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他還說了什麼行程安排,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知道,她自以為慢慢等著就可以挽回曾經的濃情蜜意的計劃,都被他這輕輕一手就否決了。
什麼讓她靜一靜,其實是給她留點面子,讓她自己知難而退吧?
她已經把什麼都放下了,他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她也承認錯誤了,他還是一意孤行,甚至像現在這樣,先把她捧到了天堂,再在結束時將她狠狠推進地獄!
難道,真應了世人常說的那一句俗語,男人都是賤東西,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新鮮感終於耗盡,就可以放手了?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再去找什麼答案。
他要跟她這樣拗,那她就奉陪到底。
偏就不搬,看他還能怎麼樣,看他回來後,是不是真給她的搬出去!
那一晚,他們就真的各睡各房,各躺各床,相安無事到天亮。
她做了個夢,夢醒後很害怕,跳下床就衝到了他的房裡,大床上被子凌亂,還散著衣服,卻悄無人息,她衝到浴室裡,地面都是溼的,應該是不久前用過。
衝下樓,就看到徐阿姨剛從外面回來,對她說,向予城天沒亮就趕最班的飛機走了,因為時間太早就不想吵醒她讓她多睡會兒,今天她還要上班。
她以為,那個只能看到男人離開的背影的夢,還沒有醒。
「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發件箱裡存了最近一週的簡訊,但是收件箱裡的簡訊沒有增加一條。
可藍站在帝尚大廈樓下,抬頭望著高聳入雲的茶金色建築,感覺就像第一次來時一樣,那麼高高在上,不可觸及。
只要他想,有什麼做不到的!
過去一週了,她連他一個聲音都沒聽到。
今天又是週末了,她按捺了那麼多的時間,終於還是藉口籤版來這裡。
可藍深吸口氣,大步走向大門。
而在高高的五十八層上,站在落地牆幕邊的男人,俯視地面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又抬起頭,注視遠方,平靜得一如靜湖深潭。
男人的身後,周鼎看著手裡的資料,說完之後,忍不住詢問,「董事長,您真的要我把這資料送到蕭小姐手上?您不再……」
男人抬手止住了周鼎的話,輕輕擺了擺,周鼎知道,那是已經決定,再無商量餘地的意思。
心裡不由一嘆,這東西要送出去,那後悔真不敢想像啊!他實在弄不明白,明明那麼在意,怎麼會突然做這決定,完全讓人猜不透。
樓下……
剛準備進電梯時,玉兮妃從裡面走了出來,兩個狗腿還是寸步不離,懷裡各自抱著一隻貴賓犬,真是噬狗如命。
看到她時,玉兮妃的臉色變了變,立即堆上假惺惺的笑,說,「喲,我說這麼久都沒看到你,一下來就撞上,真是說不得的人。」
另兩狗腿的面子功夫就做得不怎麼好,看著她的眼神格外怪異,似乎還帶著一絲憐憫。
「最近比較忙。借過!」
她急急衝進去,驚起一片人狗齊吠。
關門前的幾秒鐘,女人們的抱怨夾雜著興災樂禍還是飄了進來。
「這女人太沒格調了,大哥大怎麼會喜歡上這妞兒啊!」
「得了,八成早看了今早的報紙知道無法逃避被甩的命運,所以藉機發洩一下下。咱們做為女性同胞,好歹也要表示一下同情心,免得連禽獸都不如!」
「哈哈哈,你說得對!誰讓他之前不懂得見好就收,跟著大哥大去美國估計……」
世上沒有後悔藥,她問自己,蕭可藍,你後悔嗎?
她咬咬牙,甩頭,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看,一陣猛按電梯。
等到電梯門開,看到周鼎,才發現自己按錯了層。
可藍笑笑,「不好意思,走錯了,我該到總裁辦的。」
「等等,蕭小姐。」
可藍在周鼎出手時,按住了開門鍵,走了出來,聲音裡有絲顫抖地問,「是不是予城要回來了?你知道他回航的航班嗎?我想去接他。」
周鼎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面對這樣一張充滿希翼的小臉,要狠心地打破她所有的期待,真是……罪孽啊!
他幹嘛多嘴叫她呢?告訴她,她想要接的人其實早上已經回來了,不過,卻不會回別墅陪她,還急著要把她送走?
不管他怎麼做,也不能改變大哥的決定,索性……長痛不如短痛吧!
現在提前說了,她要難過的話,未來兩天週休也有時間可以緩衝緩衝。
「周鼎?」
那眼神讓可藍無由地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來,她看了看辦公室的大門,朝那挪了一步,就被周鼎擋住。
「蕭小姐,不好意思耽擱你一下。」
「什麼事?」
周鼎拿出了資料夾,攤在可藍眼前,可藍一看那封面的照片就覺得似曾相識。
「這是董事長之前說過的一個不錯的小區,好像蕭小姐要好的同事也住在這裡,我親自實地考察了一下,的確環境很好,治安也不錯,這個錦新園裡住的人多數是之前城中心舊城區改建遷到這裡的碧城當地老住戶,素質不錯,多是國企職工或者退休幹部。
我已經先訂好了三套房,位置都不錯,就看你是想跟同事住一個單元,還是住在對面一幢視野更好的,或者是更大點兒的?
另外,董事長說您還想買輸代步的車,我也選了幾款適合女孩子開的車型,你可以看看介紹。哦,董事長還說,你要是喜歡現在屋裡的裝飾,可以直接搬到新公寓裡,至於具體的裝飾裝修都不用擔心,我會派人全部搞定,不出一週時間就能全部安裝好。您只需要……」
「拎包入住?」
可藍打斷了話,接上一句,看著這位向來都顯得很穩重的總秘書長從頭到尾也沒看她一眼,就跟插秧子似地噼哩啪啦說了一大堆,在強制冷的21度涼爽室溫下,居然已是滿頭大汗的侷促不安,忍不住笑了。
周鼎忙點頭,不敢看小女人又大又亮的眼。
這種事他也不是頭一回做了,為啥這麼沒定力,心虛什麼,甩女人的男人又不是他!
「謝謝你,周鼎,我知道他的意思了。辛苦你做了這麼詳細的資料,我會認真看,很快答覆你。」
「不辛苦,不辛苦,你慢慢看,不急不急,左右還得等裝修完畢才能入住。所以……」
可藍收起資料夾,點頭笑笑,轉身進了電梯。
「蕭小姐,你……」
這反應,是不是太平靜了?當初她就因為遲老太太一句話,都跟著對方大鬧三百回,這會兒大哥做得這麼惡劣,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周鼎,還有事嗎?我把版子簽了,就上來。」
「不不,沒有。我是想說,那個……上面有我電話,你可以隨時打給我,我都是24小時隨時開機的。」
「好,謝謝。週末愉快!」
周鼎跟著也舉起了手,搖一搖,門一關上時,他立即放下手,暗罵自己怎麼也跟著發傻了這是!
可是,處理了那麼多女人,他也不是沒遇到過像可藍這樣面對向予城的無情拋棄,淡然處之,微笑說拜拜的女人。
然而,大哥以前的那些女人,不是名模,就是大明星,或者是豪門千金,甚至有異國公主,隨便一個都是身份非凡,擁有一大堆的追求者,當然九成九不可能是處子,基本上對於男女之事都比蕭可藍更熟練有技巧。要真是受了傷,那在名車豪宅的安慰下,去米蘭瑞士時尚之都轉一圈兒回來,就補養好了,重新開始富足又自由的生活。
然而,蕭可藍不是那樣的女人。
在大哥所有女人裡,她最不起眼的一個,也是最有家的味道的一個,最讓人不知不覺就喜歡上,戒不掉,像他們這些曾經遊走在灰色邊緣的男人們,最易受吸引,想一直陪在身邊地老天荒的好女孩。
實在不明白,大哥到底想幹什麼?
電梯裡,可藍緊緊捏著資料夾,死死咬著唇,抬頭望著遠空,夕陽在晚幕上撒金,雲兒染上了那最後奮力掙扎的一抹瑰豔,久久賴著不走,可如何也擋不住晚風愈急,任它再殷情地鋪展開緋紅嬌媚的柔軟臉龐,也一點點地將它推進了永夜的世界。
她並沒有想,向予城到底想幹什麼。
她只是在等,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幹得出來?
對她!
好像,自己已經賭輸了。
那是不是還要等到最後「王對上王」,來一場終級絕裂大pk呢?
電梯門響時,短短幾秒而矣,火樣的晚霞已經蒸掉了眼前一大片的水氣,她對著門口臉色古怪的秘書微笑點頭,說明來意,進去簽字。
小二的臉色格外憔悴,他們沒有談起任何私事,辦完公事後,她就走。
「等等,你有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現在,這個花狐狸再不像以前一樣沒心沒肺,那麼沉得住氣了。
可藍轉過身,唇角還是勾著疏淡有禮的笑,「問了你,就能解決我和他之間的問題嗎?就能改變他的決定嗎?如果不能,我還問你做什麼。」
「也許能幫你解決一些疑問。」
「謝謝,不必了。我不是皇后陛下,不需要你們這些多事的太監!」
潘子寧眉目一抖,只覺得此刻本應該倍受打擊的小女人,卻像當初對付遲老太君一樣,強悍霸道,連一絲即將被拋棄的悲涼之氣都沒有。
女人轉身要走,卻又突然轉身朝他衝過來,他反射性地就往後仰,發現女人只是拿走了他桌上的一份今早上的報紙,才暗籲一口氣,可隨即想到上面刊登的一個娛樂八褂新聞,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那個……」
回應他的是利落乾脆到爆的甩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