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擰著眉,錯過一個又一個妖嬈勾引的女人,往更安靜的外面走,「還好。」
「予城,我想看看你。」
「這裡不方便,晚點兒我打給你。乖,好好休息。」
「哦,好,你注意休息啊!」
話還沒說完,電話就掛了,她莫名地就開始不安,卻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擔心什麼。
第二天夜裡,她又發簡訊過去,他還是沒有打過來。
直到週末,她想他再忙,福利什麼的都比華國好的美國人也要休息的說,便選在一個白天打了過去。
接電話的聲音,似乎格外疲憊,也特別有磁性。
「藍藍,寶貝兒,我想你了。」
她這些天積蓄的不安,似乎因為這一聲依賴的輕喚,一下就消散了。
「予城,你都沒告訴我,你居然要去一個月。」
「呵,如果我告訴你了,你就會陪我來美國?」
「這個……說不定,也許我會啊!」
「那你現在過來也不遲,馬上讓周鼎給你訂機票,晚上十二點都有直飛上海的。你在上海國際機場轉機過來。」
「哼,不行了,木已成舟。」她撒起嬌來。
「藍藍,我真的很想你。來吧!」
「不來。我還沒有告你呢,你把搖搖放屋裡,它一見我就朝我吠,還不讓我進家門。還有啊,你居然揹著我就把房子給退租了,哼,不尊重人家的人權哪!爸爸說了,未婚不能同居,我要另外找新房子搬出去。」
「藍藍!」
男人的口氣一下重起來。
她卻覺得自己終於重新回到受重視的第一位,洋洋得意起來,「向予城,就算我們是男女朋友了,可是我還是要有自己的空間,你必須尊重我。」
「蕭可藍,你還要我怎麼尊重你?」
那壓抑的呼吸聲,嚇到她,「你……你走那麼久都不告訴我,我……大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現在知道了,那你打算怎麼辦?」他軟了下口氣。
「那……咱們影片吧!」
「沒力氣。」
「予城……」
一段冗長的沉默,可藍著急地一直喚他的名字。
他才開口,「藍藍,你能不能為我犧牲一下,就坐明天的飛機過來,陪我兩天也好。」
「啊?這個……我也想,可是爸爸來電話說,我高中同學病情加重,急需幫忙。她得的是腎病,需要一個新的腎。我想發動新聞媒體……」
「可藍。」他打斷她,「難道兩天時間,你也不願意給我?」
「予城,不是我不願意,實在是我早在過節時就計劃想幫她,明天……明天也計劃好去綿城醫院拿資料,那邊都事先聯絡好了。你知道,救命如救火,我想……」
她絮絮地解釋說明,於情於理,人命關天的事當然比小情人的相思之苦更重要了。
那一方,男人揉著發疼的額心,怎麼也止不住心底那一陣強過一陣的翻攪,連日來的疲憊,已經讓他有些不堪負荷。
「夠了!不過來就算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就這樣!」
咔嗒一聲,電話被結束通話。
她一愣,看著黯下的手機螢幕,心一點一點盪到了谷底。
第二天,她看到周鼎開車送他,提著包的手緊了一緊,但還是沒有再多說什麼,去了綿城看田馨,遲裡行剛好也在,雖然他對她的臉色很不好,在田馨父母面前還是收斂了起來。
聽著醫生不容樂觀的分析,可藍心裡的難受,更勝以往。
「她的另一邊腎已經衰歇了三分之二,照這個速度下去,我們的藥物也支撐不了多久,頂多半年就……」
醫生的話,就是一個巨大可怕的定時炸彈,懸在眾人頭頂,開始倒數計時了。
田家二佬相扶相持著抹眼淚,讓她也想起了失去女兒的陳家二佬那早已經斑駁的面容華髮。
拿了資料,又和主治大夫聊了很多,出來時外面刺目的五月烈陽,晃得她眼前一花,一陣酸澀。她突然想到這個時候,向予城是不是正在休息?她很想聽一下他的聲音,想好好說幾句貼心的話,也許就會有力氣面對目前的一切,心裡就沒那麼阻塞難受了。
讓私人情緒影響自己的工作實在是不明智不成熟的表現,可是她有點兒忍不住。
可是,她的確後悔跟他吵架。
這麼遠的距離,感覺更加寂寞了。
「這裡你根本幫不上什麼忙,回你的帝尚集團去吧!」冷漠的聲音從後面響起,遲裡行走了出來。
可藍不甘心的跑上去,「你怎麼知道我幫不上忙,我偏就要幫田馨找到新的腎。你要是能幫忙,那你就把她轉到最好的醫院去,這裡的條件還是差太遠了。」
遲裡行臉色扭曲了一下,憤而開啟車門就要離開,還是忍不住咆哮吼出,「蕭可藍,要不是為了你,我們遲家不會變成現在這樣。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拿到錢救馨兒。你少在那裡假惺惺賣弄你的同情心,有本事你就叫向予城停止收購馳恆集團,那我們就謝天謝地了。」
「我……」
回應她的是刺耳的汽車引擎聲,和窒熱的灰塵撲面。
回家時,父親聽了情況後一臉的恨憾,「本來我以為田馨的命該比琳琳好,老田他們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應該不會白髮人送黑髮人。田馨還碰到遲裡行這樣的好人,以後一定能苦盡甘來。哪知道……唉,琳琳是人禍,咱們小老百姓壓不過那些官匪勾結,只能忍氣吞生。人能平安康泰地走過一生,很不容易。」
父親看著她,撫撫她的頭,更加疼惜,「藍藍,爸爸不求你功成名就大富大貴,只要平平安安地就好。千萬別走錯了路,識錯了人。咱們只有你這一個女兒啊!」
「爸,我知道,你別擔心。」
猶豫了又猶豫,可藍還是主動給向予城打了電話。
那時候,向予城正跟向家人在一起,場面卻不似以往溫馨,而顯得有些火爆。
因為,向家人身後站著的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雖已年過半百,但卓越不凡的氣度,被歲月斑駁刻畫,依然俊朗的面容,與他有七八分的相似。
「誰讓他來的?」
向氏夫婦有些尷尬,想開口時被兒子凌雲按住。
「叔,其實……」
一計暴戾陰冷的目光狠狠地划過來,生生掐斷了凌雲的話,他吞了吞喉頭,感覺脖子涼颼颼的,心底暗嚎,好可怕!
那位老者上前一步,向予城就退後一步,兩個人面對面,便彷彿是在照著一面時光的鏡子。
一個彷彿看著年輕的自己,激動得袖下微顫,眼底薄光微閃。
一個好像看著老年的自己,額頭突突抽跳著,眼底滿是憎惡。
老人要開口時,向予城搶先一步吼出,「我說過,我這輩子都不想看到你,母親也從來沒等過你,更不稀罕看到你。這裡,也不歡迎你,如果你不在十分鐘之內消失,就別怪我不客氣。」
「小城……」
老人的聲音,幾十年來嚴厲肅穆,謹縝恪守,慣於下令,一句話便能動搖整個國家。此刻卻沙啞脆弱無助得宛如初生嬰兒,蓄滿了愁痛與無奈。
最終,只能看到高大俊挺的男子絕決地轉身,離開,黑色風衣在滿園的白鈴花中掠過,毫不留情。
走出墓園的向予城便接到了可藍打來的電話,聽到那輕而柔的一聲喚,他緊皺的眉頭,才稍稍緩解,坐進了阿柒開啟的車。
「予城,你忙嗎?」
「還好,什麼事?」
可藍聽著這有些冷漠的語氣,握緊了手機,「那天……對不起。我……」
「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可藍!」
他喚她的沉重口氣,讓她心一跳,不安,「予城,我知道。可是……」
「沒有可是。你的工作重要,你的同學重要,你的父母重要,所以我就必須靠邊站嗎?他們是不是通通都比我重要,比我們的感情重要?」
「予城,不是這樣的,只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我只是想……」
她不明白他今天怎麼一下就這麼生氣,知道自己錯在先,便想好好解釋說明。
只是,這一刻對男人來說,不同以往。
「你想怎麼樣,我都依你,我體諒你,不強求你,你什麼時候能夠為我想想?」
「予城,你別生氣。等我……」
「可藍,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現在一刻都不想等!」
咔嚓,電話又被男人結束通話了。
可藍愣在原地,一時間心墜到了谷底。
發生什麼事了嗎?他今天口氣那麼衝,脾氣那麼壞,完全不像以往的他,總是打斷她的話,連聽她把話說完的耐心都沒有了。
那一方,向予城掛掉電話,轉頭看到從墓園裡走出來的老人,憤恨得一把將手機砸掉。
阿柒趕緊發動了汽車,揚塵而去,從觀後境裡還能看到追上來的老人,被遠遠地甩在塵煙之中。而後坐,他這輩子最景仰的大哥,眉心深鎖,似懊惱,又似悔痛的神情,一點點收斂進面具般的冷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