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誰哭著來求誰

出院這天,除了好友王姝,可藍沒想到潘二他們又專程跑來了。

玫瑰花,流氓兔,一堆補品,樣樣精緻不菲,但襯上男人們不喜不怒的表情,這接人的陣仗看起來有些奇怪。

沈玉珍三翻兩次地叮囑可藍回家應該如何將養,注意要不能吹風,受涼,不能洗冷水等等,說著說著又問了目前居住的環境是否方便等等。

可藍給王姝打了個眼色,王姝急忙說,「沈醫生,藍藍住的地方離我那很近,我們可以互相照應的啦,您就不用擔心了。」

哪知道沈玉珍丟了個白眼,「我還沒說你這跳蛋的性子,再不收斂點兒小心得不償失。先把你自己顧好,孩子才能安順。」回頭就教訓了一頓鄭言道,說那天的求婚儀式太胡來,把孕婦弄得情緒起伏波動太大,影響胎兒正常發育。

這一訓,氣氛倒變好了。

「蕭小姐。」

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響起,跟著眾人就看到了小虎和徐阿姨。

徐阿姨一來就拉著可藍嘆氣,「瞧瞧你才搬出去多久,就瘦成這樣兒了。快跟徐阿姨回去,阿姨都燉好了海帶烏雞湯,還有紅棗蓮子粥,給你好好補補,不消一個月,就把以前那個白白胖胖的丫頭補回來。」

「徐阿姨,這個……」

小虎立馬就接過了那一堆禮物,「蕭小姐,您就放寬心,以後有徐阿姨照顧你,你就別在外一個人單超了。瞧您這超得多讓人心疼啊!」

他這一鬧,眾人都笑了起來。

可藍眼眶一熱,說不出話來。

潘二本想說話,看到沫音的笑容,便故意肘了下她的手,她看來時,就朝可藍點了點下巴,她立即會意,上前勸說。

盛情難卻,可藍沒有再堅持,將包包遞給了小虎,小虎高興得掛了一身的東西跑回那輛黑色賓利。

看著他的背景,可藍突然覺得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彷彿失而復得。

順利將人送走後,潘二立即對夫婦兩說,「飛機已經準備好,兩個小時之後啟程。中途我們會在新加坡暫停一下,休息一晚,再直飛德國。」

沈玉珍鬆了口氣,笑容慢慢收斂,回頭對丈夫說,「走吧,咱們送送予城去。」

黃勝平握住妻子的手,攏頭眉峰,點了點頭。

眾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醫院大樓之上。

就在可藍剛剛退掉的病房裡,護士們正在打掃衛生,收拾床鋪,窗邊卻靜靜地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的淺藍色病人服,和小女人之前換下來的一樣。他單手支著牆,目光穿過大大的玻璃窗,略微低頭,看著自己那輛熟悉的坐駕,緩緩駛上車道,慢慢消失在街道拐角。

護士收拾得差不多時,突然拾到一個東西,詢問男人,「大少,蕭小姐好像掉了東西。」

那是一個便籤本,時下流行的韓式彩繪風格,不過巴掌大個東西,做得粉嫩可愛,塑封裡還配著一隻可以自動伸縮的圓子筆,筆頭上一顆小小的紅心。

拿在他手裡,顯得格外可愛,彷彿能看到初遇時,女孩那矯憨可愛的笑容。

「謝謝。」

他像寶貝似地收了起來,慢慢踱出了房間,輕輕翻開便籤本,已經用掉一小半了,上面寫著各種採訪靈感,用詞,廣告,奇怪的圖案,不少人臉鬼畫符。

潘二等人上了樓,看到他正站在走廊上,上前就報了行程安排。

向予城只是點了點頭,仍然翻著小本子,看著看著,長久緊擰著的眉心,不知不覺地會展開,露出了難得的笑。

這時候護士詢問黃勝平,是否過兩小時之後再來收拾向予城的房間。

向予城收起了小本本,先說道,「我馬上就走,等會兒你們就來收拾吧!謝謝了。」

說著就走進了可藍旁邊的那間病房,可藍不知道,在她天天撥打電話、發短訊息,等待男人的回應時,男人跟她只有一牆之隔。

可是在這十來天裡,男人多數時間不醒人世,為防止汙染,房間被暫時隔離成無菌室,手機等帶電磁汙染的東西都不能帶入。等到他終於醒過來時,她已經坐完了小月子,剛好出院。

當問到他是否要再見見她時,他只說,「這樣就好。」

這樣,站在她的病房裡,看著她健康地離開,就好。

「大哥!」潘二跟進了屋,「不用趕這一兩個小時,您先梳洗一下,好好吃頓早餐再走不遲。」

「不用了。我想……早點去,早點回來。」

潘二看著男人淡淡的笑容,一時有些怔忡。

男人在進浴室時,突然又回頭問了一句,「我看沫音的氣色似乎也不錯,既然回來了,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做。有空,還是多回家走走,你父母年紀也不小了。」

門關上時,潘二的眼色一下變得極為複雜,最後捏了捏拳頭,出了病房。

簡三正靠在牆邊看平板電腦裡的資料,一看潘二出來,就打了個手式,說,「二哥,那邊的人實在狡猾,說我們只要停止攻擊馳恆集團,撤回古董案的告訴,就放過小黑。」

潘二瞬即一笑,冰冷而譏諷,「咱們家小四的面子可真大,一下就頂三大家族的命脈了。」

「那可不。回頭他又該得瑟了。最近天天在警察局裡調戲美人兒,我看他都捨不得出來了。」

兩副眼鏡,四張片,對視一碰,冷亮的光芒同時刷過兩雙惡氣升騰的眼眸。

「告,我就隨他們告去。把馳恆拖住,先讓他們看一場好戲,玩死了小的看那群自以為是的老糊塗還能昧著良心穩坐泰山!這週末前,督促法院儘快開庭,把所有的記者都請過去,電視臺的也別拉下,孫小姐好久沒吃過大肉了,這回就讓她一次吃個夠。上回敢砸我大哥深情告白的臺子,這回我就讓他們蘇家人出、盡、風、頭。」

又回到帝景別墅,可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才剛下車,搖搖就汪汪叫著跑了過來,熱情得差點兒又把可藍撲倒,幸好被小虎拉住了項圈兒。

狗狗金燦燦的眼睛裡,流露著最純稚的思念之情,讓可藍忍不住想抱抱它。卻給徐阿姨打住了,說她還在小月子其間,最好別碰這些東西,免得日後懷孩子麻煩。

雖然心裡很捨不得,只能揉了揉大狗的腦袋,進了屋。

屋裡似乎一切都沒變,就連她離開時,忘拿了一雙涼鞋,還原封不動地擺在鞋櫃裡。

徐阿姨說,「自從你搬走,小向就週末回來坐坐。那有一次半夜三更地帶了個女人回來,可把我折騰慘了。小向把人一丟地上,就上你房間去了,要不是我把人家姑娘扶進客房裡,估計啊……」

沫音笑著朝徐阿姨打了個眼色,徐阿姨才收了嘴。

坐在濃蔭避護的小庭院裡,沫音說著旅遊的見聞,席間總是不斷提到那個「臭小子」,讓可藍愈發好奇起來,是什麼樣的男子俘獲了大美人兒的芳心,後來靈機一動,便說邀出來一起喝茶聊聊,沫音立即答應了。

想,只要搞定了大嫂,大哥都聽大嫂的,還怕那幾個小氣鬼哥哥敢給她未來老公臉色看麼?

由於可藍不易出門吹風,這一次「見家長」的聚會便順得成章安排在別墅裡進行。

可藍看到蘇定宇時,暗暗讚歎,若說潘二公子是集聚英倫貴族風範的豪門貴公子,那麼蘇定宇就是帶著豪爽坦蕩熱情奔放的美國派英雄,且出生名門,言談舉止也不失優雅迷人,比起潘二公子更具親和力。

看著沫音和蘇定宇話間不時眉目傳情的默契,讓可藍深深羨慕,又悄悄替潘子寧擔心。

照這個模樣,潘小二還能不能挽回沫音呢?

「大嫂,你一定要幫我啊!就因為定宇出生蘇家,蘇佩芸是他大姐,又是遲家的長孫媳婦兒。二哥他們也把他當階級敵人似的……」

沫音看著走在前方,故意留空間給她的男人,忍不住心疼他的善解人意。

「沫音!」可藍握著沫音的手,「只要是你真正想要的,我們誰也阻止不了你。」

沫音眼眸一顫,十分動容,緊緊抱住了可藍。

「大嫂,你也一樣啊!」

「嗯。」

兩個女人正聊著時,那邊不時關注著自己女人的男人,也碰到了問題。

「潘二公子,好久不見。」

「你我二人,最好永不再見。」

「其實我也想,只是捨不得。」

「這還能由得了你了。」

「別誤會,我的意思是說,我捨不得讓音音為難。以後到底是一家人……」

「誰跟你個騙子是一家人,少在我面前自抬身價!」

潘子寧一聲低吼,立即喚回了女人們的注意。

蘇定宇一笑,誇張地張開手臂,說,「這大概也由不得你了。」

目光相接,火光嘣得噼啪響,樹影切割過兩張俊朗非凡的面容,緊繃的氣息瀰漫開來,劍撥弩張之下,彷彿大戰隨時可能一觸即發。

沫音一見,立即衝了過去,張臂就擋在了蘇定宇面前,「二哥,有話好好說,行不行?請你不要這樣。」

潘二漂亮的細長眉一壓,卻扭頭看向可藍,「大嫂,你幫不上自家的忙,也犯不著這麼急著把胳膊肘往外拐吧?」

可藍頓時愣在原地,尷尬得臉色唰地漲紅一片,又立即變白,想解釋卻又沒有任何理由。

沫音卻氣得罵回去,「二哥,你憑什麼說大嫂。是我要求大嫂請定宇來吃飯的,你要怪就怪我,不准你在這胡亂指責人。」

潘二收回眼,卻是看著蘇定宇,冷誚地說,「蘇大公子倒是興致,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情在這裡撬人牆角,泡馬子。潘某甘拜下風!」

蘇定宇的笑容慢慢收斂,擰著眉,沒有回話。

沫音更激動,「二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從來不是誰的牆角,更不是誰的馬子。如果你還是認不清,那沒關係,以後我們就少見面或者不見面,省得每次都鬧得這麼不開心。」

她拉起蘇定宇要回家,她家就在這小區裡,不過幾條林蔭道的距離。

走了兩步,她在蘇定宇的眼神示意下,又回頭跟可藍說了幾句,將人推進屋裡,最後瞪了眼臉色陰沉得宛如烏雲密佈的潘子寧,挽著蘇定宇走了。

本來想留下定宇在家裡吃晚飯,但他接到一個家裡的電話後,不得不離開了。

沫音莫名地覺得不安,現在她不在帝尚集團,不知道那邊對遲盧蘇家的動作。雖然定宇說過,他的志趣跟家人期待相差太遠,從來沒有參與過家族事業。可是到底他是蘇家人,養育之恩,骨肉親情,不是說不參與就會消失的。

她想了想,就想打電話找人探訊息,現在幾個哥哥們不可能告訴她內幕,大嫂那邊也被哥哥們故意卡著,她也不知道大哥現在人在哪裡沒法幫大嫂解憂,想來想去,就只剩玉兮妃了。

剛撥下幾個號碼,一個冷沉的聲音從身後繞來,「打電話給誰求救呢?」

一雙手臂撐在她頭的兩側,熟悉的氣息縈繞而來,她抬頭,就看到潘子寧似笑非笑的眉眼,低頭深凝著她。

他已經拿掉了眼鏡,眸底一片灩瀲波光,曾經總是能迷得她昏頭轉向的朵朵桃色,現在幽黯如海,沉埋著危險的浪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