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不屬於她了

男人的眉頭蹙得死緊,冰薄的眸底,在小女人一聲聲顫抖的懇求中,悄然碎裂,湧出藏在深處的濃烈情感。

可是他摁在她肩頭的手,仍死死推拒著她的靠近。

柔軟馨香的一片溫暖正在朝他招手,也許這一次伸出手去接住,一切都圓滿了。

也許只是也許,是一場賭博。

他習慣將勝券穩操在手,故而從不會輕易下注。

對於她,已經草率過一次,吃過一次大教訓,他只是本能地開始猶豫了。

而他的猶豫徘徊只會讓她更害怕,更慌亂,因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楚明白,他終於成功地站在了自己的心上,只是這樣蹙著眉頭,也會讓她緊張不安。

她依然相信,他眼底心底藏著的那個他,是他的本來面目。

「予城……」

如果他執意不肯出來,那她為什麼不攻進去呢?

像他曾經耐心體貼地為她所做的一切。

小女人別開肩頭的重壓,強摟住男人的脖子,重重地吻上那兩片緊抿的薄唇。

心底的惶恐被這樣拒絕的一道關卡,膨脹得更加強大起來。那些堅持的所謂尊嚴、人格、矜持,在情感暴發的這一刻,蕩然無存。敢於孤注一擲,需要多大的勇氣,似乎沒有想像的困難。那麼這千金一賭,能否換來美滿,又有誰去計較?

她開始學著他以前對她做的那些挑情勾引的方法,用全身的力量去開導他,她不死心地轉移目標,攻陷他的眉眼,額角,耳垂。

直到她用力地將小小的耳肉含進口中,砸得嘖嘖響,終於感覺到他胸口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起來,而按壓在肩頭的力量也似乎稍稍放輕。

「可藍……鬆手。」

「不,我不放,你是我的,我不放。」

要是以前,說出這樣曖昧的話來,她一定羞澀得想打地洞了。

可是現在,壓在這個俊朗卓越的男人身上,她一點兒也不害羞了,只是害怕,怕自己要是再晚一步,就抓不住早就到手的幸福,讓他溜掉了。

他的話多麼讓人心疼,原來讓一個人這樣站在心上,隨便吐一個字就能傷你到淚眼模糊,怎麼也止不住地疼,是那麼可怕的事。

她對他做到了。

他也終於住進了她的心。

怎麼能放手!

小手開始扒拉著男人的衣服,可憐這三千塊一件綴滿鑽石鈕釦的襯衣解起來真是要命的麻煩,她一急索性撈起了襯衣下襬向上推出男人刺裸的胸膛,想將衣服從頭上扒掉,宛如飢渴的八爪女似的,一看到那性感黝色的肌肉,就開始胡亂摸索。

「可藍,你住手。」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明顯的無奈。

可是聽在她耳朵裡,仍然是那樣的拒絕,他還是這樣喚她,他真的已經不疼她了,連那個他最愛喚的名字也不願意叫出口了?

「不,我不。我偏要……」

她又急又氣,又難過又憤怒,一個用力將他狠狠往後推,他沒想到這小綿羊突然就化身為小母老虎一樣兇悍,被推得一個趔趄,就倒進了旁邊的大床上。

這裡即使早就已經換了床單和被套,一倒進大床裡,腦海裡就浮顯出當時的情景,多麼令人難忘,噬心,怎麼戒得掉?

在美國的每一個夜裡,他覺得自己好像又剛剛回到了青春期,居然又開始做起來美夢來。

現在,他的夢中情人就在懷裡呵,是個男人怎麼抗拒得了?

怎麼抗拒得了……恨不能,立即,將你吃下去!

「予城,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一顆顆小水珠,打落在他剛毅俊峭的面容上,胸膛,溫溫涼涼,每一下,都牽扯出他強烈壓抑的心疼,絲絲縷縷地將他纏棉在淚眸中傾出的脈脈情網,再也無法掙扎。

「藍藍,別哭,別哭了。」

當那溫熱的指尖撫上她的臉頰時,她覺得這句久違的話,是他說過最動聽的情話,瞬間就安慰了全部的不安和恐懼。

她眨眨眼,兩顆碩大的水珠,落在他唇上,帶著又鹹又澀,無限的甜蜜滑進了他心底。

「予城,予城……」

她俯在他懷裡,用力地吻他,他終於開啟了自己,讓她任意來去。

她想,這一次抱住了,抱緊了,就不能再輕易鬆手。

這份心慌意亂,只有在這副懷抱裡才能得到安定。

瞌上眼,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十指緊緊相扣,認命地接受這場甜蜜激情的折磨,任這場遲到的熱浪成為兩人共同的歸宿。

擁著懷中沉沉睡去的小身子,向予城睜開眼,看著窗外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一片靜謐的包裹中,胸口仍隆隆作響。

他低頭,眼中印入一張小臉,長指在細軟的髮絲中,繾綣留連。

伸手取來床頭上的手機,滑開了螢幕,點入收件箱,他翻到四月份的一條簡訊。

那是因為林進而跟小東西吵架後,他想找王姝幫他探聽小東西的真正心意,而收到的王姝的訊息。

小東西的這個好朋友,他不得不說,真的很精明。

她沒直接回答他的提問,丟來一句頗為刺激男人的話: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變相地諷刺他就只知道禁錮小東西的自由,過份控制小東西的活動空間,交友自主權。

為了這一句話,他讓她選擇,是回家陪父母,還是陪他去美國。

這一翻折騰,勞神耗力。

到回來時,他仍是滿腹怨懟,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她。

若像以往一樣縱容寵溺,實在不甘心;可要做到若即若離,似乎到頭來看現在的模樣又像是在折磨他自己。

情之一字,說得容易做得難。

誰不知道抓得太緊的沙,更容易從手中溜掉。

說一對感情穩定的情人,終歸不是靠著單方付出得以善終,因為情感的交流必須是雙向的,若只是一逕奔向大海而大海不布雲施雨回饋大地,再多的江河泊也遲早乾涸,只有情尚往來方能歷久彌新。

可是人往往不可能那麼理智,越害怕,越著急,越想緊緊抓住,結果卻越是令人力不從心,難以為繼。

對付敵人,他從無猶豫。

可一旦面對自己深愛的人,誰能真正做到「攻心為上」?

恐怕,到頭來攻到自己的心變得鮮血淋淋,不堪收場。

一場小小的風波,似乎就這樣過去了。

可藍隔日再到公司後,陳總編找他說,三方已經達成和解,還安排好了一場飯局,互相通個和氣,認識一下彼此的負責人,也為日後的深入合作建立好溝通的橋樑。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藍欣然應允,這場應酬是跑不掉的了。

陳總編瞧她面色不錯,還打趣說,「古人早就說了,家和萬事興。你瞧瞧,小兩口床頭打打床尾和,這事兒不是都好了嘛!可藍呀……」

在長篇國學大論開始前,可藍藉口還要認真審版子,及時溜掉了,讓可憐的陳總編空嘆時下的年青人就是心性太浮躁沒耐心。

回頭王姝問她,「藍藍,這兩早上你怎麼都是坐公交來的,你家男人現在吝嗇得連車也懶得給你配了?你坐那方向……」

「我搬出帝景別墅了。」

「為什麼?」王姝立即想到前些日子可藍的低落情緒,「向予城居然趕你出門?他什麼意思啊,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吃了就不認帳了嘛!該死的臭男人,走,我幫你討公道去,這王八蛋的黑社會……」

可藍急忙拉起跳腳的好友,簡單解釋了一下。可王姝還是很擔心,非要跟她到新租屋看看,可藍也不拗不過好友的關心便答應了。

下班後,王姝跟著可藍到了新屋,一開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王姝邊看邊嘀咕著,「真是一個天堂一個地獄。」進廚房一揭用來掩塵的熱水器上的紙箱,突然竄出來兩個黑影兒,就把兩女人嚇得狂叫,全躲到了沙發後。

老鼠!

人類生活必不可少的夥伴,天敵,仇人。

「老天,藍藍,這兩天你就睡這鬼地方?呀,你被子放多久沒用了,這味道,不行不行,必須先拿出去好好曬曬……」

「呃,好像是有點兒潮的感覺,我背上有點兒癢,是不是……」

「什麼?你都皮膚過敏了你還睡,個笨丫頭,你存心想得皮膚病呀你!快快快,先去浴室裡消個毒!呃……你那浴室乾淨麼?」

想到剛才那兩條兒可怕的黑影兒,兩女人同時黑了臉,本來採光係數挺好的房間裡,莫名地飄出冷幽幽的寒氣來,讓人都不想再多待會兒。

「藍藍,到底為什麼一定要搬出來?你們的問題很嚴重麼?」

可藍淡笑,搖頭,用這次事件迅速解決做理由,不想多談。

王姝看出她的猶豫,只說,「丫頭,怎麼著也別太虧著自己,這裡環境倒是比之前那套好多了。只要好好打理一下,也不失為一個溫暖小窩。」

可藍笑笑,下樓去買洗潔用品。

眼眸一落入樓道里的陰影時,唇角的弧度,悄悄降下了。

她以為他們的問題一點兒不嚴重,可是那天,她醒來後看到男人已經衣冠楚楚地坐地床邊,靜靜地看著她,那眼光深晦難懂,她一時害怕就用力抓住他的手。

他說,「可藍,我們現在就這樣,也許對我們的關係更好。」

薄薄的唇,揚起一抹性感的笑,魘足後的男人,顯得格外慵懶迷人。

可是這個提議,明明很理智很合情,為什麼她還是覺得害怕不安?

也許,女人對於感情,天生就缺乏安全感。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