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差點兒撞上柱子,幸好被吳駿給拉住了,笑話她,「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呃,沒……沒有。我就是不太喜歡應酬,而且……我真的很餓了。」她扭頭看著那桌上油滋滋的美味兒,吞了吞口水。
這樣可愛的動作和單純的表情,讓吳駿心跳漏了一拍。無奈今天他的責任必須去擋酒,送美人回座後不得不離開了。
「你放心,晚點兒我一定幫你把夾子拿回來。你嫂子有孕,散了場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可藍剛要拒絕,表嫂熱情無比地應了下來。
唉,這些女人哪!
沒大會兒,新郎新娘敬酒到了他們這一桌,而瞄準的第一物件,便是坐她們正對面的田馨和遲裡行。那話裡行間的親暱,都是基於其身後的職業、家世背景。那面容上親切的笑,也都是應酬時禮貌又疏離的標準面具。
「咱們馨兒真是好福氣,認識遲隊長後都長胖了,比我去年回來時更漂亮了,果然是愛情的力量大!」尹潔就著田馨這根長杆子爬得不亦樂乎。
「遲隊長,回碧城了有空咱多聚聚。小潔在碧城沒多少朋友,平常就叫著寂寞無聊,我工作又忙。他們女孩子家有話多,就適合多走動走動。到時候馨兒過來,就讓小潔陪她四處走走,呵呵,放心,小潔的車技也是上回你推薦的那個教練場的王牌師傅手把手教出來的,絕對穩當。」
一眾人聊得很是投機的模樣,完全把其他人都冷下來了。大家似乎也見怪不怪,表嫂朝可藍猛擠眼,兩人相視而笑。
蕭媽媽就在可藍耳邊嘀咕著,「藍兒,我瞧見了吧?人家兩丫頭找的物件多實誠,這才是要共同建立家庭的表現。你呀,要睜大眼睛仔細點,別給人忽悠了,還幫人數錢。」
「媽媽……」
可藍癟嘴瞪過去一眼,那方終於客套完叫她的名字了。她們連忙舉杯站起來,卻只有新娘子舉著杯過來,說,「可藍,阿姨,嫂子,你們慢慢吃,別客氣啊!」
尹潔見可藍的眼光瞄點,撫額笑了笑,「可藍,聽說你才跟男朋友分手,以後有機會我讓正軍給你介紹幾個他們公司的技術精英,絕對趕上那個過去式。」
蕭媽媽一聽,眼睛亮了三分。
「晚點兒吃了飯,樓下的棋牌室歌舞廳我們都包了場,可以隨便玩兒。」
可藍頗感丟臉,只能陪笑應承。
新郎倌終於跟遲大隊長勾對完畢,就朝他們舉了舉杯,便在另一桌的吆喝聲中拉著老婆離開了。
表嫂蹙著眉嘀咕,「真是酸!」
可藍呵呵笑,「不酸,咋能爬上總經理太太呢!這就叫……」
旁邊崔景梅也伸過脖子來附合,「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可藍,你還真沒變多少,就愛假清高。」
「去……」
說笑之中,包包裡傳來嘀嘀聲,可藍興奮地翻出手機,那張帥氣的臉如期而至。
黑社會:小綿羊,養肥了我好吃。
哦,這個壞蛋。
藍藍:大灰狼,看得到吃不到饞死你!
黑社會:晚上洗白白了等著我。
藍藍:不要臉,不要臉,你不要臉。
黑社會……
一頓飯,就在甜蜜簡訊和美味佳餚中,愉快地接近尾聲。
可藍上洗手間,盤算著待會兒拿了夾子就離開,表嫂還說要去買點兒嬰兒用品。她難得回來一趟,也想買點東西做禮物送給自己未來的小侄兒。
剛出了門,就看到站在角落裡,緊蹙著眉頭猛抽菸的遲裡行。本想繞過去,遲裡行卻朝她這方看了過來,她想想是禍躲不過,乾脆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遲裡行先開了口,「這個世界真小。」
「我也沒想到。」
「蕭可藍!」遲裡行用手指捏滅了菸頭,目光沉沉地盯著她,釋放著迫人的壓力,「不管你跟馨兒什麼關係,以後少來招惹她。我們遲家,可遭不起你們權大一級壓、死、人。」
說完,他擰頭就頭。
可藍追上前急道,「遲裡行,你能幫馨兒換腎嗎?」
果然,他立即停了下來,眉間的懊惱可見一斑,「那不關你的事。」
「馨兒是我的同學,同鄉,我想幫她。」
「我們不需要你假好心。」
「是你不需要吧?馨兒未必會拒絕我。」
遲裡行憤而轉回了身,瞪著昂起下巴的小女人,「蕭可藍,你害得我們遲家還不夠嗎?明天股市一開盤,我們家就算徹底完了。」
可藍頓覺愧疚,收斂了表情,認真地說,「對不起,這事……我會跟予城說。不過馨兒的事,能不能先告訴我一些資料,我想……」
「不需要,我自己會處理。」
「遲裡行,如果你真能處理好,那為什麼不把馨兒送到碧城的大醫院去接受更好的治療?」
男人的表情動作明顯一繃,雙眸狠狠瞪住她,她心頭一跳,只是氣憤之下隨便說說罷了,哪知道……給她說中了呀!這其中,大概有很多不得矣的理由。她能想到的第一個,便是大戶人家的婚姻,要求高,限制多。就是普通父母,也不喜歡兒子取一個得這種會影響生育的重症病女孩做妻子,未來就算治好了,也恐怕生的孩子不夠健康。
可藍立即放軟了聲,「不論其他,我們做記者的職責之一就是當市民的喉舌,為有困難的人尋求幫助和支援。所以……」
遲裡行面容一陣扭曲,低咆,「蕭可藍,少拿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職業道德當藉口。要是你真好心,那就叫你的男人向予城放過遲家一馬,我就跟你謝天謝地了。」
「喂,遲裡行……」
可藍追上去,人頭也不回了。一入大廳,耳目眾多,她只有作罷。回座後,田馨的臉色似乎不太好,遲裡行抱著佳人向周人告辭離開,臨別的那一眼,滿是怨憎。
初時來參加婚禮的雀躍心情,隨著這個眼神,一點一滴地滑落。
向予城打擊遲家的決定,她是導火線之一,她也推波助瀾。之前她因為「黑道手段」和他吵架時,也很矛盾。她是最沒有資格指責他手段過狠的人,事後她想想當時自私的言行,整就一白眼狼。
可是,正如隋煬帝被傳為暴君,卻也有極人性的一面,對於自己的親骨肉出雲公主極為疼愛,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父親。
遲老太君再可惡,遲麗欣再嬌鑽跋扈,那也代表所有的遲家人都如此,更不代表遲家旗下公司的那些賴之生存的人就該受池漁之災。
「可藍,還要等多久,賓客都走得差不多了?」
「你等等,我打個電話。」
席宴上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他們這一桌就只剩她們幾個女人。張望出去,滿場四五十桌人,只看到新郎倌兒還在被人灌酒,新娘子不知道在哪裡。
可藍等不到吳駿,只有打電話過去,那方很吵,吳駿的聲音顯得有些吞吐,「可藍,可能……這裡有點兒問題。」
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很快吳駿過來,說夾子不在了,大家正在找。接著陳穎就跑來說估計賓客太多,找不到了,問她多少錢,讓新郎倌兒賠。然後新郎倌就一臉歉意地過來,要塞卡給她。
最後,弄丟東西的罪魁禍手才磨著過來,拉著她的說抱歉,「可藍,真的不好意思。換衣服的時候掉了,我一時沒注意,後來再去找就再找不到了。我在想……」
總之,就和當年一樣,她好不容易存夠錢買來的漂亮自動筆,被她借去後不是斷個臂就是徹底消失不見;遠航送給她的壓發,她搶去戴了就死活不還,最後買個似模似樣的替還過來。
可藍越聽越惱火,當吳駿再開口時,她爆發了,「夠了。錢我不要,我只要東西。這蝴蝶夾子是男朋友五一節送我的禮物,如果你們能給我買到一模一樣的,這件事就算了。」
說完,她拉著表嫂和母親就走。心裡的氣還一鼓一鼓的,沒法消騰。暗罵自己蠢,以為大家長大了就成熟了,不至於再玩這種無聊的小花招,哪知道……這個教訓又賠上了她的血本。
吳駿追了上來,「可藍,你別生氣,我一定想辦法幫你找回來。」
可藍實在氣不過,「吳先生,你之前說一定會幫我拿回來的。也許東西不是很值錢,可是那是一份很重要的心意,我是相信你不會像那些女人一樣耍小心眼兒。不然……」
誰會料到好好的假日,吃飽喝足卻丟了大頭兒,弄得人鬱郁不快地結束了。
吳駿很後悔,卻只能看著小美人紅著眼眶離開。
晚上回家時,可藍的鬱郁不快被母親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藍兒,那個夾子真的很貴重?要不媽媽買個賠給你。」
「媽……」可藍挽著母親胳膊,像小時候一樣,枕著母親的肩頭,心裡的陰霾才能消散一點點,「他說,第一次看到我時,我就戴著一個蝴蝶夾子。後來跟周立民的兇婆娘起爭執時,那個夾子就掉了。他的辦公室裡,他住的別墅裡,都養了好多珍稀品種的蝴蝶,這次建築師大會他們公司拿到的房地產合作專案,他設計的主題就是蝴蝶城,要是你看了,也會說好美的。」
她想,蝴蝶一定在他心裡有特殊的意義,他才會花那麼多的心思。
現在,蝴蝶對她來說,也變得與眾不同。
蕭媽媽拍了拍女兒的手,「別難過,你先回去工作,明天媽媽去那酒店幫你問問,找找看。那地方一般都有監視錄相……」
東西恐怕真是找不回來了,可是有人這樣摟著你說這樣體貼心情的話,煩惱也會一點點消除掉。
女人們累了,蕭爸爸雖然被孃兒倆忘了一天,仍然殷情地準備著晚飯。這是女兒在家過節的最後一晚,不捨的離別之情,讓父親也不願再糾結任何不愉快的問題。聽說丟了東西,便也主動說要幫忙找找。
十一點過,向予城的簡訊先到,然後便是影片電話。
「怎麼了,沒精打彩的?」
「今天大餐吃撐了,精氣血現在都用在肚子裡努力消化呢!」她拍了拍肚皮,還真聽到了爸爸做的紫菜蛋花湯發出咚咚的聲音。
男人笑了,手指在螢幕上劃過,他站在一片落地窗前,背後框著一片藍天白雲、摩天大樓,偶有直升機飛過,周身都是抖擻的陽光氣息,那樣仰瞰天地的朝氣力氣強大,看著看著,便把她心底的陰霾也滌去不少。
「予城,我今天想你的時間,比昨天少了一點點。」
「為什麼不增多,還在減少?」男人口氣立即變了。
她咯咯笑著,「哎呀,我也不知道,大概……習以為常吧!」
他眉頭皺得更緊,「看來今晚跟華爾街的商業鉅子們的宴會,我得取消了,直接去華盛頓。」
她一下收住笑,「予城,你別這麼趕啦!人家是開玩笑的,今天比昨天想得還多,真的。今天我還跟媽媽聊起你,又幫你洗白了一點點。」
「那我更得快點回來,親自登門,才能把自己全部洗白。」
「不行,欲速則不達。」
「猶豫不決更容易失去先機。」
「那是對事,現在對人,按照東方傳統,最好是循序漸進。」
「是你的循序漸進,還是我的?」
他挑起一抹狡詐的笑,看她一時噎住的小鼓臉。
「媽媽當然最懂女兒心了。可是爸爸現在還在負隅頑抗油鹽不進,你瞭解男人在這方面都很頑固的呀,所以……」
「所以我還得再減少行程,媽由你搞定,爸就由我搞定。男女搭配,分工不累。這樣即符合東方傳統,又融合西言效率。」
「……」
可藍自知完全說不過他,索性抿緊小嘴瞪著男人的一臉得意笑容。
笑完了,他還是一嘆,「好吧,都聽你的。」
她倒進被窩裡,嘿嘿一笑,親了下螢幕,他的長指又輕輕滑過,笑容淺淺地蕩著深深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