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的陌生女音

可藍朝四周看了看,在石階下那叢小樹林彎道出口,看到了一抹高大身影,一閃而過,她的心沒由來的一跳,一種熟悉又心酸的感覺漫上心頭。

多少年了?那之後,他們就再沒有見過一次面,連半點音訊都沒有。他們應該早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各有各的生活了。以他家人對此事的態度,應該是老死都不想回綿城這個小地方,觸及當年的一切吧!

不可能是他,季遠航。

「可藍,還發什麼呆,給琳琳上香啊!」蕭媽媽遞上三支香來。

蕭爸爸正在分紙錢,擺香蠟,看女兒低頭的模樣,也微微嘆息一聲。

「你陳叔叔的老風溼又犯了,明天咱們去看看他們。」

「哦,好。」可藍插上香,退到一邊,開始燒紙錢。

濃濃的煙火裡,頂著頭上的大太陽,燻得人汗流浹背。而就是在六年前,這樣的盛夏夜裡,她,琳琳,遠航三個人,躺在小河邊的草坪上,暢談未來美好人生。幻想著大學生活裡的無憂無慮,和繽紛五彩。

只是沒想到,那年七月那麼炎熱,熱得人心都融碎了,再無法拼湊完整。

風一揚,煙火燻得她眼圈兒直髮紅。

爸爸悠長沉重的聲音響起,「藍兒,你知道為什麼每年我們都來掃墓。爸就是要讓你記住,居安思危,謹小慎微。不要貪圖一時快樂,埋下終生的悔恨。」

「我知道了,爸爸。」

「當年的事,我就不再重提。這些年,你也看到陳叔叔和陳阿姨是怎麼走過來的,我們也只有你這一個女兒,從來不想你大富大貴要嫁多好的人家,只要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就好。誰也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哪!」

可藍鼻子一酸,靠在父親的背後,像小時候一樣,抓著父親的一隻大手,就感覺安全無比。

「爸,對不起。」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大人也強求不了。你自己,好自為知吧!」

「爸,你給我們些時間,我會處理好的。」

蕭爸爸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暗自嘆息。

可藍這時候倒真是後悔,當初也許聽了向予城的話,先帶他回來見見父母,第一印象好了,其他事也可以慢慢適應理解。

現在爸爸是不可能接受向予城,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和向予城的很多情況,也不可能對已經產生偏見的父母提,那隻會勢得其反了。

看來,晚上媽媽要跟予城通話,她最好先做個鋪墊比較好。

不過他們前腳回家,後腳就有人找上了門來。

「可藍,之前聽崔景梅說看你回來了,我就來看看。真是太好了,我們都五六年沒見過了。這次婚禮,你一定要到場啊!我這方的親友好少,好不容易你回來,一定要來給姐妹紮起喲!」

多年不見的尹潔,比起當年,更妖嬈嫵媚,包裹在精緻的小套裙和高階化妝品香水中的容姿,平添了更多的成熟,笑容裡更多的是可藍熟悉的圓滑事故。被濃濃的眉筆和長長的假睫毛拉出的美麗眼角兒,挑著明顯的都市優越感。

可藍不想去,可是紅豔豔的鑲鑽邀請卡,已經硬塞到手裡,只能笑著閒聊幾句,收下了。

怎麼繞來繞去,居然還是沒躲過一場喜宴。

明天看陳伯伯的計劃,不得不擱置,本來母親也說要到表哥家走走,這時間緊迫得放假都變成了走親戚跑關係的流水席,自家人倒很難好好坐下來交流感情了。

晚上,可藍還沒來得及先跟向予城通訊息,父母就排排坐好等著了。

蕭爸爸看女兒扭捏的樣子,就說,「怎麼,你還想先打個草稿,對對口供?」

「沒有,我哪有啊!我就是算算,他們現在那裡幾點,他方不方便。我聽他說過,這次去美國出差時間有點兒,而且會走好幾個州。你知道美國和咱們國家一樣,幅原遼闊,橫跨了好幾個時區,一個白天一個黑夜的,當然要……」

「行了,別磨嘰了。要談就談,不談拉倒。」

「爸爸……」

蕭媽媽又削好了水果過來,呵呵笑道,「藍兒,你怎麼還不打?方不方便,打了才知道。」

沒辦法提前打草稿,可藍只有硬著頭皮撥了號,這還是第一次。

電話很快就通了,六隻眼睛盯著螢幕,都挺緊張的樣子。

突然,咔嚓一聲,電話被結束通話。

「啊,這個……」

可藍心底嚎叫,向予城啊,人家第一次給欠打跨國電話,怎麼就不給力呢!

蕭家二佬縮回了身,都拿著「不怎麼樣」的眼光看著可藍,可藍尷尬地傻哼哼。

不想半分鐘後,手機響了,是來電。

她高興地邊接邊說,「他為我節約錢呢,國際長途很貴的。」

兔提被開啟,響了三聲後,可藍緊張地接下了接通鍵。

「喂,予城嗎?我是可藍。」

無聲。

「予城,你在嗎?我爸媽想跟你說說話,你現在方不方便?喂?」

餵了幾聲都沒反應,可藍覺得很奇怪,剛想掛掉再打時,裡面傳來了一個陌生女音,用著有點怪的中文。

「你們找予城嗎?不好意思,他現在不太方便。」

這是誰?

「請問,他現在……」

「呵呵,予城正在洗澡,不好意思,你們稍晚打過來吧!不信,你們聽……」

嘩啦啦的水聲傳來,手機被刻意地拿到了浴室的樣子,還傳來玻璃的敲擊聲。

「里奧,有人電話找你哦!」

「是誰?我馬上就出來。」

「不用急,我叫他們等會兒打過來,你慢慢洗啊,我給你準備了水果,你喜歡喝的鮮榨檸檬汁。」

「謝謝。是誰打過來的?」

一男一女隔著浴室的對話,在嘩啦啦的水聲裡,也變得無比曖昧。

聽到一半,蕭爸爸已經黑下了臉色,站起身重得一哼,「這到底是什麼人,簡直不知所謂!可藍,這件事今天就到此為止。」

「爸爸,這肯定是誤會,你等等……」

可藍起身想拉回父親解釋,被母親阻止了。

「藍兒,依這情況看,我覺得你還是聽你爸的,別因為他條件好,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看不清狀況。這才認識多久?唉,這叫什麼事兒。有錢人哪,果然都是三花心,信不得。」

蕭媽媽說完,就找蕭爸爸下樓散步去了。

一隻烏鴉從可藍頭頂飛過,呱呱地還叫著,「喂,喂,有人嗎?沒人我掛了啊!」

一把火燒上頭,可藍對著電話大吼,「告訴向予城,要是他不立即打電話過來解釋清楚,我蕭可藍就要他好看,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