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哥我們一起

大洋彼岸,慕尼黑的秋天,天空藍得彷彿能滴出碧藍的水珠,雪白的鴿子滑過晴空,拉出一串風琴般的哨聲,遠遠盪開。

護士推著手術車進病房,一邊調配針藥,一邊跟床上等待的男人親切地問候了一聲。男人只輕輕應了一聲,仍然關注於手上的粉紅小本本,看得唇角上翹。

護士走過來時,打趣道,「里奧,這麼可愛的小東西,是你女兒的嗎?

男人搖頭,笑道,「不,是女兒他媽媽的。」

護士將針頭迅速扎入了男人的血管裡,又問,「真是位幸運的姑娘,她一定很可愛吧?」男人的笑容加深,長指輕輕撫著小本本的塑膠封皮,「是呀,她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姑娘,最美麗的天使。」

長長的一管藥,慢慢推完,護士熟練地撥出針頭,拍了拍男人的肩頭,「里奧,為了這個天使,你也要挺過這個手術,將來多生幾個天使寶寶。」

男人盈滿笑意的眼底,慢慢蒙上一層晶亮的光。

護士離開了。

他輕輕低喃著,「將來……天使……寶寶………」

緩緩闔上了眼。

很快,醫生走了進來,撩開男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給護士示意可以開始手術了。病床椎出門時,護士發現男人手上還拿著那個小本本,輕輕取了出來,幫他妥帖地收在了櫃子裡,而從男人擱指的那一頁,意外瞥見了一個小小的畫面。

那是用藍色的水筆畫的一座圓尖頂城堡,城堡下有三個火柴棍兒似的小人兒,手拉著手,左右偏大,中間偏小,一個人胸口畫著領結,一個人頭頂著蝴蝶結。

這一天,接連發生了很多事,都讓可藍應接不暇。

沫音跟潘二大吵一架後,甩下人就跑掉了,可藍想追也沒來得及,簡三說多半是找她大哥幫忙。沫音的大哥表面上是一家著名醫院公司的執行董事,私下繼承了沈家的祖傳藥學,是京上幾位老首長的私人健康顧問,關係資源非常豐富。

且,沈沐歌非常疼愛這個唯一的妹妹,百依百順,有求必應。準確說來,對於妹妹暗戀潘子寧一事,從開始到後來都是持絕對反對態度。

到底有什麼後果,並不難猜。

簡三說,「大嫂,你就別多管閒事兒了,回頭把自己身子養好了等大哥回家吧!」

這倒一下被可藍抓著話柄了,拉著他急問向予城的情況,說要探監,把他給嚇得拿了小黑的事做藉口就溜掉了。

可藍無奈,這裡的事她的確一件幫不上,索性就回公司去辦離職手續。

公司的同事見到她,居然都主動打招呼,彷彿以前的事都成過眼雲煙,又親親熱熱地問她什麼時候消假回來上班。原來,老編並沒有把她要辭職的事公諸於眾。

這大門一關,就開始噼哩啪啦訓了她一頓。

諸如「公司好不容易培養個人才,就因為談個戀愛,鬧辭職,你存心讓領導心碎太平洋嘛」,譬如「天大的事兒,明天太陽還照樣升起,這戀愛和工作什麼時候成仇人了」,再如「你要不把之前承諾的科技新貴專欄給我辦好了,我就擱你們別墅大門口前去靜坐示威,看你們家那位還能把我這把老骨頭黑了不成?!」……

親情牌加人肉威脅,全使上了。

可藍聽完後,很不給面子地噗嗤一聲就笑了。

難得大老編沒有黑臉,說了句,「年紀青青的擺什麼臭臉譜兒,就該多笑笑,笑夠了,再放你一個月的假。算是停薪留職,消假了回來再補發基本工資。」

人情是人情,這公司的基本規章制度還是不能隨便改的。

總之,這職是暫時沒辭成。

社會雖殘酷,還是能擠出些人情味兒。

八月的夜,桂子飄香,玉色的花蕾層層垂墜,搖曳婉約,宛如害羞的嬌靨。

粟色的雕花大門前,沫音看著手心的鑰匙,慢慢收攏五指,緊緊捏住,微微發抖。鑰匙扣上墜著一隻小企鵝布偶,探在掌心,幾乎變了形。

呵,這又是一個回憶,她擁有的關於潘子寧的甜蜜回憶。

那是他在爽了她三次約後,陪她去看了早已經下片的《帝企鵝日記》。

下片了,還怎麼還能看呢?

沒關係,潘二公子什麼沒有,最有錢。包下了電影院的場子,專門放給他們兩個人看。她說太浪費,結果臨時賣票,不知道他打哪兒弄了一堆人進來充場子,裡面不少人高馬大的帝尚保全人員的面孔。看到最後,滿場男人們的呼嚕聲。

現實中的浪漫,總不可能像電影場景一樣,被處理得那麼完美無缺。她當時想,他能花心思為她做到這樣,應該滿足啦!

出來之後,在電影院專設的電影周邊產品售賣區裡,她看到這對可愛的企鵝鑰匙墜地,就央著他買了下來,掛在彼此共有的家門鑰匙上。

因為,電影裡的帝企鵝夫婦之間那種感情,太讓人印象深刻了,也太令她羨慕了。為了企鵝寶寶,企鵝媽媽遠渡重洋找吃食,企鵝爸爸卻在家緊緊護著企鵝蛋。幾乎過去四分之一個年頭,企鵝媽媽帶著食物回來,小企鵝已經被孵化出來,那麼多那麼多的離別裡,企鵝夫婦居然還能找到自己的配偶,還能認出自己的小寶寶,這是多麼偉大的愛的奇蹟啊!

她一直盼望著,他能明白她的心意,後來才知道,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太習慣,習慣到已經沒有了感覺。

咬了咬牙,又用力深呼吸好幾次,她終於下定決心,將鑰匙送進了鑰匙孔。

輕輕一聲響,聽在她耳裡,彷彿開啟了一扇潘朵拉大門,走進去,就沒有再回頭的機會了。

可是一想到今天大哥說的話,她心底一陣發寒,再無辦法。

「音音,蘇家的事我早就聽朋友說過,那是國法難容的大案子,根本救不了啊!這並不是潘二他們想栽髒就能栽髒得了的,那些罪證厚厚一撂,在解放初期就開始了。蘇定宇的便衣身份也是在進出口貿易司有秘密備案,他常年活動在國境線上,西南地區算是他的老巢……」

她去找蘇定宇,他死也不見她。

沒有別的辦法,但卻很清楚,大哥說的國法難容,在向予城這些人的眼裡,向來都不算個什麼東西。只要利益允許,價值夠量,什麼東西都能換,何況一條頂罪的人命。

在這個交易的天平上,只要砝碼夠份量,幫你顛覆一個國家甚至搞搞一政一變啥的,也不成問題。

她手裡捏著小企鵝,一步一步走向客廳,在那裡,放置著全球最先進的多媒體裝置,牆面大的投影儀裡,正播放著一個影片片斷。

看清畫面時,手上的鑰匙串嘩啦一下掉落在地。

背對著她,坐在沙發裡的男人轉過了頭,逆光的俊逸眉目,與畫面裡的人瞬間重疊在一起。

螢幕裡,是他們除夕夜裡在向予城的帝景別墅裡,一起瘋玩過新年。碧城冬天基本很難下雪,他們覺得很無趣,就自己拿造雪機,把整個別墅都蓋在了雪裡,然後一個個在院子裡堆雪人兒,打雪仗。簡三和小四黑喝了幾杯酒後,玩得特別瘋,把她給打慘了。就惹怒了他,他把那兩傢伙埋雪堆裡後,回頭照顧她,把她一頭一身的雪塊抖掉,溫柔體貼,細緻入微,這一幕是被妃妃抓拍到的。

當時,她凍得眼睛鼻子都紅通通的,他說她是他的小白免,在妃妃故意尖叫時,他她親了好大一口。

當時他的懷抱多麼緊多麼溫暖,她一直沒忘。

可是現在,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她,她只覺得兩個人已經隔了千山萬水。

她走過去,走到他面前,擋住了大螢幕,拿起他桌上正喝了一半的紅酒瓶,狠狠地往嘴裡灌下去。

「沫音,你幹什麼?」

他出聲,但沒出手阻止。

她灌完了一整瓶,抹了下嘴角,朝他輕輕一笑,酒瓶落在腳下。

手繞到背後,一口氣拉下拉鏈,沒有半分停頓,剖下雙肩,滑潤的紗裙一下落地,再解掉背後的內依扣,丟掉,手指滑到下身時,他的喝聲傳來。

手被捏住,有些疼。

漆黑的眸盯著她,裡面滾動著不知道是怒焰還是馭焰,「沈沫音,你腦子糊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她悠然一笑,用自由的那隻手勾上他的脖子,湊上紅豔的唇,吐氣如蘭的說,「子寧……」

那淡淡的酒香味兒,一下刺入男人的感官裡,同他剛才喝下的一模一樣的氣息,迅速在復下催起一團熱潮,汩汩跳動。

他的手鬆掉,她的小爪子彷彿很熟悉似的朝前一探,掌控了男人馭望的全部根源。

呼吸一重,心跳加速,體溫高升。

「子寧,要我。」

捲住他圓潤的耳垂,她低低地誘惑著。

他的大掌在意識之前,扶上了牛乳般油膩細軟的腰肢,用力地壓處漲疼的根源。

張口奪回主控權,深深地含住那張主動送上的小嘴兒,貪焚地汲吮,旋轉,挑弄,交換著同一種甜的酒香,欲一罷一不一能。

然而,就在即將準備攻佔城池時,一滴冰涼的水珠打落下,懷裡的雪白嬌軀上映著他們往夕多少美好的回憶,卻扭曲了柔美的小臉,彷彿等待凌遲一般地等待著……他的愛。

他猛然清醒。

她說,要她,而不是愛她。

可他明明就是要愛她,她卻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

「沫音,你為了救那個男人,連自己的身體也可以拿來做交換?」他問得咬牙切齒。

「二哥,如果你願意幫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她回答得稀鬆平常

「包括永遠離開那個男人?」

「是。」

「跟我重新開始?」

「好。」

「你不會後悔?」

「不會。」

他的眼中慢慢裂出黑冷的顏色。

她恍若未見,湊上香唇小舌,輕輕舔砥那性感的胸膛,一點點埋下去。

他仰起頭,長長地,壓抑地,喘出一道呼吸,扶在柳腰間的大掌不斷地施壓。

她明明疼得皺眉,也忍著不說,繼續自己的動作。

他突然一把推開她,她掉落在地。他抓過她的衣服裹在她身上,眼神兇猛得像要吃人。

朝她大吼,「沈沫音,我潘子寧不需要別人的施捨。」

丟下她,逕自上樓,房門甩得震天價響。

可藍拉著搖搖在小區裡散步,一邊琢磨著怎麼去監獄探向予城,一邊想著工作的事。

走著走著,搖搖突然衝著一處村蔭汪汪直叫,便掙脫了她的手跑了出去

「唉,搖搖,你幹什麼呀,別亂跑啊,回來啊!」

搖搖跑到村蔭下,就繞著那團人影似的東西打轉,還拿狗鼻子去拱。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