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狼入室

這一頓飯,可藍味同嚼蠟。

「阿姨,這個幹香茹炒雞丁真好吃,還是您會點菜。」

「呵呵呵,藍兒也喜歡,說是味道像醬香肉。來,小進,多吃點兒,別客氣。」

「媽,你別盡給他挑,王姝和道哥不是客人了。」可藍鬱悶地插播一道。

「小鄭,來,咱們喝一杯。你們警察同志過年過節都要為我們維護治安,辛苦啊!」蕭爸爸端起紅酒,照顧對面的客人。鄭言道自然從善如流。

兩人杯子剛叩響喝完,林進適時也抬起了杯子,說,「我也敬叔叔一杯,還有阿姨,你們把可藍教養成這麼可愛小淑女,也很辛苦。」

「喂,你們……」

鏗的一下,三個杯子在可藍眼前熱情交叩,被夾在這樣虛偽的恭維裡,如坐針氈啊!

杯子還沒放下,蕭爸爸就推了推女兒,「你也該給王姝敬一杯,人家在單位上那麼照顧你。」

「哦,姝……」可藍剛把杯子舉起來,王姝已經先站了起來,又拿出了她一慣的海派做風,大吹大鼓了一番,一口將酒悶完了。

可藍杯子還沒放下,就被林進又叩了一下。

那樹脂鏡片後的亮光一閃,說,「可藍,很高興今天能跟你和你的家人一起過節,我很榮幸。乾杯!」

呃……原來,這一隻才是真正的斯文敗累啊!什麼科技新貴的頭銜都是為了偽裝他腹黑的本質。

不行不行,她得儘早解釋才行唉!

可藍藉著尿遁,跑到廁所裡給向予城打電話,但電話已經關機。她咬著手指,鬱悶了一下,就把早上的那段攔路通緝影片打包發了出去,並附以文字說明。

看著那粗粗的檔案傳送條,緩慢地推進著,她的心小肝兒就揪成了一團。

要成功啊,一定要成功啊,千萬要成功啊,姐姐未來的幸福都靠你了呀!

加油,中國移動!

加油,全球通!

終於,一個收口的信封動畫出現,顯示已經傳送成功。

幾乎提到嗓子眼兒的小心肝兒,落回肚子裡,起身衝了馬筒,出門享受大餐去。

可是回來後發現,林進居然已經換了位置,和鄭言道一起,挨著爸爸形成了鐵三角,三個男人邊喝酒邊吹牛,爸爸直跟林進碰杯子,聊得個紅光滿面,眼神流光,很是投機的模樣。

她的小心肝兒,啪地一下落在地上,攤成了泥巴巴。

怎麼會這樣啊,怎麼會這樣!她還想趁這個節日先在父母面前給向予城鋪墊一下,這就殺出個臭螺螄,眼看著一鍋好湯都被它給攪和沒了。

「藍兒,幹愣著做什麼,快吃菜啊!別浪費了,現物價漲得這麼高,這道菜都要半張人頭了,吃不完待會兒都打包回去。」蕭媽媽就一典型家庭主婦,精打細算。

「哦……唉……」

「大過節的這又嘆什麼氣?是不是剛才那個帥老闆的電話……」母女連心,立即就猜到了十之八九。

「媽,你別瞎猜。」可藍掃掉林進飛來的笑眼,跺了跺筷子,夾上一塊紅燒肉。

蕭媽媽笑道,「交朋友還是要實誠點兒的好,打個電話問候,哪有親力親為的用心帖心。」說著,就挑了幾筷子菜給老公,也順便招呼了一下林進。

「謝謝阿姨。」林進笑得溫和無害,抬手就把一盤子送到可藍面前,說,「可藍喜歡吃紅燒肉,過節就別節食了,多吃點兒。」

從下車到現在,林進都不怎麼掩飾自己的意圖,整個過程嘴巴甜得把蕭家二老哄得開開心心,手段高明,直接將寵兒蕭氏可藍踢下了第一寶座。

可藍踢了王姝幾腳,要她幫忙說話,王姝卻忙著扒飯,棄她於不顧,被她罵成見色忘義,王姝沒法只有利用尿遁表明心志。

「你必須想辦法把林進給弄回碧城去,不要讓他跟著我,不,粘上我父母。」

「蕭大小姐,你剛才都看到了,我一直被人家把著命脈想逃都沒法兒。怎麼幫你啊?之前在車站就說逃的,你還幫著孫子道洩我的底氣,現在粘上一塊牛皮糖,後悔了唄!」

可藍一聽就火了,「我那不是為你好嘛!是誰在車上哭得昏天黑地直喊比杜十娘還冤的?」

「得,當時要是你給周鼎那小子下個令,他明擺著就只聽向予城和你的話,我就不信憑他跟著向予城混了那麼多年的黑道本事,會甩不掉一個小屁警察。」

「你還有理了。當初你介紹林進給我時,說他是什麼雖然留洋多年卻依然最青睞東方傳統女性的思想保守靦腆的純潔東方好男兒。看看現在成什麼樣兒了?」

王姝手指一彈,一副恍然大悟狀,「林大公子的腹黑指數不亞於你家男人,而偽裝本領更勝你家男人,你家男人現在估計……嘿嘿嘿,憋氣到內傷了吧!喲喲,這天南海北的隔了半個地球兒,想發威也沒得發,鞭長末及啊!」

「王小姝,你夠了沒啊!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閒功夫跟我扯黃段子。我都急死了,予城他現在又上飛機了,聯絡不上。我要在下次通話時,把這大麻煩給解決了,才有底氣啦!你必須幫我,不然今晚你就睡地板。你知不知道人家我們好不容易和好,我不想再鬧矛盾啊,你懂不懂懂不懂啊啊啊啊!」

可藍抓著王姝猛搖,心底萬分後悔。

哪知道王姝蹦出一句話,讓她徹底墜入了悔恨的深淵。

「早知如此,上午還跑車站來幹嘛?直接跟予城哥哥雙宿雙飛得了,驕情吧你,彆扭吧你!」

腦門兒被一指禪連戳兩火,王姝訕笑著甩手離開,丟來的小眼神明白寫著:自作孽,不可活!

可藍對著鏡子,一陣抓狂!

損友啊損友,該死的牛皮糖啊牛皮糖,向予城這個大醋筒子啊!

神哪,咋辦?

結帳時又發生了一個小意外……

「叔叔阿姨,我們這麼遠來打擾你們多不好意思,怎麼能讓你們再破費。」林進和鄭言道的口逕一致。

「不行不行,來者是客,難得過個這麼熱鬧的節。怎麼能讓客人請客!」蕭爸爸拉著蕭媽媽,十分堅持地擋著兩年青人上前臺。

「你們別爭了,父母應該由我來孝敬,你們也都是我的客人,所以應該由我來付。」

可藍掏出信用卡,繞過扯來擋去的兩幫人,迅速地塞給了收銀小姐,有些得意地看了林進一眼。

「對不起,小姐,我們的刷卡機剛好壞了,您能不能付現金,一共三百六十八元。真是不好意思!」

收銀小姐不好意思地欠了欠身,可藍心裡咯噔了一下,立即埋頭翻錢。

「我來我來,別找了。」鄭言道急忙往懷裡摸包包,手一下就僵住,臉色瞬息萬變。

「還是我來吧,你那都是公款,這才剛剛面壁思過,別又再犯原則性錯誤。」林進將好友一擋拿出了皮夾。

蕭爸爸也急忙擠了上來,要捏女兒的手。

哪知可藍翻了半天,瞪著可憐的三張紅人頭,心底狂嚎,天要亡我嘛!怎麼就忘了取現金呢,嗚嗚嗚!

王姝急忙捂著嘴,別臉咳嗽。

林進已經把四張紅皮塞給了收銀小姐,禮貌地要求要發票,回頭跟蕭家二老客氣來客氣去的。

發票聯剛列印出來,王姝興奮地搶過來就說要刮頭彩,剛拿指甲颳了個小角兒,就尖叫,「哇,沒邊的沒邊的。」

其他人一聽,笑著都湊過頭來了,都沒注意鄭言道的臉色已經變成了一片菜色。

看著小銀漆一點點露出來,「十元」的兩個小灰字羞羞怯怯地展露在眾人瞬間綠瑩瑩的眼光中,頓時暴出一片笑聲來。

「恭喜您,小姐,這是返還給您的獎金,祝您節日快樂。」

王姝美滋滋地拿著那十元獎金,比抽了五百萬還得瑟,回頭就衝著鄭言道嚷嚷自己的好運氣。

鄭言道這會兒臉色全垮了下來,悽哀地對她說,「女王,我的包忘在警車裡,啥也沒帶上,卡,錢,證件都在包裡呢!」

簡言之,警察哥哥現在成名符其實的「光豬」一條。

女王姝一聽,眼底綠光高漲,看著長得壯蠻蠻的哥哥,嚯嚯地笑起來,彷彿那正在磨刀霍霍向肥羊的屠宰場師傅。

偏偏有腹黑者喜歡雪上加霜地來上一筆,「阿道,你真沒帶錢。糟糕了,我的現金也沒剩多少了,這三天要是住賓館的話,萬一他們的刷卡機又壞了,我們可能要睡大馬路了!」

科技新貴說得有理有據,頗為嚴肅地扶了扶眼鏡,這樣尷尬的問題在他口裡吐出彷彿也蒙上了一層專業學術的光輝,變得神聖起來。

一時間,四下鴉雀無聲。

「來來來,吃水果。」

「阿姨,您別忙了,快坐下休息吧!」王姝在可藍的厲眼下,早林進一步上前接過了水果盤。

「阿姨,這冬棗買得真好,又水又甜,我媽也喜歡買。您買的多少錢一斤?」林進邊吃邊問。

「哪是我買的,是可藍表嫂過五一單位上發了一大箱,送了我們半箱。超市裡賣的可沒這口感,而且還貴得很,七八塊一斤的。」一提起買菜經,蕭媽媽的主婦細胞就開始空前興奮了。

林進眯起眼,「嗯,碧城超市裡要找到這種口感的,至少都是十七八塊了,可藍表嫂的單位一定很不錯。」

蕭媽媽立即就來勁兒了,「可不是。都是親戚幫忙給在建行安插的一個合同工職,雖然比不上那些編制員工,比起給私人老闆打工的可強多了。」

可藍翻白眼,回頭又給鄭言道打了個眼神,要他阻止林進的「攻擊性行為」。先前在吃飯回來的路上,她也利用自己身為合事佬的「小姨子」身份要求警察哥哥償還人情債,鄭言道性格秉直,對於鬧出這麼大堆尷尬也頗覺有愧,拍著胸脯就答應了下來。

「小林現在什麼單位啊?」蕭媽媽立即順杆爬地開始刨家問底了。

可藍在心底掐了小林進一把,丫就是故意給俺娘丟了根肉骨頭,讓她自動掉進丫陷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