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三點半來的……
捂著臉,走過微微擦黑的玻璃牆時,都不好意思看裡面映出的女人,只裹著一條白床單。
「要去哪?」
向予城剛從浴室裡走出來,就看到小女人光著屁股,半個身子埋在了衣櫃裡。
「啊!」
叫聲,伴著一堆衣服被拉下架子的聲音,嘩啦啦落了一櫃子,又只剩兩條白白的小腿兒在外面抖,似曾相識的笨挫……可愛……
他嘆息一聲,將人拯救出來,她紅著臉,垂著腦袋說,「今天約好了去王姝家吃喬遷大宴。我……糟糕了,我還沒給她買禮物呢!」
他彈了她腦門兒一下,「怎麼不早說,弄得這麼急急慌慌的。」
「我也想,可是那時候你根本就不給我……說話的機會。」面對他突然寵溺的動作,表情,她心裡飄過一抹小小的微酸,不好意思,又貪婪地看著他溫柔的笑。
「先去洗澡,其他的我來準備。」
他拍了她的光屁屁一下,出了門。
她深吸一口氣,想,再努力一下,情況一定會慢慢好轉的。就像他說的一樣,他給了她機會,其實就是原諒她了呀!
半個小時後,可藍退腳還有些發軟地站在了王姝租住的小區大門口。
「你要不跟我一起上去,坐坐就走?」
「不用了,我去了他們都緊張放不開。你快去,不準喝酒,完了記得提前打電話給司機在這裡等。」
「嗯,好。」
對於這樣的囑咐,現在格外覺得難得、甜蜜,她高興得探回身子,摟著男人的脖子,重重地啵了一下,才搖搖手跑開。
男人看著女人的背影消失,才吩咐小虎,「到附近轉轉。」
小虎心下了然,便找了個剛好可以看到這小區大門的隱蔽位置停當好。
可藍到了王姝家,發現也來了幾個平常要好的同事,看到她時,大家眼神還是變了變,也沒多說什麼,粉飾太平過去了。
王姝租的這個套一小戶還是剛裝修的,統共也就四十來坪,是時下小高層戶型裡相當少見的白領公寓。位置也相當不錯,周邊的環境也已經被盤活起來,生活購物和治安什麼的都非常充實。
王姝像挖到寶似地,拉著可藍轉完屋子,到客廳的小陽臺上,指著樓下一片花園,沾沾自喜,「你不知道,那花園裡的花聽說都是這小區裡的阿姨婆婆們自己種的,可以摘的。哈哈,只要給點兒錢買一種一子就成,比外面的新鮮便宜多了。還有啊,那裡還開了菜地,真是太有趣兒了……」
「這麼好,多少錢哪?」
當前碧城的樓市在一二環之間已經漲到了萬元一坪,這三環外租這麼一套環境好、還是新裝修的公寓,少說也要七八百一套了。對於平均月收入也才三四千的普通人來說,也不是一筆小負擔了。
「嘻嘻,跟你當初住的那個破套一個價。」
「什麼,四百五?你哪裡搞到這麼便宜的東西。」
「秘密!」
一個同事溜來洩了王姝的底,「聽她裝耶!就是憑關係嘛,也就是名門大帥哥的一句話。」
王姝推開同事,正色道,「別聽她們胡吹。是小四黑給介紹的,你知道他一個地痞流氓大頭頭愛收保護費,這家是用來抵押貸款的房子,所以就便宜租給我了。就是個人情價。」
「他欠了你什麼人情?」
「最近你沒發現很少看到他麼?嘿嘿,這小子紅鸞星動,姐姐我給他支了幾招。」
這會兒和好友聊了聊,又跟同事們澄清了白天發生的事,可藍心情大好,便忍不住想早早回去。
王姝送眾人出門,到了小區大門時,在扇形的廣場上,有不少三五歲的小孩子,在長輩的陪護下,玩著直排輪遊戲,還有稍大的孩子玩單車,或者回力球。一種家的氣氛,融融地看在人眼裡,很溫暖,安詳。
「丫頭,看得都發痴了。早知道你這麼哈,我就不給你早上的避孕藥了,到時候奉子成婚,生米熬成稀粥了,你父母就是再不滿意也只會急著幫你去買票。」
「胡說。哪有那麼快的事,況且……」
她現在已經不像初時那麼確定他對自己的感情,而她自己,卻愈來愈篤定這段感情。
「況且什麼,你別告訴我你們又鬧矛盾了,剛才不是說他送你來的麼?還定個什麼十一點門禁,真是……」
「沒有啦,你別瞎說,哪有什麼十一點門禁。」
黑色轎車已經開了過來,可藍一看就迫不及待地道拜拜,跑了上去,小虎一開啟門,她低呀了一聲。
「你怎麼還在?你……」
難道就在車裡一直等了她。
男人什麼也沒回答,只是開啟了車裡的小櫃,取出兩片藥,和一杯溫開水,「把消食片吃了。晚餐時間不按時,吃得太晚太多,對腸胃不好。」
她乖乖接過,吞掉藥片,喝下水,暖暖的一片燙帖,覺得一切彷彿都雨過天晴了。
「予城,我錯了,你別再生氣了,好不好?我們徹底和好,好不好?」她懶進他懷裡,抱著手臂撒嬌。
「說什麼傻話。」他撫撫她的頭,手上還拿著平板電腦。
「不是傻話,是真心話。」
她扳過他的臉看著他的眼,完全沒有任何設防,把自己最真實的心意全部奉上。
他眼眸微瞌,勾起唇,「王姝的小公寓如何?說說。」
她有些不安,但看他表情仍然十分溫醇,也許是自己多想,便高高興興地又做起播報機,「陽臺的風光非常不錯。臥室的整體風格都是歐美田園似的,說是以前的主人就是一對小夫妻……客廳放了一張好大的懶骨頭沙發,疊了我們三個人都沒塌下,哈哈……剛才下來時我們去看了田地,一畦一畦的好可愛,予城,你不知道,搖搖其實也喜歡吃韭菜餡的包子,你不能老給它吃肉,那樣容易便秘啦!」
「剛才在大門口,看什麼?」
「什麼大門口?」
「王姝送你出來的時候,你們在小區門口……」
「哦,那個呀!直排輪遊戲,我們小時候都玩過,覺得挺懷念的。」當年教她的師傅便是季元航,她不想深想,轉了口,「看著那些小朋友那麼小,就能玩得那麼好,真了不起。還有那個騎山車的,你看到了吧……」
他還是沒答,只是反問,「你很喜歡這裡的環境?」
「是呀!這裡跟我家那邊差不多,上下班平常週末都能看到好多鄰居朋友,小孩子們一起玩,能增進感情,很熱鬧,像個大家庭一樣。不像現在的鴿子籠公寓啊,還有獨門獨戶自有花園的豪華別墅,互不往來,與世隔絕,感覺太冷漠太……」
她突然打住了口,怯怯地觀察男人的表情。
男人低頭朝她一笑,「怎麼不說了?繼續。」
好像沒有什麼異恙,她想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便換了話題。
這一晚,還是在激情之後,兩人才安然入睡。
朦朧將醒時,睜開眼,一個黑黑的腦袋就湊了上來,她抗議的小嘴立即被銜住,熟悉而又熱情的呼吸不知道第幾百次纏住她。
「城……嗯,別……要上班,好累……真的……」
「真的很累?」
這一問,真是這幾天來的大發慈悲。
他壞壞地笑著,將她放進了浴缸裡,雪白的瓷色,襯著她滿身層層疊疊的愛痕,看在男人眼裡,散發著無法抗拒的誘惑力,很能滿足男人的征服欲,和成就感。
浴缸還是冷冰冰的,一觸到肌膚,她不適地縮了縮,蜷著身子,將自己抱成一團,嘟嚷著「討厭」「壞蛋」「色狼」等假嗔還嬌的話兒,扭過身子,根本不敢看他過於深黯的眼眸。
泡了熱水,終於感覺好了很多。
他抱她回了大床,看到大床上凌亂得不得了的痕跡,她真想打個地洞鑽進去。
「我要回屋換衣服。」
「等一下,我有東西給你。」
他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兒,眉目間溫柔如水,看起來心情很好。
是不是得到滿足後的男人,都這副模樣呢?
男人大搖大擺地,只穿著一條子彈內褲,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對於從來沒跟男性如此親蜜接觸過的小女人來說,無啻是項挑戰。
男人很快捧著一個黑檀木盒子坐在床邊,她在他的眼神里,攬著被單,挪過去,好奇地睜大眼,「什麼東西?不會……」
盒蓋開啟,一片繽紛璀璨的鑽光,華麗麗地墊襯在米色的珍珠絨緞上,迷得人眼幾乎都不敢多睜開一分,就怕眼前驚人的美麗奢華會如夢境般消失掉。
可藍抽進了一口氣,半天也吐不出來,那那麼傻乎乎地震在原地。
「喜歡麼?」
「喜歡,這個……」
「送給你的。」他的笑容,此刻更顯得風華無雙,拿起那串數不清由多少彩鑽拼成的桂花項鍊,靠在了她的脖子,低低的聲線,就像誘惑人的惡魔一樣,「之前不是埋怨說我沒給你送五一節禮物,那時候,阿睿又在耍脾氣半關不見人,我也沒法給他說清楚你的風格。這次去美國,正好當面跟他討論。」
他一一為她戴上,耳環,手鍊,戒指,甚至還有墜著小鈴鐺的腳鏈。每一件,都別具匠心,不愧是珠寶界設計神童的作品。而且,還是其親手切割鑲嵌製成。
男人的笑容,讓人覺得愈發不真實。
「這個太貴重了,我怕……」
最後,那個遺失後又尋回的蝴蝶夾子,已經恢復原狀,重新別在了她的額頭。
他抱著她,走到落地穿衣鏡前。
她受寵若驚地看著鏡子裡男人的眉目,心底感動得無法言語,也沒有奇怪他能那麼快就把蝴蝶夾子的主鑽給找了回來。
「以後小心點,別再弄丟了,懂麼?」
「嗯,我會小心的。可是予城,這個平常我不能戴,你知道財不露白的。」
「放心,以後戴的機會很多。有我在,誰也不敢跟你搶。」
他吻吻她緋紅的小臉,口氣是慣常的霸道。
她想,這場危機終於過去,大結局圓滿落幕了吧!
「可藍,我覺得你可以再考慮一下節前我的提議。給自己一個空間,也算給我一個空間。你昨晚說,王姝租的那個小區公寓環境很不錯。我也在附近轉了一下,治安挺好,還有二十四小時片警巡邏。不如你就搬到那個小區,你們兩人關係好如姐妹,上下班一起,平常生活相互也有個照應。」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狎戲玩笑。
他的口氣,並不是詢問,而是慣常的已經決定好的命令。
她怔怔地看著前一瞬,還溫柔深情的男人,這一刻,面目竟然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是什麼表情,更遑論猜測他的真實心意。
華麗得能令所有女人尖叫豔慕的珠寶,突然就變得冰冷刺骨,像徵著高貴,也代表著冷漠疏離,沉甸甸的墜在脖子上,手腕上,頭上,全是不安。
旁邊,壁櫃上的大電子鐘,顯示著今天的日期:六月十四日。
向予城的情人,從來逃不過三個月的命運。
「那裡……離上班好像有點遠啊?」
「我讓小虎送你,或者你要喜歡,我送你一輛小車,要什麼牌子的你選好了告訴我。不過,在此之前你必須把駕照考到。」
珠寶,房子,汽車,就是這三個月陪伴的代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