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劊子手

週一上班時,可藍想找王姝商量,王姝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可藍,我想暫時搬到你那裡去住,行不行?我不想回家,你知道的。」

看著好友憔悴的面容,可藍點了點頭,便把田馨的資料拿了出來,簡單說了一遍。

王姝蹙眉,「可藍,幫田馨是沒問題,可是被大少他們知道這跟遲家又沾上關係,恐怕他們會不高興。」

「田馨是我同學,我哪能坐視不管。再說,她和遲裡行也沒結婚。予城他應該不會那麼小心眼吧?」

王姝搖頭,「我就會小心眼兒。你不知道情人眼裡容不下一顆沙粒嗎?」

「可是我這是救人,又不是找其他人相親,跟你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啊!」

「唉!你救田馨,就是在幫遲裡行。大少討厭遲家人,這次動手就連根撥,傷到些花花草草的這是情理之中的事。就像遲老太君當年為了整死向琴,波及整個向家,而向予城只是一個孩子,更是深受影響。當時,連他們向家自己人都明哲保身,不施援手。你現在這樣做,就好像倒抽向予城一巴掌,整一白眼狼。」

可藍沉默,許久才說,「姝,公司春遊踏青的時候,碰到廟宇你就死活拉著我去給你家阿道燒香祈福。我也想……」

王姝面上一僵,瞬間明白了可藍的心思。

其實,他們也是相信自己努力改變命運的人,從來不會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可是當事情碰到自己心儀的人時,就完全不一樣了。

司機的妻子都會為丈夫求平安符掛在車前鏡上,這是一份心意,與鬼神沒有直接關係,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能為他的健康、安全多盡一份力。雖然這種方法渺小飄忽得可笑,還是會不遺餘力地年年上廟燒香捐錢叩拜,牽託自己的一份心意。

向予城倒了遲家,受到波及的花花草草何止一兩個田馨此類。老太君一倒下,以前看重遲家根基的那些人,都紛紛倒向,加上他們的現任領導人遲瑞恆又廢了一隻手,公司裡已經是群龍無首,亂成了一鍋粥。

雖是商業行為,還是動了人家的血氣,損了陰德。

「好,可藍,我幫你。」

「謝謝你,王姝。」

「唉,都是好姐妹,說這些做什麼。喏,要真謝我,就派你家那位有劉燁一般好聽聲音的帥哥總秘幫我搬家吧!」

「啊?這也太……」

省傳媒集團的辦公大樓十分的古色古香,完全不同於碧城兩大報業集團攀比似地大廈寫字樓,主樓修得宛如漢廷宮殿,四四方方的深褐色大理石牆上,是人字型的琉璃瓦頂,翹簷上還坐立著三隻垂脊獸,頗踞了那麼點兒尊貴傲氣。

這是可藍和王姝第三次等在門衛室前,填入訪資料,依然能聽到裡面咿咿呀呀的唱哈聲,偶時還能瞥見幾個穿著唐漢大褂、描眼繪眉的人從停滿了車輛的壩子裡走過。

「我們昨天、前天都來過了。要不要這麼仔細,還讓我們填身份證號,我怎麼知道你們能不會好好保管我們的個人資訊,萬一被人拿了去做假身份證搞違法勾當,你承擔得起責任麼?」

被拒絕了好幾次,王姝這方已經很不高興,跟門衛爭了起來,可藍只得在一旁勸說。

後來,還是碰到商報的那位女老總趙映儂進來,替她們說了幾句話,把她倆順利帶進了孫小姐的辦公室。

「呵呵,師傅領進門兒,修行就靠你們各人了。」

趙映儂笑著拍了拍她們倆肩膀,去了總經辦。

可藍和王姝暗自舒了口氣,這方回頭就對上孫小姐,瞬間就從晴天走到了陰雨天。

孫小姐在充滿冷氣的房間裡,依然風姿綽約,穿得清涼又誘惑,翹著一雙美腿,拿著小銼刀修著紅豔豔的漂亮指甲,只施捨了她們一個小小眼神兒。

「找我沒用,之前我就說過了,咱們電視臺又不是慈善機構,像這種滿地一抓一大把的絕症救助新聞,憑什麼要我們給她做?我們也是要生存,要吃飯,要鈔票的。早告訴過你們了,這事兒也不是我能定的,找我也沒用,要找就找製片人去。」

「孫儷,我們已經找過製片人了,他說只要你答應做,就能策劃出好點子來。我們才來找你,你要什麼條件直接開,不用再這麼跟我們打馬虎眼兒,逗著我們玩兒,你也該玩夠了吧?」王姝開門見山,左右是看不怪這隻老狐狸精。

可藍按住王姝的手,上前說,「孫小姐,之前我就在你們電視臺上看到好幾起給白血病病人籌款的節目,做得都相當棒。後來我們聽說這都是您一手策劃組織的,所以我們相信您不僅是這個領域最專業的,更是比其他人更有愛心。您看了我們給您的資料,一定知道田馨的情況,更令人同情,她帶病近十年也不挫學習,還為家裡增加經濟來源,這都是非常鼓舞人的事蹟,我想……」

終於,孫儷給了她一個正眼,「蕭可藍,我真是覺得很可笑啊,你居然跑來找我幫這個忙。要不是看在你背後的男人的面子,我也不會讓你一次次找我麻煩。你懂不懂啊,你這是在找麻煩,不是在幫忙!田馨那個痴心男友是誰?你以為我知道了之後,還會幫你?我吃飽了撐的,敢跟你那個男人做對?你也太高估我的能力了!」

可藍心頭一沉,沒想到她這幾天都想要回避的問題,依然還是集中到了自己想要努力的事上。

孫儷站起身,嘲諷地勾了勾唇角,「與其搞定我,不如先去想辦法搞定你那個男人。我不敢說碧城現在他最大,不過,現在遲家已經沒勢了,向大少的一句話,連京上都要動一動。明白我的意思了嗎?小丫頭。」

「你這女人……」

王姝要衝上去阻止孫儷離開,被可藍拉住,搖了搖頭。兩人出了傳媒集團,一時都默然無語。

直到自家公司大廈下時,王姝忍不住,「可藍,這事兒你真要去求向予城?」

可藍默了一默,才回,「我再考慮一下。」

「不行,你不能考慮。這事兒根本連考慮一下都不可以的,情人眼裡容不下一顆沙粒。」雖然只住了別墅幾天,王姝從屋裡的很多細節上都看出了很多與她以前想象的完全不同的事實。

「姝,你讓我好好想想。」

「不行,你不能想。可藍,你聽我說啊,以前我給你出了很多餿主義,我現在想想,我也很蠢。我不該憑自己的喜好和情感,來影響誤導你。向予城是什麼樣的人,你最清楚。這事兒你一定要處理好,千萬別像我一樣,為了一個外人,傷了自己人的感情。世上,沒有後悔藥的。」

可藍握了握王姝的手,點了點頭。

這時王姝的電話響起,聽了一句後便擰下了眉頭,後說家裡有事要可藍幫忙打下班卡,就匆匆離開了。

可藍回公司,沒料碰到了許久不見的故人。

那個穿著深藍色t恤和米其色休閒褲的男人,低頭站在文員小妹的辦公桌前,低聲說著什麼,聲音是她以前慣聽的低柔輕緩。

當有人跟她打招呼時,那人抬起頭看過來,朝她點了下頭,扯起的唇角似笑非笑,配上瘦消的臉上深深的褶子,瞬間便讓她凝重的心情又重了幾分。

算算,周立民也因病休息有個把月,是該回來上班的時候了。以後看到的時間還多,她沒必要想太多。

可是打水時,文員小妹蹭到她身邊,有幾分興災樂禍地說,「可藍姐,恭喜你,那個負心漢陳士美終於遭報應,辭職滾蛋了。嘻嘻,我就說嘛,這個世界還是很公平的,這種自以為是的男人終究是會遭天譴滴!耶!你家董事長真是太強大,太有型,太棒了。真正的救公主出惡龍古堡的騎士呀,嘻嘻嘻,從此以後……」

文員小妹美滋滋地陷入了自己的言情小說世界,滿眼的泡泡,沒太注意可藍瞬間僵硬的臉色。

而在可藍想要跟同事們一起去吃飯時,那些人都有閃躲拒絕之意,她也沒強求,便用電話點了盒飯在辦公室裡吃。吃完後去洗手間時,便又聽到了八褂流言。

「周立民可真慘啊!住了一個多月的院出來,就物是人非,天地變色了。未婚妻為了他進了監獄不說,強大的後臺也倒了。這會兒連自己的飯碗都保不住,只能回家吃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偷雞不成舍把米啊!」

「嘻,你這倒說對了。當初他和藍妹妹搞地下情,還以為能瞞得住。結果……藍妹妹那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平常開會搞活動跑新聞傳資料,那眼角眉梢兒的春情哪藏得住啊!哪知道,這分手女人的怨氣可不一般。嘿,這年頭兒女人只要一變壞就有錢,藍妹妹那次古鎮的犧牲換來的絕對是雞犬升天了。瞧把周立民這蝦子整得跟孫子似的,我聽辦公室的小妹說來公司還是先打電話問了人不在,才敢跑來辦辭職。現在,人家升了經理,咱也最好繞道走兒,萬一惹到哪點兒不高興了,在那位黑道大哥耳朵邊吹吹枕頭風,逮不定下個被跳進老總辦公室裡談話的就輪到咱們了。」

正所謂人人自危,明哲保身,便是如此吧!

自打她回來後,平常一起打夥兒吃飯吹牛的人都對她冷淡了許多,好多以前常主動找她一起溜達的人也對她敬而遠之了。

等到那兩人離開後,可藍才走了了廁所隔間,神思恍惚中,就被一個匆匆的人給撞到。

「對不起……」

「沒關係。」

抬頭才見是鍾佳文,一副剛剛跑完新聞才回來的模樣。本來可藍想離開,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忍不住問了一句,「佳文,你還跟遲麗欣有聯絡嗎?」

這一問,鍾佳文臉色就變得有些怪,彷彿欲言又止的模樣,可藍想起五一回來後她就似乎總有話想跟自己說而又故意壓下。

「你是不是去監獄裡看過她了?」

「可藍……」

鍾佳文前後左右望了望,一臉擔憂害怕的模樣,讓可藍壓下的那股氣一下爆了出來。

「你有什麼就說,我還沒那麼缺德因為一點兒小事就真把人整到十八層地獄去。好吧,我發毒誓要是你今天說的事兒對我有嚴重攻擊性,我也當聽過就算,不予追究。要不信,你就把手機拿出來錄音做憑證好了。」

說著她自己拿出了手機。

鍾佳文才把她拉到了角落裡,說,「我的確是去看過欣欣。她……她確實很不好,整個人都變了。以前一週不見,我們話題多得很。這次我以為她家人都不去看她,我去時她一定有很多話跟我說的,可是……她畏畏縮縮地跟我說,牢裡環境條件比我們以前想象的好,有吃有住還有娛樂。說是遲家多少也為她打點過,不用跟其他犯人一起做苦力,很舒服,可是……我看她瘦了好大一圈兒,皮膚又幹又黃,她縮著的手伸出來時,裡面明顯有傷痕,還有她走路時的姿勢,腳好像都是跛的……」

不用鍾佳文再說什麼,可藍想到了節前時,韓希宸說的那些叫人在牢裡整治遲麗欣的話,什麼拍毛片兒,什麼爆菊的……心裡就一陣寒糝。

似乎不敢再多說什麼,鍾佳文就悄悄離開了,剛走到外面時又恰好碰到吃飯回來的同事,都多看了她幾眼,奇怪她紅著眼眶,揩眼淚的模樣。

稍後,可藍才從角落裡走出來,一臉的沉鬱色,那些人看著她的背影低聲指點著,可藍沒怎麼注意,回了辦公室。

這晚回別墅,王姝來電話說家裡有事,暫時不回來了。

匿大的別墅裡,又只剩可藍一人。

徐阿姨有打電話回來問候,說是再幾天便回來了。

花房裡的小白在他們過節前就送去了寵物醫院寄養,而搖搖把自己的狗屋給弄壞了之後,小四黑沒辦法只得犧牲自己,帶走了搖搖回家去照顧。

夜色降臨,除了裡外燈光孤單相映,高階住宅區的靜謐,讓人覺得特別孤單。

她上網收沫音的旅遊郵件,也好多天沒了訊息。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之前寫的那封為小二聲援的話,讓沫音不高興了。也許並不是不高興,還是想回避潘子寧吧!就像她今天直覺地就不想見周立民一樣,不管他過得好與不好,都與自己沒關係了。

何況,他們分開後還發生了那麼多不愉快的事兒。她就更不想見到他了,人都是很自私的,看到過去的伴侶過得好,能說出祝福的人有幾個肚子裡能放得平的?可是要落井下石的話,又顯得自己好像還挺在意的,犯不著。

現在,公司裡的人,都對她敬而遠之,讓她很不習慣,很想……

王姝有自己的擔憂的事,她不能再給朋友增加負擔了。父母那邊打電話過去,就會談起田馨的情況,讓她頗感壓力。

她很想給向予城打電話,可是自那天他掛了她的電話後,她發的短訊息都石沉大海了,打電話過去,都是無法接通。

她安慰自己,他是工作太忙,他是在還在生自己的氣。

她開始懷念以前在一起時,他九成九的時間都對她百依百順的舒服勁兒,這吵架才幾天,好像那些事都發生在前世似的。

爬在粉紅大床上,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時針指向了午夜十二點,終於是按捺不住,跳下床,推開了對面那扇黑色大門。

迎面撲來的味道,都是她熟悉的男人味兒,室內自動點亮了幾盞小壁燈,溫暖柔和,不刺眼,很適合晚上入眠前氣氛醞釀。

她憶起第一次進來,被他騙來騙去,傻乎乎地被咬被啃,白日里積壓的那些陰鬱,就悄悄散去很多,添了絲勇氣。

那張超大號的床上,被襦被疊是整整齊齊,呃,其實是她疊好的。之前王姝剛搬來就跑進這裡參觀,在大床上放肆了一翻。直說向予城居然喜歡把被子疊成豆腐塊兒,跟搞軍訓似的嚴謹,就故意把被子給弄亂了。

她撲上去,抱著枕頭深深一嗅,似乎還有他慣用的洗髮水味道。

真的很想他啊!

鼻子酸酸的……

一哼氣兒,她就撥了他了電話。

算了,她就當還他的債,大家一人掛一次機,打平了唄!

嘟嘟嘟,那邊響了三聲,她想再不接,估計又會被人結束通話。

以她先前的經驗,基本都是被結束通話,就像……那個固執的小鬼一樣,故意跟她那兒鬧脾氣。

掛就掛吧,今晚我就看你能掛我多少個,哼哼!

她是做好了被「咔嚓」的準備,等著那預料中的聲音響起。

「小氣鬼,小心眼,小雞肚腸……小氣鬼,小氣鬼,小氣鬼……」

她就開著擴音,聽著嘟嘟聲,一邊嘟噥著。

未想電話突然就被接通,在一片靜謐無聲之中,傳來男人嚴肅冷酷的聲音,「什麼事?我現在很忙。」

好不容易聽到聲音了,居然如此冷漠,剎時讓她心裡堵得不得了,鼻子更酸了。

「予城,你在……」

「正在開會。」

口氣還是那麼糟糕,還在生她氣呀,這男人怎麼就那麼小氣呢?這樣子,就好像她是外人似的,平常也只有在對其他人說話的時候,他才會如此簡練,言簡意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