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不屬於她了

「好啊!那我們以後……」

「倒真是距離產生美,不是麼?」他唇角高高翹起,宛如勝利的王者。

她的心,悄悄低落下去,卻笑,「你自己說的,我可不會天天送上門。」

「沒關係,在臥室以外的地方偷情,更刺激。」

他咬了咬她的耳朵,便站起了身,整了整衣衫,說已經幫她叫了晚餐,不能陪她吃,因為必須去應酬一個重要的德國客戶。

這段距離,就這樣拉開了。

她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往好的地方想想,其實很多情侶都這樣,距離產生美啊!

可是,心裡一個小小聲音說,距離也會讓兩人越走越遠,最後勞燕分飛。

「蕭可藍……」

隱約之中,似乎有人在叫她。

可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怎麼注意,直到後面的那個聲音加了音量,甚至還跑了上來,一把扣住她的肩頭。

她猛然咋醒以為會被襲擊,嚇得大叫一聲揚手就是一揮。

呀……哎……喲……

幾聲痛呼傳來,可藍覺得頭痛手痛。

對方捂著眼睛又氣又好笑,「小姑奶奶,叫你半天,這魂兒都飛哪去了。前面這麼大一根電線杆子你都能撞上,真服了你了。好心拉你,還被你打!咱倆還真是冤家路窄。」

「吳駿?哦,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我在想事,你又突然從後面把人家肩,人家當然會……」

她捂著紅紅的額頭,他揉著半隻紅眼,這對望之下,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原來,吳駿和父母一起就住在這附近,也是實打實的本地人。

比起林進,吳駿似乎更溫和簡單一些,看出她不便啟齒的一些緣由,便熱情卻不過份曖昧地告訴了她附近的各項生活便利設施,提供宛如大媽似的購物便宜去處,還幫她殺價地買了一堆清潔洗衣用具。

以前都聽人家說,朋友多了路好走,可藍漸漸發現,其實只要心擺正了,多一個異性朋友並不那麼難。

末了,吳駿也很體貼地說,「改日有機會了再拜訪你的新家,我先回去送魚了,耽擱太久,我家的吳女士就得跟我挑高音了。」

兩人道了再見,可藍心情好了很多,想想也許真是自己太敏感了,向予城以前怎麼對她,她應該對他有信心才對。

才走到小區門口,便看到了熟悉的賓利車停在路邊。

車門開啟,著一身休閒裝的高大男人走了出來,看到她時,輕輕朝她點了點頭。

她高興地跑了上去,兩手的塑膠瓶子叩得砰砰直響,臨到近處才意識到自己這模樣真像個揀破爛的大媽,站在大帥哥身邊,別提有多傻了。

旁邊進出的大媽大叔們都好奇地看著他們這方,讓她立即紅了臉。

「人來車往的跑什麼,我又不會飛掉。」

男人的表情維持著慣有的嚴肅莊重,掏出一隻玉白色的手帕,給她擦汗,口氣中卻掩不住寵溺。

「人家是看到有便宜的幫手,才這麼興奮的啊!」她一邊說著,一邊握上他的大手傻笑。

向予城從兜裡拿出了一個東西,遞到她手裡,「丟下這麼多天,也不拿,真不想要了?」

「啊,那個……」

拿著冰涼涼的機器,心裡劃過一抹澀意。

丟下檀木盒珠寶,只是想洩氣。

卻捨不得蝴蝶夾子,不想再丟下了。

對於這個手機,她即愛又恨,愛裡面他發給她那麼多的甜蜜簡訊,卻也恨一次次盯著螢幕,杳無音訊,只有一張圖片,那麼不甘,難受,害怕,層層疊疊的心情,慣注了太多太多在這上面。

她關門時,有一種逃避,怕自己承受不住了。

賭一把,他還會不會幫她提起這份心意。

「本來是想一起吃飯的,不過臨時有應酬。王姝是跟你在一起,屋子弄好了就在外面吃。那邊樓上的西餐廳,也是青龍卡的會員。」

他淡淡地交待完,便坐車離開了。

她很不捨,卻知道這是男人和女人的差距,不能追,只能看著車子慢慢匯入車流中,最終消失在暮色裡。

小二去大理找沫音,公司裡就他頂著,不僅要處理些索碎的事務,跟梁氏翔宇集團的那個大專案,他是主要專案人,有些應酬是必不可少的。

「來來來,乾杯……」

週刊和帝尚、翔宇集團媒體部的和談宴,也按時設在了帝尚名人酒店剛剛裝修好的高階餐廳裡。

頭上墜著一千多顆由義大利專業手工打磨而成的水晶燈,宴客的大桌是按照京上人民大會堂裡的宴會桌設計的一模一樣的十二人桌,包了足足四大桌子。

週刊全員不過五十來號人,也只來了主桌十號,都分散去陪其他桌的貴客了。餘下的全是兩大集團裡的媒體骨幹。而帝尚為了平息這件事,做好中間人,還特別請了政府新聞辦的領導前來坐鎮,算是軟硬兼施,即給足了翔宇面子,又讓其不敢太放肆霸道。

一番寒喧海嗑下來,桌上美味去半,便進入了商務性應酬的關鍵下半場……酒局。

其實帝尚和週刊都算是自己人,可藍還應付得遊丸有餘,等到酒過三巡後,翔宇的人就有些坐不足了。

那位主負責人劉經理在眯眼瞄了可藍數次後,終於忍不住,舉起一大杯斟滿白酒的專喝葡萄酒的高腳杯,提著一瓶水井坊,搖搖晃晃站起來,就朝她叫起場來。

「蕭小姐,這場水酒大家都知道,其實都看在您的面子上才開得起來,以咱們的身份可捏不起這麼大的場子。大家說是吧?哈哈哈哈……」

自然,敢於應和他的都是翔宇那幫已經喝麻了的人。畢竟隔著些距離,並不瞭解隔靴捋虎鬚的後果是什麼。

「來來,咱們乾了這杯,將合作進行到底。」

王姝就要幫著擋,可是四下翔宇的人都跟著敲桌子叩碗碟起鬨,明著就是不喝也得喝。

陳總編也看出這是存心找碴,但不想因小事大,便勸著可藍忍一忍就過去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腳的。

你也不是什麼闊太太少奶奶,既然在外面打工,就要講這個職場規則。

「劉總,以後還要請您多多指教,我先乾為敬。您自便!」

可藍落落大方地站起來,就著杯裡的紅葡萄酒,一飲而盡,自己人自然幫著喝彩拍手。

但劉總等人卻立即變了臉色,「蕭小姐,你這就不給面子了。區區個小洋酒就想打發咱們父老鄉親,怎麼夠面子啊!怎麼著也要喝咱們的土特產,才算是一家人哪!大家說,是不是呀?」

今晚他們一來就叫開最貴最好的酒,挑的水井坊剛出的新牌子,一瓶就一萬多。因為有政府官員在,招待的檔次自然不能太低,但也不敢隨便開八萬多一瓶的洋酒。所以,能多喝幾瓶,趁機海砍一番,不玩白不玩兒。

他們自覺帝尚都要跟翔宇要合作機會,自然是官大壓一級,便趁機起鬨,完全不把一個三流週刊看在眼裡。要不是靠帝尚大少的關係,週刊也拿不到這樣好的油頭機會,自然就是三方面地位最低最能任人魚肉砍伐的物件了。

可藍本就不喜應酬,喝下一大杯紅酒已經紅了臉,之前酗酒也都喝的是葡萄酒,也沒喝過那麼大杯的白酒。

王姝一拍桌子就要上前頂,劉總一下不樂意了,幾句話下來差點又擦槍走火。可藍急忙拖住她,站了出去,「劉總,您都是行業資深的老前輩子,哪裡需要跟我們這些後輩一般見識,這杯酒應該是我敬您才是。」

端起杯子,擰著眉頭用力灌下了。

那時候,她還想著,予城應酬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不得不這樣應酬呢?果然很辛苦呢,酒經裡寫的好像很美很醇,真正自己喝了,除了又辣又苦,哪有那麼香呢!根本就是活受罪,她真的無法理解,為什麼那些男人喜歡喝這種鬼東西。

而且,喝完一杯還不解性兒,接連數號人都湧了上來,喝得她味蕾都麻木沒感覺了。

王姝扶著可藍出來時,沒少罵那群人面獸心的禽獸。兩人從廁所出來準備離開時,還不小心聽到了壁角。

劉經理一邊抽著屬下遞上的萬寶路,口氣不無輕蔑地說,「那個小丫頭看著也頂多就是皮膚好了點兒,不過這種好皮膚在金宮裡也隨便找得到比她更水嫩的大學生。真搞不懂帝尚大少看上她哪點。」

狗腿屬下附合,「說不一定那方面功夫高人一等呢!呵呵,經理,人不可貌相哪!我聽說,之前她還對咱們集團梁總裁拋過橄欖枝,可惜咱們總裁已經有寶貝未婚妻了,哪看得上她那朵爛鹹菜花兒。」

「哼,靠個男人爬上檔的女人。要真受寵,還用得著她親自出馬來扛酒。呵呵,看著吧,很快這妞兒就會被那男人踢了。」

「經理,您怎麼這麼肯定?難道有什麼內幕訊息?」

「那還用說,知道今晚她在這裡被我們灌,她的男人現在在幹嘛?呵呵呵,在灌別的女人,而且那妞兒還是瀘上名門千金,恐怕這會兒早投懷送抱,鴛鴦好合了。前不久在金宮裡,還有人拍到大少抱著金宮新出爐的寶貝……」

王姝聽到這裡覺得不妥,急忙扶了可藍出門去,就掏可藍電話給向予城打過去,要他來接人,這種無聊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而且還可以讓這些自以為是的混帳東西受點兒教訓,哪知道電話那頭一直沒人接聽。

「姝,沒事兒。我……我打的回帝景,徐阿姨在……」

王姝想想也好,便要送她回去,但又有個要好的單身女同事照顧,幾相權衡下,可藍的情況算是很好的,畢竟屋裡還有人照顧,便只送她上了計程車。

恰巧今天徐阿姨又去了沫音家跟大廚師學手藝,這時間還沒回別墅,可藍之前已經吐過一次,半清不醒地晃進了別墅,大聲叫吼著向予城和徐阿姨,卻無人應承,最後把搖搖給驚醒了,被馱到了狗窩裡。

搖搖許久不見可藍,興奮得對她又舔又叫,一人一狗鬧了一會兒,就紛紛睡著了。

但可藍睡得不是很安穩,當汽車引擎聲響起時,她突然驚醒,爬出了狗窩,搖搖立即抬起頭,她傻乎乎地笑著,對大狗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這時候,她腦子裡只想著給他一個驚喜,他一定會很高興。

就順著花叢的遮掩,一點點往大門口爬過去,當她看到男人修長的雙退時,正準備跳出去,就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予城……」

「joy,今晚你……」

啪嗒,一個亮晶晶的東西打落在地,皮鞋與大理石面的摩擦聲中,有高跟鞋水晶底刮過石面時刺耳的激情合奏。

足愣了好久,直到那兩個人進了大門,她才抽進一口氣,胸腔撐得發疼,明明臉頰還是一片嘈熱,卻冷得渾身直髮抖。

腦子裡好像有千萬個棒槌敲打著她的頭,來來回回播放著劉經理那猥褻的幾句話,瀘上千金,投懷送抱,鴛鴦好合,新寶貝……

突然好後悔,為什麼她要回這裡來呢?

這裡已經不屬於她了,他既然讓她離開,必然是有原因。

其實,這就是真正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