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如果她在身邊,真想揉揉她的小卷發,「沒有,時差倒得不太好,待會兒在飛機上睡一下就好。藍藍,等我回來,別胡思亂想。」
「予城……」
「藍藍,你再叫……」
「向予城,你猥瑣。」
他輕輕地笑,「好了,能告訴我為什麼你父母突然想跟我通話?還發生了什麼事?王姝他們都回碧城了?」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爸看了你送的禮物,對你好奇了。姝他們已經走了,因為明天我有自己的活動,沒空陪他們。阿道還想帶姝回家,說是要商量婚期了。」
「藍藍,還有一刻鐘,你不說的話,就等週末我回來慢慢拷問。」
「不不不是,予城,你……我不想,你為了我那麼累啊!」手指在螢幕上磨著,「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差,那天你都沒好好休息的吧?晚上就參加什麼宴會。其實,你知道的嘛,父母的觀念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變的。
你和我,還有很多時間,不急於這一時的。
這次是我沒處理好,你就再相信我一次,我會跟爸媽好好說的。現在他們都在氣頭上,你急著趕回來,也不會有大效果,而且……」
她表面上鎮定,肚子裡使勁地搜刮著似合情合理的理由,安撫已經沉下臉去的男人。
「好,我知道了。」
「予城……」
「我會繼續按行程走。你也別跟父母鬧情緒,他們只有你這一個寶貝女兒,會討厭想要搶走自己寶貝的男人,也是人之常情。我理解,這事我們從長計議。」
哦,一下就這麼好說話了麼!
「傻笑什麼?我必須出發了。」
「予城,mua!」
她呵呵笑著,嘟起小嘴兒,親了下螢幕。
他笑笑,手指劃了下螢幕裡的鼻尖兒。
又嘮叨了幾句注意休息的話,聽到開門和父母的談話聲傳來,她才依依不捨,又心滿意足地掛上了電話。
他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閉上眼,腦子裡卻在迅速刪減著一些不必要的行程安排。
這丫頭欲蓋彌彰,他豈會不知道。蕭家父母對他的好奇,恐怕不是因為送禮物那麼簡單地挑起。王姝和林進的存在,多半在這件事上有催化作用。
這晚,可藍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一大早就爬起床,蕭媽媽叫她吃早飯,她蹬著牛皮小短靴,嚷嚷著要殺去表哥家蹭飯。
「這麼一大早,像什麼話!」
「嘿嘿,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可藍一邊說著,一邊收拾東西,將賀卡裝進了小皮包裡,再對著鏡子壓了壓頭髮,出於場合正式,她噴上了母親用的髮膠水,免得滿頭卷卷亂飛,給人不莊重的感覺。
蕭媽媽笑了,「找你表嫂去沾喜氣?」
「媽媽,你真聰明。」
「那正好,我節前買了些打折的幹香菇給你表嫂送去。」
蕭媽媽收拾了一陣兒,忽然轉了心思,要跟可藍一塊兒去,還說也要跟著參加婚禮。
「媽媽,不帶你這樣兒的。」
走在晨曦縷縷的路上,清風徐徐,可藍提著大包的東西,看著媽媽還在捋頭髮扯衣服角兒。
蕭媽媽瞪眼女兒,「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請帖上不是說可以帶家人的嘛!媽媽幫你出一半禮金,你還有什麼不滿。節前到廠裡領節日禮物的時候,就聽說尹潔嫁了個留洋回來的小老闆,下面管著百來號人。碧城那臺子婚禮時,全是小老闆的員工幫著張羅,說是把尹家二佬給得意壞了。這回在綿城老家辦這一臺子,鐵定也很精彩,咱去瞧瞧漲漲眼福吧!以後等你嫁的時候,也好做做參考。」
可藍翻個白眼兒,心想,果然如此,催婚的開始了。
「媽,今天咱們把爸爸一人丟家裡?」
「現在心疼你爸了?」
「切,屋裡做那麼多好吃的還沒吃完。」
「你這丫頭,不知道你在外面,我們有多擔心。平常看到社會新聞,誰跳樓了,誰走夜路被撞了,誰當了小三二奶又誤入歧途了。」
「媽,人家一天到晚都是兩點一線,比在學校還宅。」她知道,重點是最後那句,「還有啊,我和予城是正經交往,不是什麼小三二奶的。你們別胡思亂想胡說八道。要給他知道,他非氣死不可。就會豎著眼睛說,蕭可藍,你敢讓我當情人,我要打得你屁屁開花……」
親人之間沒有隔夜仇,這一說一笑,那些不快也煙消雲散去。可藍抓住母親鋪墊的機會,避重就輕地說了些自己和向予城交往的一些細節。
到表哥家之前,可藍在公交車上打了個電話過去做鋪墊,進門時,小倆口已經洗漱妥當。
「藍藍,好久不見,你減肥啦?瞧這小下巴都沒了。」
「這不會是為了哪個帥哥傷心成的這樣的吧?我說你們女孩子天天叫什麼減肥,長胖點兒才好生寶寶。老婆,快過來,姨媽帶好吃的了,快來嚐嚐,別餓著咱兒子。」
可藍的表哥在沿海打了幾年工回來後,就和朋友合夥開了個小店,專賣辦公用品。由於朋友的業務拓展能力好,和綿城幾家大型的家族企業掛上勾,生意也越做越好。表嫂是綿城郊線上農戶出生在綿城裡打工,性格相當溫和,和表哥是通過介紹認識結婚。中間表哥出外打工,兩人也經歷了一些時間和空間的波折,才走到一起,現在終於有了寶寶,真正是苦盡甘來。
飯後,可藍幫著表嫂挑衣服,便忍不住問起他們當初分隔兩地談戀愛的心得。
表嫂說,「剛分開那會兒,可想得兇了。一打電話,就想哭呢!我都不知道哪來那麼多眼淚水,之前跟他嘔氣我也沒那麼難過過。後來,就慢慢好了……」
可藍頓時心頭大亮,頗有種覓到知音的興奮。原來,不只是她易感,大家都一樣經歷過唉!
「嫂,那你們碰到最大的阻力是什麼?會不會覺得,距離太遠了,害怕對方在外面亂來呀?」
表嫂說著說著,瞄了眼門外,笑道,「藍藍,你是不是又交上新物件了?」
可藍一陣扭捏,「嫂,你別跟哥說啊!這兩天,我爸媽都跟我衝著。」
表嫂一下來勁兒了,女人對於戀愛八褂都有極高的興致,忙關上了門,進行深挖掘。
「說說看,是什麼樣的人?」
「嫂,我先問你的耶!」
「哦,事實上我們分開三年,的確發生了很多事。不過有件事你們都不知道,那期間,我媽要我們分手,說男人出外賺了錢就心花,叫我趕緊分了,別等到人變心了浪費自己感情和大好青春。」
「啊?居然有這事。」可藍回憶表嫂的母親是個很樸實木訥的農婦,平常只在過大節慶的時候能看著,怎麼也不像專門破壞人婚姻的「王母娘娘」。
「怎麼沒有。當媽的都這樣兒,我好幾個朋友也碰到過,都有分的。當時我就給你哥打電話,哭啊!我媽還說你哥家世太高,太有錢了,我們家高攀不上,怕我嫁了過來受委屈什麼的。要是我哥在外面混久了,見了世界就更可能看不起我們農戶出生的小人家。」
呃!這麼說,嫂子媽媽其實也沒大不對。可藍知道,嫂子家很窮,嫂子媽早年就守寡,完全可以說是含辛茹苦地拉撥大嫂子這一個女兒。家裡極窮,她還去看過,那可真是現實版的「家塗四壁」唉!難怪……哥家在多數人眼裡是非常非常一般,可相比嫂子家就太「高階」了。
「嫂子,呵呵,你高攀哥了,哈哈!天哪,我還以為這隻在電視裡看到。難怪我爸媽也一樣唉,昨天都下通緝令了。」
「姨父下通緝令?喲,這回你是吊上超級大款啦?」表嫂的印象裡,蕭姨父性格相當溫和,蕭姨媽天天嘮叨個不停,芝麻大小的事兒都會抱怨個不休,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忍受那麼多年不暴發,可謂定力非凡啊!現在居然為個傳說中的男人就發大脾氣,這一個,一定比之前那個周立民更強大了。
兩個女人正要深度八褂,蕭媽媽就進來了,話題暫時作罷。
到達婚宴的綿州大酒店時,遠遠就看到大樓下,男女賓相正託著盤子給前來的客人散糖散煙引路。
大門的右側就是停車場,一輛輛汽車陸續駛入,晃一眼牌照,居然其中不少還是碧城的牌號。場裡除了泊車小弟,還有穿著正式西裝的男子從旁協助,那一聲聲「某總」「某老闆」的殷情招呼,可見一斑了。
可藍心想,都說在碧城已經辦過一臺了,居然還請這麼多人來,看來尹潔這些年好面子講排場的習慣,有增無減,被這個傳說中的小老闆喂大了。
這也很正常吧,畢竟結婚是人生大事兒。雖然不能保證這是唯一一次,但這第一次,誰都希望能辦得高高興興,風風光光。
「看樣子,果然是把公司裡的員工又全搬了過來。」蕭媽媽東張西望。
「這服裝看起來還挺統一的,不會是公司制服吧!」表嫂搭腔。
「統一制服也這麼好,看樣子果然是留洋回來的,什麼用度都是大手筆。」
「藍藍,外資公司是不是都這樣?福利比咱內地的私企都好啊?」
可藍正在編簡訊,「是呀,是好點兒。出差補帖一天三五百。」待會兒要拍到有趣的畫面,就給予城發幾章,都沾沾喜氣。嗯,喜糖也多拿幾顆吧!
「姨媽,之前還有公司想讓敏哥去公司裡上班,他就說什麼自由慣了,不習慣。唉,我說公司有靠山,輕鬆壓力小,風險也小。而且一去就讓他當採購部的小組長,你說說看……」
「原來有這事兒。是不錯……」
兩個女人嘀咕起來,可藍美滋滋地發完簡訊,抬頭就發現電梯裡有人朝她猛看,她卻毫不認識,有些尷尬地轉開了臉。在外讀書工作這些年,偶時回來,碰到好多臉熟的她都叫不出名字了。
出電梯時,門口戴著白手套的年青男士彬彬有禮地躬身行禮,讓女人們頗為興奮。
對可藍來說,工作需要也參加過許多高階商務宴會,早已經見怪不怪。她忙護著有身孕的嫂子,讓那些女人先走。在他們身後,也有兩位男士十分體貼,故意幫他們隔開了那些往外擠的女人們的擦撞。
可藍感激地朝兩人笑笑,年紀稍輕的男士回以一笑,另一箇中年華髮男子點頭示意。看這兩位的衣著品味和氣度,可藍以為應該不是普通賓客。
「你們先走。」年輕的男士在門外的男賓相之前,幫他們壓住了門。
「謝謝。」可藍笑笑,低頭挽著表嫂的手出了電梯,便聽到那聲音又說了一句。
「江總,正軍說今天請你做主婚人?」
可藍想起婚帖上,新郎就叫楊正軍。
「呵呵,這小子就是好面子,上次在碧城拉著老胡撐場面,這回老胡帶妻兒旅遊去了,就早早預約了我。這不,證婚詞還是昨晚讓我女兒上網幫我查的。」
「江總,你太敬職了。其實正軍請的婚禮策劃,都有準備這些東西……」
兩個男人有說有笑,很快錯身越過了可藍。可藍心說,果然是大人物,證婚人吶。
宴會廳門口,遠遠就看到了那用鮮百合紮成的漂亮拱門,門下一對新人相當搶眼,新娘子穿著歐範兒的白色百褶迤地長裙,比尋常的婚紗別緻許多,髮式也做成了歐洲神話故事裡的女神模樣,彆著桂花做成的小花環,從小就被稱為美人的尹潔,今天格外漂亮。
而她身邊的新郎官是標準三件套的燕尾服,身形略顯福態,笑容滿面宛如彌勒佛。
「果然是富貴盈門,聰明絕頂!」表嫂小小聲地湊耳笑道。
可藍也笑了,旦凡能搞出這種排場的男人,身家和身價都不一般,而多數也許年齡未至不惑,體貌卻已提前告衰,禿頂加啤酒肚,並不稀奇。
這時候,新娘先看了過來,可藍急忙碰了碰還在東張西望看稀奇的母親,端顏正色,準備相迎,結果新人們是直接走向那兩位男士,新郎熱情得不得了,一張過度圓潤的笑臉彷彿泛出了油光。
可藍知道尹潔是看到他們了,不過大人物當前,他們這些小菜自然靠後。
這麼多年,她愛爭面子不服輸的性格真是有增無減。看來,昨晚趕著送請帖,就是為了炫耀給她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