,也不讓靠的如此近的心情變得又急又怒又不甘。

小人兒一把扯下那蹂躪人的大毛巾,放聲大吼,「我偏不,我是這裡的正事員工,你一個犯人憑什麼叫我走就走啊!」

男人忽然一笑,詭異陰冷,「正式員工?!你以為我不知道是簡三和宋阿姨幫你進來的?他們能讓你進來,照樣也可以讓你出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向予城——」

他突然站起身,抱著她往外走。

「你幹嘛?」

「送你出監。」

「不,我不要,你沒資格這麼做。」

冷漠的眼光瞥她一眼,「那就讓我們看看,我有沒有資格。」

「向予城,你混蛋,你……哇嗚,你欺負人,欺負人!我要告訴沈阿姨,你欺負我,我要告訴黃伯伯,宋阿姨,簡三,小四,潘小二,音音……」

但是一個小時後,可藍還是提著包包站在了大門口。

簡三又一次蒙受召喚而來,這一次站得比較遠,因為那頭的氣氛很不對勁兒。

他看著她,不置一詞,一臉堅決,俊臉繃得死緊,好像拿千金頂也撬不開似的。

她看著他,小臉也一樣繃得死緊,一雙杏眸開始發紅,撐大,牙齒咬得咯嘣響。

四目相對下,多少火花迸出,氣勢對撞。

突然,他撤回眼,轉身就走,丟下一句命令,「簡三,帶她走。」

「向予城,你站住!」

尾音,在蟬聲知知中,突然一哽,嘶啞下去。

他還是沒停步,只是放在胸前的手緊握成拳。

她氣,她惱,根跺腳,衝了上去,從身後抱住他,雙手緊緊地勒住他的腰身。

「算我求你好了,只要你答應讓我在這裡陪著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好不好呀?向予城,予城,你答應我,你答應我啊,我不走,我不要回去,那個屋子那麼大,沒有你,我我來說就是監牢。你難道真的要我天天抱著你的枕頭睡覺嘛?我不想……還是你還在生氣,我不相信你,居然相信一個外人,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從今往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相信你,好不好……你別趕我走……嗚嗚,還是你怪我,連懷個孕都弄不成……」

「藍藍……」

他立即打斷了她的話,回身將她抱進懷裡,拭過她滿臉的淚水,眉間一片糾結。

……

終於留下來了。

可藍看著鏡子裡恢復原樣的自己,百味雜陳。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死活就是不讓她在這裡呢?這裡除了地方小點兒,其他條件也不錯。畢竟是事業單位,吃穿用都其實比她之前的週刊還好。加上在廚房工作,吃的不愁,拿的錢基本全存下根本花不了。

工作也不累。除了她,廚房裡還有好多幫工的呀,買的菜其實多數都不用理,全部是淨菜。就她所知,這裡的犯人型別減刑的特別多,因為全部都是經濟犯,什麼沒有錢最多。所以犯了案子,這個監獄是多有罪犯最想進的地方,可以說是監獄中的五星監獄了。

為什麼他總是要她走?

……

門敲開,男人還是一臉酷相地看著她。

她鬱憤,好久都沒看到他對她笑了呀!

「來了。」

「嗯。」

說了什麼事都聽他的,中午打飯時他就下令說,要她晚點到他房裡去。

那口氣,怎麼跟她好像天生欠了他似的?

走進臥室後,男人手一指。

「上床。」

「幹嘛?」咦,那什麼東西?新加上的?

男人目光一閃,她急忙脫鞋爬上去。然後男人開始脫衣服。

「……」流氓,色狼!太久,是想做……飯後運動了呀!

女人羞澀地低下頭,也開始解衣服。

男人丟下衣服一看,喝道,「你幹嘛?誰叫你脫衣服了!穿上。」

「啊?可是你不是……」

「看到上面兩根槓了嗎?」

他爬在了床上,她看傻了眼。

「啊?」

原來,他憋得

「抓住。」

她才知道這變態在大床頂上架兩根槓,就是想這樣用「身體」折磨她。

男人暗笑,冷聲下令,「握緊點,用力——踩!」

原來,他叫她來就是為了給他踩背按摩的?!

嗚嗚,她怎麼那麼笨呀,居然就那麼便宜地簽下了一張賣身契呢!

……

「啊啊啊——向予城,王八蛋——」

可藍爬到了監獄最高的水塔上,對著夜空星光,放聲大叫。

「這麼討厭,還死賴活膩沒臉皮地強要留下來讓人家蹂躪,你這也是明明白白的自犯賤啊!」

「張姐,你沒有同胞愛。」

正挫著指甲的女人,一吹灰,「我說什麼來著,這男人就是不能慣,越慣越壞。你這就是慣著他,所以他才跟你拿喬。像這種自以為是的大傻豬,就應該……」

「你不懂,以前……他很慣我的,真的……」

嘀哩咕嚕回憶完,張姐不可思議地瞪著可藍半響,擠出一個字,「活該!」

「張姐,你也太……」

張姐一扭頭看到爬上來的人,立即收住到嘴的損話,急忙找藉口跑掉了。

可藍一看,冷哼一聲別過來,也朝樓梯口走,要離開。

向予城拉住她,她咋咋咧咧叫起來,他也不管,拉著她坐在了背風處,也不管她叫罵什麼,將人攏進懷裡,勾起下巴,吻落了下來。

那一瞬間,她睜大了眼,看到黑絨絨的天幕,彷彿有流星劃過,墜進他的眼裡,碎落在她的眼中。

溫熱的唇瓣含住她的唇輕輕一揉,比他利落乾脆的動作,截然相反的溫柔無比,她有些錯愕,微張著小嘴被滑潤的舌頭輕易佔了便宜,他極有耐心地漫進溼熱的小口中,請勾小舌,極盡情趣地挑逗,勾引,旋轉,研磨……

推拒在胸口的小手,慢慢爬上了他的脖子緊緊抱住,他收緊手臂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緊貼得更密,似乎是許久沒有這樣好好品賞過彼此的滋味兒,渴望積壓得太久,一經碰觸便一發不可收拾。

當她覺得身上有些涼,直往他懷裡鑽時,他暮然發現懷中的人兒衣服被推了一半,立即停了下來,幫她所好衣服,重重的喘息在兩有鼻息間縈繞不散。

她羞澀地垂下頭,看著那隻大掌一顆一顆地幫她扣好扭扣。

怯怯地說,:沈阿姨說……一個月後就可以的,我們……都兩個……「

「藍藍……」

他將她重重地攬進了懷裡,把削腦袋壓在自己心口,那裡沉重而激躍的心跳聲,震得她心底一陣慌亂。

「予城……」

「噓,別動,讓我好好抱抱你,我承認我想,不過現在這裡不太好。」

男人緊緊抱著女人,蜷在水塔的陰影裡,抬頭,是滿眼星河燦爛,低頭是彼此眷戀的眼眸交纏。

四周很安靜,除了廚房裡那呼呼的機器運轉聲,周圍只有風聲。

和,他(她)的呼吸聲。

有人說,相愛,就是有一個溫暖的懷抱可以讓你依偎取暖。

過了很久,她忍不住說,「予城,對不起。」

他緊了緊懷抱,望著星空的眼眸,隱約著一抹遙遠的追憶,連聲音也慢慢變得遙遠,「我是五歲的時候跟我媽逃到國外,五歲前的記憶,就只有周遭人的厭惡的眼神,和刻薄的嘴臉話語,唯一好點兒的記憶,就是當時還沒有被汙染環境很自然的河邊,跟著一群野小孩在石堆上玩水,打水仗……」

後來,那片石攤變成了河堤,再後來,他買下了附近一幢別墅。曾經,他和母親就在那片別墅區建起前的海產魚市小巷裡,每天聞著又閒又臭的魚腥味兒,卻能笑得很開心。

因為,他那時候還不懂什麼叫野種。

「到了國外,卻很快跟國內失去了聯絡。母親的錢不多,外語也不好,常被當地人欺負。明明她她有綠卡,卻因為那個城市的排外關係,遭受很多不平等的待遇。為了讓我能健康長大,和普通的孩子一樣有吃有穿有學上,她起早貪黑地打工,省下一個個美分小硬幣……她揹著我經常吃泡麵,一雙藝術家的手洗碗洗得面目全非凍得骨節都變形了,才三十歲卻看起來像四十歲,從來不買任何護膚品化妝品,一件衣服穿三五年都不換新的……省下的錢給我建築書籍,帶我去華盛頓看最著名的世界級大建築,給我買中央公園裡最有名的起司蛋糕……」

驀然低啞的聲音,輕輕敲擊著她的心,她迎上他的目光,彷彿一下被兩枚羽箭穿過心口,洞開的口裡流出汨汨的熱液,燙帖了整個胸口,火辣辣地疼痛。

他拭過她眼角的淚水,繼續說,「我媽媽叫向琴,她懷上我時才二十歲,還是在校大學生,是那一屆學院裡的資優生,免除一切學費,未來出來之後是直接包分配,尖子生都進入政府機關文藝團,甚至資質好的可以直接保送到京上繼續深造。但是,就是在她二十歲那年暑假,獲得了北京大學藝術學院交換生的機會,到了那座北方集財權於一身的繁華大都市,一切都變了……」

那眼底深埋著痛,還隱約著一股根本不想再提及半分的恨意,讓他一身的悽愴又多了幾分蒼涼的孤冷。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纏,帖上他的頸懷裡,「予城……」

親慰的低喚,讓他下意識地抱進懷裡的溫暖,咬呀說出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過的那些人那些事,「那個男人騙了我媽,為了自己的地位娶了別的女人。他結婚的時候,全球都發布了訊息。那時候,我正跟我媽站在電子廣告牌下,我看著我媽哭到泣不成聲,卻根本不懂,為什麼以前母親看到自己祖國的新聞會特別高興,現在卻這麼難過?」

「就是在我們最困難,一天只能吃一餐的時候,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她帶著我在大酒店的後巷裡跟著其他流浪漢搶垃圾筒裡的糕點時,被打到鼻青臉腫,還對我笑,還豎著拳頭叫加油……她總是充滿希望,樂觀到不可思議,也卑微到……讓人心態……」

他看著她,撫過她的頭,眼底都是心疼,撫上她的臉,輕輕嘆息。

她自覺太丟臉,根本止不住眼淚,更責怪自己當初的任性,沒有想過他霸道的背後,都是溫柔心疼,那自以為是的背後,都是懊悔不甘。

如果她能試著多瞭解他一些,兩個人的誤會就不會那麼深,也不會弄到今天這樣了。

「……十三歲那年,我就學壞了,變成了你口中名符其實的流氓,什麼壞事兒都做盡。——販——毒——,走私,玩軍火,打劫,幫人偷渡,殺人,洗黑錢……我的格言是,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到頂尖。心狠手辣,也不足以形容……可是,還是晚了一步。媽媽她等不及住進我買的大房子,就因為積勞成疾,得胃癌過逝了。

在那三年裡,就算我做了多麼糟糕可怕無恥的事,回到家裡,她都是笑著跟我聊一天發生的事,還老讓我把我做的事都說出來,我後來忍不住全說了,她沒有罵我,到她死的那天,沒有因為我輟學而罵過我一句,或者因為我加入黑幫而呵斥過我一聲。可是她走的時候,我還在夜總會里跟女人廝混,當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閉上眼半個小時了……」

沈姨說,向予城每年都要去美國好幾次,都是為了祭拜母親。

男人的聲音突然一哽,沒有再說下去,她展開雙臂將他緊緊抱住,輕輕地喚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說什麼也挽回不了,她能做的只是讓他盡情地將心裡的壓抑都釋放出來。

「……她留了遺書給我,呵,媽媽她真的是個傻女人,什麼都為別人想,尤其是她深愛的人。她留下了幾個遺願,希望我能繼續念建築,當個建築師;希望我以後少受傷,能健康活到七十歲;希望我不要亂搞男女關係,未來一定要成家,愛自己的妻子,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希望……」

這裡面,他都一一完成,只除了兩件。

一件就是人父,他想也許這輩子都會讓母親無法瞑目了。

「我想,媽媽會理解你的,她是那麼好的女人,那麼好的媽媽。」

她撫上他的臉,笑著,吻去他面頰上的兩滴水珠,輕輕用小臉摩挲,用輕快的語氣,「輪到我坦白了,對不起,以前……我真的很討厭黑社會,連提都不想提起,我覺得過去的事沒必要再去想,只是……人有時候總是會受過去發生的事影響,不知不覺就犯了現在的錯。」

在高三那年冬天,在一次晚自習下課後,她和同學兼好友的陳琳一起放學回家被混混攔住。陳琳是個相當有氣質又很漂亮的女孩,更是當時學校裡的校花,那些混混一見就起了歹心,本來只是想勒索錢財,後來就抓著她們往暗巷子裡拖。她們才十七八歲,根本抵不過四五個成年男人的力氣。陳琳很聰明,讓她逃了出去找人來救,可是她還是晚了一步,陳琳被凌虐得奄奄一息。

人雖然救回來了,可是卻徹底崩潰了,而且還染上了好幾種-性-病-,醫光了陳家的錢。當時還有幾個同學一起幫著找人救人,看到現場都氣憤難消,都說要給陳琳討回公道。

哪知道她最後指認出的人居然是某個大老闆的侄子,即有黑道背景,又有政府裡當官的親戚庇護,事情一齣就找藉口出國逃難去了。他們想方設法告上去,卻被他們背後使手段,學校方迫於壓力讓那些指正的同學退出訴訟程式,否則就不給高考機會。還丟出一筆說是做為學校監督不周,給陳家的賠款。

在知道肇事者不但得不到法律的懲罰,還因為有黑白兩道的關係保護,能繼續逍遙法外後,陳琳就自殺了。

所有人的努力也因為陳琳的離開而失去了意義,大家接受不了也再沒有辦法拗下去,只能幫著陳家要了更多的撫卹金,事情不了了之。

可是從那之後,可藍對於黑道是痛之入骨,政府機關也再不信任,在選專業時她選了新聞系,似乎只有這個作為社會與政府的輿論監督者,能夠更為真實公正地還原事實真相,還她內心一片寧靜。

「予城,我真的從來沒想過要告你,要讓你坐牢來贖罪。」是矣,第一次在法院門外徘徊,她猶豫矛盾了很久,沒有走進去。

「我知道。」

「那你可不可以……早點出獄?」

「可以。只是,藍藍,能不能……給我兩年時間?」

「好,二十年都可以。」

「傻瓜,用不了那麼長。」

他親了親她帶笑的眉眼,她帖著他的頸彎,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很久,兩個人就這樣緊緊相擁著,感受彼此的體溫,呼吸,手指交纏。

他才說,「藍藍,對不起……孩子……」

懷裡的人兒已經睡著了,唇角還銜著淡淡的笑,安心,放鬆,純淨無邪。

長指輕輕勾勒過那柔軟可愛的線條,柔光輕瀾的眼底,隱約過一抹心疼。

他們的天使寶寶,是不是也有這樣的眉眼、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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