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藍看著眼前一團亂,驚愕之餘,朝四周圍觀的人潮裡瞄了瞄,不知道附近有沒有記者,明天的早報、晚報的社會版,會不會登上這對瘋狂情侶的對罵扭纏照,然後加上這樣一個驚慫無比的標題:警車攔路通緝吵架女友,賓利帥哥護嬌花強出頭。
內容如下:市警局機動大隊隊長鄭某某以權謀私,蔑視公共安全法則,當街攔截因吵架而鬧出走的女友坐車,引起長途車站出行擁塞時間長達半小時,造成直接經濟損失x,x00,000元,間接經濟損失奶奶,x00,000元……
「臭婆娘,你給我下車,跟我回去!」
「老孃就是不下車,你敢怎麼樣!」
「媽的,不下車是吧,你以為我真不敢把你怎麼樣。」
「呸,人面獸心的臭流氓,還人民警察呢,不要臉!呸呸呸……」
王姝穩坐如山,隔著車窗對著外面挽袖子的男人,猛做鬼臉,又噴口水,一臉得意的小模樣。
鄭言道本就黝黑性格的臉,頓時黑成了鍋底色,伸手入窗就抓住了周鼎,大吼,「小子,給我開車門,否則我告你公然妨礙執法人員。」
周鼎可不是平凡小市民,能坐上向予城首席秘書,除了身手了得,交際手腕一流,鑑於向予城曾經的特殊身份,他們這些助理對法律絕對了解得比一般的小警察還要透徹得多得多。
周鼎絲毫沒有被鄭言道嚇到的表情,淡淡地看了眼胸口的手,開口,「這位警察先生,如果你要搜我們普通市民的車,請拿出法院核准的搜尋令。否則,我也有權告你惡意威脅,非法阻攔私家車輛,以及妨害公共交通安全,造成我以及我的朋友,心理和精神上的重大傷害。」
「去你媽,小白臉,你敢威脅我。老子不是被嚇大了,開不開門,再不開門我就……」
後面下車趕來的林進,急忙拉住鄭言道勸說。
可藍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很滑稽,警察和真流氓的對話貌似完全顛倒了。難怪向予城老說,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一定的,黑白之間總有灰。瞧瞧阿道哥哥的模樣,都恨不能掏槍出來斃了周鼎。
啊,不愧是金牌男秘,頂得住啊!
她心裡一陣樂呵,骨子裡也有媒體人慣常的興災樂禍因子狂跳,拿出手機猛卡了好幾張,想著怎麼播報給向予城聽,王姝一看就不滿了,伸手來搶。
正當兩女人鬧得開心,男人們的pk升級了。
「媽的,臭婆娘,你敢揹著我偷小白臉,爺們兒要你好看。」鄭言道不拍車門了,轉身就開始撥電話,大聲叫,「喂,拖車公司嗎?我現在在東門長途汽車站……」
可藍一聽急了,「姝,你快想辦法啦!你瞧瞧這把路都擋死了,事情要鬧大,我們……你還要不要我回家啊啊啊啊!」
王姝迫於壓力,不得不下了車。
可藍為了好友,也跟著淌進了渾水裡。
林進一看她們都出來,急忙拉住鄭言道扣了手機,說好話,「王姝,阿道跑了好幾個地方找你,你們有什麼事坐下來好好談談,別這樣說走就走,太傷感情。」
「去,關你屁事兒,走開!」王姝一把推開林進,插腰直面惡警察,「姑奶奶我就是不爽,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哪兒,你個破警察你管得著嘛你,你算老幾啊,你是我的誰誰誰啊,我他奶奶的就是……唔,唔唔唔!」
頓時,周圍沸騰的人聲嘎然一窒。
可藍端起手機,將這驚人的一幕直接攝了下來。
阿道哥哥不愧是他們大隊裡的第一猛男唉,一來就是重口味。哦哦哦,抱得好緊,嘬得好勁兒。女王姝啊女王姝,你就等著今晚被扳彎吧!
不過十秒,嗷地一聲尖叫響起。
四周人群立即爆出一片轟然大笑。
就見鄭言道被王姝的膝柺子正中紅心,滿臉扭曲地大罵,王姝推開人就跑向警車,車上鑰匙都在,她發動車子就讓開了道。鄭言道大吼著追上來時,王姝已經跳下了車,朝可藍這方大叫,周鼎便果斷地發動了車子,開上了大道。王姝掂著腳跑過來,又把追上來的鄭言道踹倒在地,跳上後座關上大門,揮手尖叫,「快走!」
兩女人就看到後面兩男人相扶相攜地,往警車上跑。
真是夠驚險夠刺激的一幕啊,把個圍觀者看得還以為這是現場拍電影。
周鼎始終淡定從容,看了看車後鏡裡又嗚啦啦狂叫著追來的車,提醒後面正興奮的女人們,「小姐們,他掛了警燈,有特權,遲早會追上我們。」
王姝收回抓可藍手機的爪子,蹙眉,「真甩不掉麼?」
周鼎扶了扶眼鏡,一本正經道,「向先生吩咐過,第一要確保蕭小姐的人生安全。飆車這一危險行為,非必要情況下最好不要有。」
王姝自然明白,剛才周鼎會聽話開出來,也是看在可藍的面子上,怎麼說這也是別人的車。
可藍是實心為朋友著想,忙打圓場,「姝,你還是跟阿道哥哥談談,他好歹都追來了,還是有那麼點兒……誠意的嘛!」
這時候,可藍的電話倒響了,是林進打過來的,說,「可藍,他們倆有誤會,給他們個機會單獨聊聊。再鬧下去,會出事兒。阿道脾氣一爆起來,就沒什麼理智。你幫我勸勸王姝,行不?」
「好啊,我們正在勸呢!你等等啊……」
她沒掛電話,忙回頭,「姝,你就給他一次解釋機會吧!」
「不給,解釋等於掩飾。」
那頭立即傳來鄭言道的嗷叫,「臭婆娘,我說過多少次了,小師妹只是來借參考資料考警官,我沒跟她約會。」
「呸,都摟到一起了還不是約會是什麼。媽的,就算我沒當過警察上過警校我他媽也知道兩杯咖啡都喝光光了,你的爪子正罩在人家胸口,這麼多人證物證加上我親眼所見,你要沒偷腥沒心猿意馬沒三心二意沒有往外拱,我就吃你的屎。」
「靠,那兩杯咖啡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不小心撒她身上我才拿紙去擦,你沒看到紙嘛你,你不是一向自詡火眼金睛二點零。呸你個人證物證,你不過就是多看了幾集《律證先鋒》,我早告訴過你那破電視劇都是騙你們這些無知蠢女人的。」
「我才呸你個色警,天天說加班有大任務,結果就是為了泡年輕小妹妹,我會信你才有鬼。」
「你個瘋婆娘,說了有任務你不信你去問我們局長啊!老子今天好不容易才請到假陪你,你就跟著個小白臉跑,看老子逮到你不抽到你叫爺爺。」
「孫子道,孫子道,呸呸呸!」
咔嚓,電話被王姝掛掉。
可藍受不了地直揉額頭,前面周鼎俊臉緊繃著問,「小姐,他們已經超上來了。」
王姝大叫,「可藍,你敢向著那男人,以後咱們好姐妹就沒得做。」
「姝,你冷靜一點兒。也許這真是誤會,你就不能……」
「我不能,他當著那個什麼小破師妹說我是母老虎,說我缺心眼兒,說我沒氣質,嗚嗚嗚……本來人家也是賢良小淑女的,要不是為了他,我會裝得跟男人一樣跟他拉近關係,硬擠進他的世界嘛?什麼叫缺心眼兒啊,他一齣任務就大小傷不斷地回來,我要計較我早就不當什麼破警嫂了,當官太太比這省心多了,我不缺點兒怎麼受得了一天到晚提心掉膽的啊?還說我沒氣質,他每天回屋好吃好喝,臭襪子丟得滿屋子都是我給他打掃洗刷,我伺候他舒舒服服的當大爺們,把自己變成了黃臉婆,他還在外人面前洗刷我,我是自作自受嘛我,我又不是他老婆,他憑什麼在外人面前笑話我……」
可藍抱著好友,輕聲安慰著,手裡的電話正顯示著:「通話中……」那頭從剛才接通的一個「臭」字後,就一直靜默無聲了。
最終結果,鄭言道被局長電話通知利用職權防害交通擾民,停薪留職,回家思過,警車被沒收了。
豪華賓利車按照原計劃,繼續駛向可藍的家鄉綿城。
車上,可藍坐在副駕位。
後座,王姝和鄭言道繼續口水拳腳兩相加,但中間坐了個調停人的可憐炮灰林進,這一路上吵吵鬧,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周鼎第一次覺得如此短暫。
到達目的地,可藍看著一車子的人,開始苦惱人員安置情況。
這時候,母親打了個電話過來,因為時近中午,正是吃飯時間,詢問她是否已經到綿城了。
周鼎立即輕聲說有公務,必須立即趕回碧城,叫她不用顧慮。她感激地點點頭,但身後的吵鬧聲已經湧進了電話裡,母親問起來,可藍只得回答有朋友跟著來玩。
一下車,王姝就跟鄭言道拉開了臺灣海峽,怒目遙望,擺明立場。
「鄭言道,你算老幾啊!從今天開始,我過我的小資生活,你去拼你的黑超特警,咱倆井水不犯河水,從此分手拉豁拜拜不相見!」
「臭婆娘,我讓你得瑟。想分手,行,把我的裡褲還給我,把我買給你的那些名牌套裝還給我,把你手上的香奈爾包包還給我,把你吞下去的我的種還給我,把……」
正從周鼎手上接過向予城說的兩大袋禮物的可藍,聽著差點兒把袋子掉地上,周鼎咳嗽一聲說有玻璃製品,要幫她送,林進這廂就伸手過來,幫忙提住了,說一切交給他。
周鼎的無邊小眼鏡片後,冷光一閃。
林進溫文一笑,同樣的數脂鏡片也抹出一道小亮光。
鏗……
這無聲息的交戰,在可藍抬起頭時,立即息火。
「謝謝了,周鼎,太麻煩你了,我能拿得動。」她回頭就把自己的旅行包甩給王姝。
鄭言道在那瞬息一變的眼神里,神速地搶過了王姝手裡的旅行包。王姝大叫著就要去搶,鄭言道眼急手快地抱著包兒,就朝可藍家的小區跑去了。
可藍朝另兩個看得有點呆的男人輕笑,「呵呵,他們倆都來過,認得路。瞧吧,女人就是口是心非,剛才還說要分手,現在追得比誰都快。啊,周鼎,不好意思再耽擱你,今天辛苦你了,祝你節日愉快。」
周鼎心裡暗暗讚歎,恭敬地欠了欠身,坐回車裡。
可藍又擺了擺手,看車開走,在心底悄悄嘆息一聲,打起精神轉身面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意外」。
「可藍,這幾天可能要叨擾一下了。」
「哪裡,都是朋友,別客氣。」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林進輕輕一笑,突然靠過來,朝她俯身,她心頭暗叫就知道斯文哥哥其實根本不像外面樣的純潔,也是個腹黑,緊張之下彷彿就看到了向予城沉怒的俊臉,忙要後退,哪知手上忽地一熱,右手上的一大袋東西被拿走。
林進直起身,笑容像葉隙間透下的點點日光,乾淨透澈,說,「你們常在電腦前的女孩子,都有肩頸問題,這麼重的東西還是讓男士來吧!」
她尷尬得立即紅了臉,「呃……呵呵,謝謝。」
「都說了不客氣,還謝什麼,帶路吧!」
「哦,好。」
走在前面,可藍呲牙裂嘴,捏緊了隨身小跨包,心中交戰,糟糕了,林進要跟著她過幾天節,若是讓向予城知道,不知道他會醋成什麼樣兒?
「可藍?」
周鼎不會告訴向予城吧?不會不會,向予城說過保鏢是用來保護她,不是用來打小報告的。她要相信他不是那種人。唉,看樣子,最好是早點跟他坦白說明,比較好。
「可藍?」
誤會最好是在發生前就扼殺在搖籃裡,況且他們現在被一個大洋分開,時間又那麼長,多多溝通才是最好的辦法。哦,這才兩個小時,他還在飛機上呢,只能發個短訊息了。唉……好想他了。
「哇嗚,啊啊啊……」
剛剛搖出手機,就撞上了電線杆子,疼得她捂著眼角,原地打轉。
「可藍,你在想什麼那麼出神,叫了你幾聲你都沒聽到就直往杆子上撞。」林進急忙放下手上的東西,上前捧著腦袋,扳開她手。
「我在想……」這個距離不妥當呀,「想要不要再買點兒熟食上去,媽媽說不知道有客人,準備的飯菜可能不夠。」
「有點紅,沒擦傷。你啊,真像小孩子。」他口氣寵溺,動作自然地揉揉她的頭,笑容溫柔。
這情景讓來往的路人都惻目怯笑著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