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被擋,可藍拉著嫂子和母親繞過去,先在簽到處交大紅包。
「你是蕭可藍,幾年不見變漂亮了呀!」
簽到處排排坐著五六個男女,衣著不是那麼統一,應該是尹潔請的朋友和同學。
可藍看著那張笑開花的臉,只覺得熟,就是想不起這身形嬌小模樣精幹的女人是哪位,對方立即看出她的尷尬,提醒了她。
「陳穎,好久不見。」握手時,那顆亮閃閃的鑽戒,著實吸人眼球。
尹潔的死黨之一,幾個女孩都是頗為性感的包胸小禮服,一個個都珠光寶氣,她們的小圈子看樣子和當年一樣。
反觀自己,今天是挺樸素的。除了發上的那個漂亮的蝴蝶夾子,身上的短袖小紗裙是她去年在服裝批發城裡買的換季打折品。帝景別墅裡那些向予城早準備好的夏裝,她一件沒帶。
收禮金的人開啟紅包看了眼,就朝旁邊的人做個了「不怎麼樣」的表情。
陳穎似乎特別熱情,「可藍,你還在碧城嗎?哪裡高就呢?」
「嗯,碧城的一家小雜誌社,談不上高就,還行吧!」可藍笑應著,心說王姝真說準了,比工作這一項開始了。
「什麼雜誌社的?我未婚夫也在碧城,他是公司的廣告部經理,有名片不?以後有機會多聯絡聯絡。」
可藍遞出名片,知道這種場合,也少不了商務交流,幸好包裡還存了兩三張。不過還是助理的頭銜,新的名片也要到節後才能領到。
果然,陳穎看了一眼,就隨手塞進包包了,沒聊幾句時,後面還有新的客人來,可藍知趣地退了出來。
尹潔這方似乎已經熱情地跟那江總寒喧完畢,便走了過來,而新郎趙正軍就帶著江總那兩人進了會場。
「可藍,你能來太好了。那是正軍公司投資方的高層領導,大老遠從碧城專門請來做主婚人的。晚點兒,我再給你們介紹。」
「沒事兒,今天你們是主角,我們是陪襯,客隨主便。不用招呼我們,你忙你的。」
「可藍,你還是那麼善解人意的乖乖牌唉,呵呵!」
尹潔踩著加厚加高的白色婚鞋,笑得端莊美麗,語氣中都是新娘子的甜蜜和得意,握著可藍的雙手上,婚戒華麗,手鍊三四隻,脖子上也是晶光閃閃,可謂豔光逼人。
「尹潔,今天你真漂亮,讓人好羨慕啊,能不能合個影?」
「好啊好啊,來這裡。」
美人兒巴不得把漂亮的瞬間留給所有人瞻仰。
可藍將手機交給表嫂操作,拍完後,尹潔眼尖地看到就問起,「這是最新出的iphone4s,還是山寨版的?」
可藍正在編檔名,一聽,心底嘿嘿一樂,便故意舞了舞,「看起來像正貨,對不對?節前才買的,用著手感還將就。」
新娘子眼裡的光彩迅速收回,應付似地誇了兩句便藉口走開了。
走進宴會廳,表嫂湊頭過來問,「我還以為你這是新男朋友送的正貨,敏哥之前跑港城進貨時幫他們客戶帶了幾臺走私的,瞧著跟這一模一樣啊!怎麼看,也不像山寨品。」
可藍嘻嘻直笑,表嫂才瞧出苗頭,掐了她一把,罵了句:「小壞蛋。」
蕭媽媽就急了,「藍兒,這手機不是正版的。那送的那些東西,不會是歪傢伙吧?」
可藍憋不住了,「媽媽,你胡說什麼。人家開玩笑的,這東西四千八。予城說,就當送我的過節禮物了。不過,也不值你們那兩大包禮物的十分之一。」
「什麼?十分之一?」
蕭媽媽忍不住驚叫一聲,惹來周圍無數眼光。可藍暗歎,急忙拉著兩女人找坐位去。這沒走幾步又被人叫住了,一看原來是那天和王姝一起碰到的同學崔景梅。
「可藍,咱們一塊兒坐吧!」
「這裡好偏僻,都看不清楚前臺了。」
崔景梅打了個臉色,可藍走近,才壓低聲說,「前面人家早安排給貴賓坐的,我們這些沒身份沒地位的只能靠後靠邊啦!你沒瞧見,那桌上放了名牌的,站桌邊的服務小姐都是專門請來的。」
可藍大悟,難怪剛才進門時,他們被接待人員往這個方向送來著,原來是分了等級的喲!
雖然如此,可藍今天心情很high,絲毫不受影響,跑去詢問了接待人員,哪些桌子可以坐,從中挑到一張位置最好的,手腳麻利地將表嫂和母親安頓好。
崔景梅忍不住打趣,「可藍,你還是這麼小狡猾。」
「難得參加一個老同學的豪華婚宴,當然要全方位觀摹體會一下,以備不時之需嘛!」
「怎麼,你也準備昏了?」
「人生總要昏一把過過癮呀!」
正說笑著,又幾個半生不熟的同學過來,很快他們位置好的這一桌就被佔滿了,熱鬧起來。男女參半,年青人佔多數,八褂自然就飄蕩起來。
「尹潔真是大手筆,這個會場租金一小時都好幾千吧?」
「我親戚以前在這裡開過會,說是五千一個小時,包茶水服務空調音響等等,那還是酒店剛修好的價,現在估計早漲了。」
「嘿,果然是個大金龜。」
「何止啊,還是海外游回來的大金龜。」
豔羨之光擋不住,眾人的眼光都在那漂亮得像電影畫面的舞臺上瞄。可藍在家鄉參加的婚宴不多不少,相較之下,尹潔這臺確實相當地高格調。場上用的不是玫瑰就是百合,裝飾佈景的材質,以她經常幫公司打雜的經驗,一眼就瞧出用的都是高檔貨。
舞臺背板上是一張極漂亮的噴繪,經電腦處理過的新郎新娘身著喜氣的古典唐裝,在古意盎然的深宅大院裡,一棵豔豔桃花樹下,深情對望,旖旎無限。
可藍品味,唐裝的新娘子被化妝師打點得格外嬌豔,而紅稜黑紗帽和寬大的唐服剛好掩去了新郎倌兒的禿頂和大肚,造型師的功底也是水準之上。
「聽說這個婚禮策劃團隊,都是碧城那臺婚宴的原班人馬。碧城的主題好像是叫浪漫馬德里,全歐尚風情。這一臺子主打東方古韻,待會那條道好像說是要上轎子。」
「哇嗚,真的假的?那不是還要三拜高堂了?」
「尹潔今天身上那套珠寶好像是周生生今年的新款,叫羅馬假日系列。說是在碧城時就戴的這款,不過待會兒坐轎子要戴鳳冠穿霞帔,還有一套黃金手飾搭配,貌似是昨天在周大生的金店裡買的。我昨天上街時恰巧碰到……」
可藍暗歎,比衣服手飾的開始了。不過這麼多比項裡,她最關注的一項,實用價值絕對最高,便主動詢問,「今天這一桌宴席,多少錢哪?」
八褂小組自然有高手,「那還用說,當然是三千三百四十四,取的生生世世我愛你。好像有南美大蝦,鮑參魚翅,清蒸石斑……」
聽著選單兒,可藍開始流口水了。抿著小嘴兒,又給向予城發了條訊息。心說難怪之前收禮金的那些人嘴臉不一了,她們三女人才交了六百塊,待會兒還能看新郎新娘的激情表演,她們是值回票價了,主辦者可虧得胃疼了。哈哈!
這時候,周圍的桌子也陸續坐滿了人,八褂開始轉向,延伸到了本人身上。未婚男女互相介紹,探聽職業家世,不少帶著父母來的剛好變相相親。
很快蕭媽媽就搭上了鄰桌的阿姨,一聽到可藍還沒物件,就熱情地將兒子的家底暴了出來。
「喲,都是碧城工作,那正好認識一下,互相照應照應。」
「是呀,這孩子一人在外總是讓父母不踏實。藍兒,快拿張名片來。」
「媽,你搞推銷的喲?」可藍心說幸好今天名片不多,母親也就這發揮一下下。
崔景梅一聽就好奇,「可藍,之前說你耍了個同單位的,怎麼不帶來看看?」
「分了。」
「那正好,尹潔說今天來的好多單身漢,叫我們未婚的趕緊挑。」
「景梅,你看上誰了?我幫你拉紅線。」
「去你的……」
崔景梅紅了臉,眼光就飄向了那片貴賓區。
與此同時,後臺的新娘休息室裡,尹潔正穿著大紅嫁衣梳古典鳳冠頭。
陳穎帶著一幫朋友同學,忙前忙後,殷情無比。
「小潔,咱們同學裡,就你嫁得最好最幸福了。」陳穎看著桌上那盒華麗得晃眼的金黃色龍鳳鐲,豔慕之色絲毫不掩飾,「這風水真是輪流轉,當年那些所謂的白馬王子沒一個靠譜兒的。我聽崔景梅說,蕭可藍之前好不容易耍了個同單位技術經理,去年五一就帶回來過,我好像還見到過,看著就是個小打工的,還是個二等殘廢的形象,根本沒法跟咱楊哥比。結果吧,這春節前就被人家蹬了。」
尹潔一臉不動聲色,「哦,為什麼被人家蹬了?她這麼六年來,才交那一個男朋友?」
「具體原因不知道。對呀,可真夠痴心情長的哦,不知道是不是還念著那個季遠航,人家去了京城高官之地,哪還會念叨咱們這僻遠小城,季家的老祖墳這麼多年了,也沒見人回來拜祭過。當年的白馬怕是已經升成龍太子,不過灰姑娘依然被深埋在土裡,很快就是明日黃花了。」
兩個女人笑了起來,尹潔接道,「那丫頭從來就小雞肚腸得很,難登大雅之堂。這些年在外面鍛鍊了一下,不過看樣子也混得不怎麼樣。」
陳穎笑,「那倒是。看她今天一身打扮兒,除了頭上那個蝴蝶夾子有點兒範兒,紗衣一看就是批發城買的便宜貨。哪有你這一個小耳墜的份量啊!」
尹潔對鏡一笑,耳邊的金光晃一晃,蕩進眼中,盡是得色。
兩個女人正回味著高人一等的優越感時,房門突然被人撞開,一男一女兩個小花童追打嘻鬧著衝了進來,大人們還沒來得及喝止,小女孩被小男孩的尖叫聲嚇到,一下鑽進了長桌下,桌子上放的都是大人們的衣服包包飾品,而那頂華麗的鳳冠並一個珍珠皇冠也在上面。
尹潔回頭看時,一聲大叫,「快把他們帶出去,小心啊我的皇冠……」
轟隆,嘩啦啦……
「啊,皇冠……」
外面,可藍好不容易終於套出崔景梅喜歡上了新郎倌的男賓相之一,正在舞臺上幫忙弄燈光的小夥子,而之前電梯裡碰到的那個年輕男子似乎還是個小頭目,看他前後指揮著弄燈光的小夥子,可藍心裡暗暗有了分計較。
「田馨,這裡,這裡給你們留著兩位置,快過來!」桌上同學突然喊起來。
可藍和崔景梅順眼看過去,就見一個身形高壯的型男,護著一個嬌小瘦弱得不可思議的女孩走了過來,當那男人的眼光觸到可藍時,瞬間變得十分嚴厲,可藍明顯感覺到那一皺眉之間的厭惡情緒,心下有些奇怪。
「田馨,就是以前一班的那個五好學生,全能才女?」
「是呀!看不出來了吧?唉,真可惜,幾年前得了腎衰歇,一直靠藥吊著小命,家裡的積蓄全花她身上了。真是典型的天妒紅顏哪!」
可藍記得上高中那會兒,田馨是好多男生的夢中情人呢!而自己就是隻醜小鴨。那時候和季遠航要好的男生,全部都收藏了田馨一張照片。跟他們一起玩時,她就常被那群臭小子嘲笑,季遠航卻把她當寶似的護著,常常鬧得很搞。
那時候,她家還住在廠裡修建的職工宿舍區裡,田馨家就在他們對面的單元樓的二樓,隔著一條道。站在陽臺上就能看到田馨家,她常看到她爬在客廳視窗下的大桌子上看書朗讀外語。由於是同年級,媽媽就愛拿田馨做榜樣,經常在精神上鞭笞她。
所以,從小埋下的心理暗示就是看到田馨,會產生自卑、不忿、鬱悶,對比心理特別嚴重。
終於,這一次她比過田馨了,可是聽到這樣的訊息,因為那樣的原因,心裡可一點兒不痛快。
旁邊媽媽也低低嘆息一聲,說,「這孩子可憐哪!這幾年,家裡欠了不少債。廠公會也組織了好幾次募捐活動,都給他們家籌了不少錢,勉強維持到現在這樣兒,已經非常不錯了。說是隻要換一個腎,就能健健康康正常生活了。以前換個腎就二三十萬,現在物價一漲,沒有百八十萬根本別想。這還是不算手術費和後期的療養費,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