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已經上飛機離開,去德國了,歸期未定。興許等他回來,我們這邊已經一片大豐收,正好給他一個大大的健康獻禮。」
她氣憤地丟開電話,「你怎麼進來的?」
一問出口,才發現自己笨了。自打父母出去環球旅遊,大哥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極少回來,這別墅裡的常住人口就只有她自己了。剛開始那會兒,她很不習慣,他就配了套鑰匙會經常過來陪她。
她把這當成愛人之間的小親暱,但是他卻只覺得這是照顧親人的義務。
他轉身坐進了沙發裡,突然意識到,這沙發也是他們倆在十一單身節時,一時興起,跑到宜家超市給買回來的打折品。
是不是應該把這些擁有兩個人記憶的東西,通通處理掉?
男人卻說,「或者,你還想跟妃妃打探訊息?你以為妃妃最近都沒怎麼出現,是為什麼?」
「二哥,你有什麼話能不能直接說?」她一直以為自己很瞭解他,是他唯一的紅粉知己,可是那天她將所有的自尊面子女性矜持都踩在腳下,求他給一次交往的機會,他都狠心拒絕時,她才發現,其實她並沒有自己想像的瞭解他。
而他,也沒有真正向她敞開過心扉。
他們之間,只是親人和親人的關係,距離遠遠在愛人之外。
「音音,你跟姓蘇的小子待了多久,就染上他的粗枝大葉了?這樣不好,乖乖回來做我的秘書,就不會這麼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亂闖亂撞,到頭來你什麼也得不到。」
「二哥,你知道我最想得到什麼嗎?」
她看著他,眼神卻變了很多。
他伸手掠過她的髮絲,「不就是我嗎!」
她覺得很荒謬,「二哥,你錯了。」
「叫我子寧。」五指撫上那熟悉,卻又忽然變得陌生的臉。
「二哥,我真的只當你是二哥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離開定宇的。」
溫柔的五指倏地收緊,捏起下巴,眉目一片冰冷狠色,「音音,你覺得你能陪著一座墳,忍耐多久的寂寞?」
堅定的眼眸剎時一顫,聲調撥高,「二哥,你說什麼?你什麼意思?你要對定宇做什麼?」
他看著抓著自己的玉指,更加譏誚,「蘇家這些年幫著盧家打典古董走私、文物買賣的生意,從三流世家一躍成為碧城名門,花了十幾年的時間。而最近幾年電視臺報紙網路齊炒古董鑑定,字畫評估,讓他們在業界的清門高戶之名坐得金光閃閃,背後的骯髒利益又翻了一幾番。你知道多少內情?」
「那是他大姐幫著遲家做的事,關他什麼事。再怎麼扯,也扯不到一個遊民身上啊!」
「遊民?你就真相信他靠著給雜誌社投投稿,拍幾照漂亮的照片,混到全世界遊山玩水,這麼舒服的差使?為什麼他在雲南大理邊境的資料和圖片那麼多?你沒想過?為什麼他從頭到尾跟著你,粘著你,路見不平英雄救美那都是巧合?都是他被美人迷花了眼,迷丟了魂兒,捨不得你了?」
「二哥,拜託你不要把人性說得這麼不堪,不要老拿你自己的眼光和價值觀來看別人。你討厭他,你才會這麼說,這麼懷疑。」
「音音,這不像你,你什麼時候學會自欺欺人了?」
沫音咬著下唇,甩開男人的手,起身想拉開兩個人的距離,潘子寧手一攥,將人扯了回來,跌進他懷裡,她掙扎,他更用力箍著她,她氣得大叫家裡的幫傭時,他眼眸閃過一絲戾色,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咬上她的唇。
濃重的呼吸裹夾著沉重的慾念,融入兩人激烈起伏的胸腔中。
「音音,告訴我,他是這樣吻你的嗎?」溼熱的舌刮過了整個天堂,癢得讓她直往後縮,根本逃脫不開。
「二哥……」
「還是這樣?或者你喜歡這樣……」
他放浪開駭地揉著著身下的嬌軀,壓抑的念頭,一時竟然無法剋制,漲得渾身疼痛,可是也不及她衝口而出的一句話的力量。
「潘子寧,你討厭你!就算定宇死了,我也不會再回頭。」
他倏地打住動作,強壓下眼底浮起怒火,瞪著她漲紅的小臉急喘,「是嗎?音音,你還太小,你根本沒嘗過被逼到絕境的感覺。那就讓我們看看,到時候誰會哭著來求誰!」
他放開她,站起身,冷著臉,理了理打皺的衣領,再不看她,轉身走掉。
她怔愣在沙發裡很久,被幫傭喚醒神,立即抓起桌上的電話,抖著手撥號。
這一天,小四黑受審。
相較於上一次風聲走漏,這一次的保全措施做得相當嚴密。
王姝陪著可藍來,悄悄說,一般的庭審都不可能做到如此。要不是這一次親眼見了,才能真正瞭解帝尚集團才是真正的超級大牌,後臺硬得讓人咋舌。
前些年在碧城,就算有些名聲,也仍然懂得強龍難壓地頭蛇,順著當地的業界規矩來,外交上做得滴水不漏,一直給人以彬彬有禮的後生形象。誰能料到,玩真的時候,他們連法院這種最高的司法機構都能捏在常心,由著自己性子來,絲毫不輸京上那些有「皇家」血統的世家子弟,才真正教人無法想像。
如此這般的韜光養晦,如今被盧遲氏一下逼了出來,真是意想不到的深水一炸一彈。
當然,這次法官已經不是宋司怡了。
審理過程也非常簡單,而且也沒有什麼懸念,小四黑對於一切證供都貢認不諱,態度非常誠懇,良好。
只是,欄子裡的一雙眼眸,總是往原告方的律師桌前掃,那裡坐著一個年紀相當輕,模樣甜美的女警。
對於那樣深重的眼神,女警開始視而不見,但後面隨著小四黑越來越順溜而毫無一絲反抗意識的回答時,冰冷端莊的面具,出現了裂痕。
直到法官一捶定音,宣佈一年勞改,半年緩刑時,女警官終於站了起來。
最後,還有一個被告人的陳詞機會,通常用來表示不滿可提起再上訴或者懺悔一下自己的罪行跟原告道歉,等等。
黑暢說有話,大家都屏住了氣息,聽到他說,「琪琪,你的姐姐許莫黎是我害死的,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都無法彌補你的傷痛,讓死人復生。對不起,我沒資格請你原諒我,但是我希望你能看在親人的份上,讓你姐姐能在天堂安心,請答應接受我安排的心理醫生治療。」
「黑暢,你沒有心理病,你別在那假好心,我不希罕。就算你坐了牢,也才半年,你們有錢人,自然可以拿錢贖時間。你別以為我就這樣算了,等你出來,我一樣可以再逮到你的小辮子,讓你再也別想出大牢!」
黑暢苦笑,卻轉頭對法官說,「法官大人,我要上訴,申請加刑,就判個六十年終生監禁吧!省得以後還要開庭,浪費納稅人的錢。」
頓時,滿堂譁喧。
法官大人傻眼,之前他接這案子時就被同僚好友宋司怡警告過,小心突槌,沒想到還真給他碰到了。
簡三是黑暢的辯護律師,這全場下來他的當事人都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這會兒憋不住了,很沒良心地蹦出一句,「你們倆何必那麼麻煩啊!許警官如此不放心我四弟弟做人做事的道德準繩,乾脆打包捎回你自己家裡得了。我提供兩位一個最時髦妥當的終生監禁辦法……婚姻的墳墓,更適合你們倆。」
周鼎忍不住笑,「三少這辦法是不是太浪漫了點兒。」
「這個土匪愛上捕快的經典愛情橋段,能不浪漫嘛!」
眾人全笑了起來。
許莫黎嚴肅的表情再也繃不住了,冷哼一聲就要走人。
「琪琪,你不親自把我送進監獄,萬一我逃獄,你怎麼辦?」
「黑暢,我叫許莫黎。你要是敢逃獄,我一定會逮住你,讓你再蹲上一百年!」
對此,黑暢只是淡淡一笑。
許莫黎呼吸一窒,急忙轉身走掉。
這時,黑暢叫住了可藍,說,「大嫂,之前……對不起。現在,我知道大哥的心情。希望,你能好好保重。」
可藍急忙問,「小黑,你……是不是會和予城一個監獄,我想……」
門外突然喧譁起來,打斷了她的問題。
潘二冷笑著說,「好了,咱們自己人的問題解決了。現在去隔壁瞧瞧別人的好戲,鬆鬆筋骨。」
沫音接到那淡淡一瞥的眼神,心頭升起不安,急忙走了出去。
可藍晚了眾人一步,出來時先看到許莫黎正在跟一個男人說話,表情似乎十分驚愕。她想了想,走了過去。
「我說過我沒有病,我不去看什麼心理醫生,你讓他取消這個約。」
「許小姐,你這樣的堅持非常不明智。如果這件身份錯位的事,被你們領導知道了,認真一查,你想會有什麼結果?你們幹特警的在職要求都非常高,怎麼會允許一個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搞不清楚的人擔任一個小隊隊長的職務。弄不好,你還可能丟掉你手上的這頂烏紗帽,所以……」
那男人一看到可藍過來,立即欠身問好,態度十分恭敬。
可藍模糊地記得,這人在潘二的辦公室裡出現過,也是一位律師。
「莫黎,我可以跟你說兩句話嗎?」
「蕭小姐?」
「你叫我可藍就好。」
律師退到了一邊。
「莫黎,我以前聽小黑跟我講過他當年犯下的那個大錯。呵,你不用緊張,我……其實只是一個聽眾。一個完全的第三者,並不是要幫小黑說什麼好聽的話。他的確做得很不對,不過,那時候,他也才十六七歲,沒人教管,一個小混混。
我是個有父有母,生活幸福的溫室孩子,所以我……其實也不能理解在那樣環境里長大的人。沒資格去評判,他有多壞,多糟糕,或者多麼可憐。
莫黎也有一對非常偉大的父母吧……小黑很愛他的大哥,可以說是近似於神一般地崇拜,他們說予城一直把他帶在身邊教養,予城就像他的父親。他們雖然沒有血緣,卻比一般的親人感情更濃烈,他維護親人的這種心情,莫黎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許莫黎的眼神慢慢變黯,可藍看得出,她的內心完全不似表面這般嚴肅,也沒有法律那樣是非分明。
「莫黎,你難道從來不奇怪,你做心臟手術的錢從哪裡來的?你父母沒有多少工作技能,而且父親還有殘疾,如何供養你,支付你大學學費的?政府的安置房名額都不是那麼容易弄到手的,你家為什麼能拿到……」
許莫黎突然打斷了她的話,「你的意思是說……我父母說的政府慰問款,街坊鄰居幫助,都是他……」
「也許,你可以去問問那位先生。」
許莫黎急忙走了過去,可藍轉身時,立即看到隔壁的審判庭前鎂光燈一片閃亮,攝影機居然都架上了,鬧鬨鬨得簡直不像莊嚴肅穆的法院了。
突然,人群裡簇擁出一群人來,她看到一個眼熟的人,正是前不久才見過的蘇家小公子……蘇定宇。
記者們的提問,讓人著實驚愕。
沫音突然就衝了上去,抓著蘇定宇質問,「定宇,為什麼會這樣?你說啊,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怎麼可能是……」
法官剛宣佈蘇佩芸古董走私罪成立判刑十年,並駁回上訴維持原判,蘇定宇就站出來說自己才是真正的的幕後第一把交椅!
蘇定宇卻一把推開她,滿臉嫌惡,態度跟之前那個談笑風聲的公子哥判若兩人,「這是我們蘇家的事,不關你沈大小姐的事。很抱歉,之前不過隨便說說就你就相信了,你這麼大個人也太好騙了點兒。以後,還是長長腦子的好!」
說完,頭也不回地扶著父親離開了。
沫音滿臉愕然,僵立不動。
潘子寧走過去,手剛搭上她的肩頭時,她彷彿一下被驚動的精神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