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輸了

「可藍,可藍?」

王姝正讀著孫儷主寫的給田馨找聖的專題導語,一邊詢問可藍意見,哪知道問了半天,那位佯似很專心的聽眾,完全沒反應。

這一看,可藍正盯著窗外一片炙陽,高階別地發呆。

為什麼稱為高階別呢?

王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還喊了好幾聲,都沒能把那迷失的靈魂給喚回來。

低階的叫幾聲,中高的晃晃手,怎麼著也有反應了吧!

憑著女人的直覺,可藍的心事可能有點兒嚴重了。

「藍藍,你怎麼了?」

超高階別的就是動手搖晃本體,手動助其回魂,可藍終於啊了一聲,給了點兒反應。

大大的杏眸中,明顯閃過濃濃的陰鬱,一股愁苦味兒拿假笑都蓋不住了。

「沒什麼,說到哪裡了。算了,我自己看吧!」

可藍伸手要拖過資料,手被王姝按住,「藍藍,有什麼心事,說出來也許解決不了,但也舒服些。你這樣我真怕放你一人出門兒,要出了什麼事兒,我怎麼跟你家男人交待,怕不給他追殺全族以謝看護失職。」

說得誇張,歷來小綿羊一定會被逗笑,或者紅著臉嚷嚷反駁,怎麼也不是現在這樣,連扯出一個笑容,都像吃力得像幾天幾夜沒有休息似的疲憊。

「藍藍,是不是……向予城又怎麼……」

「沒有啦,我……大姨媽將近,總覺得很累。」

王姝狠瞪她一眼,「叫他節制點兒,以前情人那麼多,別跟八輩子沒吃過肉似的猴急狗騷的。」

可藍終於笑了,忙擺手打哈哈,將話題帶了過去。嘴上說著沒事兒,王姝很清楚一定出了什麼事。可藍現在跟自己一樣,也不愛說自己戀愛的事,她也只有丟一句「朋友的肩膀隨時讓你靠」的打氣話,各自去忙。

正是週三,可藍不是很忙,一般選在這一天去醫院看田馨。

沒想到又碰到了遲裡行,戴著墨鏡,要不是他叫她,她還在發呆想事情。

「你……每天都來嗎?」

「沒有。」遲裡行將手中兩大袋東西又塞給了可藍,「幫我送給她,讓她多吃點兒,長胖點兒,將來做換聖手術,才有底氣。」

「好,謝謝。」

男人塞了東西就走,腳步急得總像是怕被身後的什麼東西絆住腳似的。

可藍想說什麼,也來不及了。

她轉身就要敲田馨的病房門時,門卻是虛掩著的,她心頭一跳,推開後,果然看到田馨帖著牆坐在地上,咬著一隻拳頭阻止自己發出哭聲,為了治病而早被剪去了一頭長長的黑髮露出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淚痕。

「馨馨,你都知道了?」

田馨點頭,可藍心疼地俯下身,緊緊抱住她安慰。

「你別難過,對身體不好的。他關心你,都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你應該高興才是呀,這證明他心裡有你,才經常來看你。對不對?」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我還是好難過,可藍,你就讓我好好哭一場,以後我再也不難過,我就只為他高興,就這一次,一次……」

「好好,你哭吧,我陪你。」

田馨一邊哭,一邊說著兩人從相遇、相知、相戀的每一個甜蜜的瞬間,淚水流到最後,變成了知足的笑,「我總覺得,我那不是第一次見到他。後來,他介紹我認識他的同事時,他同事悄悄告訴我的,他早在夜大就見過我……」

「男人都是跟蹤狂啊!呵呵,真浪漫。」

「那天你第一次送兩大袋東西來時,裡面有最喜歡吃的一種玫瑰味的香口紙。那是我和他一起約會時,無意看到那個小盒子很可愛,而且味道也很好。從此每次我們在一起,他都會帶上一盒給我。家裡,我存了很多那種小盒子。所以,我就一直在等他再來……果然,我發現他同事常在附近巡邏的樣子……我想他是託他的同事摸準了你都在週三有空來看我,就故意在這天等在這裡,好讓你替他送東西給我……」

「是呀,他老送這麼多東西,沉得要死,跟裝了幾噸炸藥似的。這情誼夠重了!」

敘說的女孩手裡拿著玫瑰色的小盒子,輕輕摩挲著,突然抬起頭,眼底裡深澱著濃烈灼熱的情感,彷彿飛蛾撲火的絕然不悔。

「可藍,我想等他,不管多久。」

距離十四日那天向予城提出讓她搬出去,已經又過去一週。

那天他突然說出那話時,她還有些天真地認為,他也許真是跟她開玩笑。

便問,「如果我不搬呢?」

他無所謂道,「沒關係,我在這裡的產業很多。」

言下之意,如果她不搬,那麼就是他搬出去。

之前徐阿姨也說過,他之前只有在過年過大節時,才會回到這裡招待他的兄弟妹妹們。

她不敢置信,卻問不出緣由。

只有不死心地用一個辦法,「那……我再考慮一下。」

拖延。

官場的一大拖字訣,拖到最後事情就不了了之,而在這段時間內,她還可以努力挽回他的心。

所以她這一週都是早退,利用自己職務之便,等他下班。

第一天,他看到她似乎還有些驚奇的樣子,她有些侷促,說想吃樓下餐廳的烤紅腸,要他做陪。

他笑笑不置可否,卻抱著她先進了休息室。

激情過後,直到夜幕徹底降臨,已經八點半。

似乎只有在肌膚完全相親時,他溫暖灼熱的胸膛給她更多的安全感,她才放下心鼓起勇氣問他到底為什麼。

「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可藍,我說過,男人不是女人那麼斤斤計較。」

「可是為什麼一定要搬走?」

「你也可以不搬。」

「那你呢?」

他沒有回答,側開了臉,在床頭上抽出一隻煙,點燃後猛吸了一口,徐徐吐出。

那漂亮完美的側面輪廓,那一刻看在眼裡,都是殘忍冷漠的曲線。

小虎說他早就戒菸了,他也的確從來沒在她面前抽過煙,別墅裡菸缸多,但從未見過半個菸頭子。

突然覺得很冷很冷,空氣裡的尼古丁味道讓她難受得想吐。

她掀開被子衝進了浴室裡,將水聲放得很大。

很久很久,都沒動一下。

看著鏡子裡又是一片模糊的人影,從來沒有覺得如此無力過,就是為周立民做好了羹湯卻等不到人歸來時,也沒有現在這樣寒冷的感覺。

浴室門沒鎖,但再沒人會追上來,哄她,勸她,甚至騙她。

呵,真好笑啊,女人軟弱起來寧願受騙也不想離開男人了麼?

等她出來時,他已經穿好衣服,豐腰窄臀包裹在精緻的衣料裡,高大挺撥,那身材比例真是比超級男模還要性感數倍,因為男人天生的王者氣質,使得那襯衣上的鑽扣光芒,也及不上他眼底的一抹精亮的光采。

他對她還是懶懶地笑著,像哄著寵物一樣,拍拍她的臉蛋,說,「走吧,去吃你喜歡的烤紅腸。」

她那時候只想,再等等吧,他根本就是嚇她,一定不是認真的。

他就是想瞧她為他緊張的樣子,在乎他的樣子,所以才會這樣使詐嚇唬她。

她終於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強大的理由,之前他不是合著夥兒把她騙進了別墅嘛,這一次,一定也一樣。

沒關係,她等。

那一餐,真美味兒。

因為之前消耗了太多能量,她吃得格外開心,他也像第一次帶她來這裡時,細心體貼地給她割好牛排,卷義大利麵卷喂她吃。

還很壞地趁著她咬下最後一口烤紅腸時,把她一直誤會的「金魚拼盤」的真正含意告訴了她,害她是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嗔怒地瞪著他把飯吃完了。

飯後,她想起最近商報登的一個新鮮出爐的情人路,就在帝景別墅附近的那條府南河邊,楊柳堤岸,晚風徐涼,有彈唱曲藝的老藝術家,有溜兵賽車技的小孩,還有許多小吃車。

一提議,男人也欣然答應了。

於是,她拉著他,興奮地直在楊柳樹裡繞,驚起情侶無數。而每當情人們的好事被打斷甚至有男人發怒時,她就把他推出去,這一擋,就讓男人自慚讓女人驚豔。她樂得偷拍他好幾張照片……

只是,她攬著他要合照時,他留下的眼神總是輕輕地別開了,像是不太耐煩的樣子。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帝景別墅的沿河開的一道大門,正好是當初跟林進有過一場人狗pk的事發地點。

她忍不住笑說,「當時你丟了搖搖的繩子,我都沒看清楚它是個什麼東西,又高大大,聲音又那麼兇,真嚇死我了。那對尖牙,要真咬人的話,我們這小脖子恐怕根本支援不住,立即見閻王去了吧?」

那時候,男人的臉半邊藏在陰影裡,看不真切,波瀾不驚地說,「其實,小四他們更清楚,我喜歡擒賊先擒王。這事兒的禍根並不是林進,要徹底解決,最好的辦法還是斬草除根。」

他轉過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笑得很溫柔。

她驀然失聲,不知道該說什麼,嘴裡剛剛吃下的綿花糖似乎都比中藥還苦。

他恍若未見她的失神,拉著她的手,慢慢走進了大門,門口的守衛好像還是當初那個,對著他們笑得十分熱情,還說什麼兩個人就該這麼和和美美甜甜蜜蜜地過,還吵什麼架,吵架多傷感情哪!

直到進大門時,兩人都一路無語。

進了大廳,徐阿姨說又蒸了好吃的包子,問他們要不要吃,她根本吃不下,說想回屋休息。

他卻拉住她說,「明天我要到上海出差幾天,正好你可以靜一靜。估計要下週才能回來,那裡有幾個融資案要談,還要跟德國最大的物流商談在東郊開設倉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