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新女性

「我沒有同情你,我只是盡一個同事的義務。」

「謝謝。」

「不客氣。如果沒事的話,我先進去了。」

「等等。」鍾佳文掙扎了一下,才道,「之前的一些事,我承認我知情,但我……需要遲麗欣的友誼和幫助,需要周立民在部門裡的提攜。我……沒法告訴你,但我也不想做那種傷天害理的缺德事兒。對不起!以後,希望大家公平競爭。」

「希望如此!」

可藍笑笑,轉身進了公司,鍾佳文也跟了上來。

王姝一見可藍來,自然又擁上來調侃一番。兩人打趣了一會兒,總編就通知開緊急會議,一個開場白完結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可藍身上,可藍只能尷尬地笑。

「謝謝老總們給我這個新的平臺,新的機會,發揮所長。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將手上的工作做到盡善盡美,絕不辜負老總們的期待。」

升職提撥的官腔是一定要打的,不過看陳總編和總監們投來的眼神,可藍總有種待宰羔羊的感覺。

這剛上任第一天,就有種位高權重責任大,高處不勝寒的感覺呢!

果然,接下來陳總編就丟了一溜訊息和一系列重要的採編任務出來,「遲氏的馳恆集團今天一開盤,股值就跌到歷史新點,這財經版的記者去採訪時,切忌小心啊!」說這話時,可藍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飄了一飄,倍覺壓力。

「遲家的醜聞我們就不要湊熱鬧,對於這種百足之蟲還是留點兒口德積積陰德的好。接下來,就是這次建築大會,未來還有一週時間,參賽得獎作品的公開展出,直到節後了。剛好五月二、三號是房交會……至於咱們人物專訪欄的任務,可說重也可說不太重,呵呵,可藍啊,這回大會奪魁的大贏家,就拜託你了。還有,位元。貝爾大師那方面,聽說這兩天你們都吃喝住在一起,你勿必想辦法,一定要弄個一手資料,這個是咱們總編部門開會一至討論通過的死任務,就當你新官上任的第一炮,好好幹啊!大少那裡就隨便你了,這個咱們不急。呵呵呵,你們倆可以慢慢來。這個嘛,咱們報社還是很有人文關懷精神的,感情的事,都需要磨合。」

這話音沒落,滿會議室都是一片曖昧低笑聲,無數雙友愛的眼神招呼過來,可藍的手臂被王姝肘了好幾下,正中麻穴,疼得她小臉直扭曲。

心裡哆嗦著,老頭兒這一杆來得太快太準了,害她想拒絕都沒法,根本就是騎虎難下了。老狐狸!

「陳總,聽說位元大師五一就要回國了,可藍那邊時間緊任務重啊!你看,這是不是還要再細分一下?」財務總監完全是站在公司立場發言。

陳總咳嗽一聲,眼光在王姝身上瞟了一下,「嗯,任務的確重。可藍這才剛消病假上班,不能太操勞。不過可藍現在是這個專案的總負責人,要如何分配任務,加派人手,可藍你要自己考慮考慮,必須保證按時按量完成任務。」

可藍正色道,「貝哥,呃不貝爾大師這邊,我馬上聯絡他的行程,爭取在他回國前定稿、出樣。帝尚集團這次奪魁的專訪,詳細計劃我下午跟向董談過後會馬上擬一個流程安排。至於未來節慶間的建築大會後續採編……」

「我來吧!我過節不回家,也沒男朋友要陪。」鍾佳文率先舉了手。

其他人全部埋著腦袋往後縮,不想被點名。並不奇怪,報社裡關係戶多,都是有家有口,家鏡相當富裕的。沒有幾個喜歡拼死拼活地幹活,尤其是在這種傳統的大假裡,都想在家裡陪家人休息。

王姝沉了眉,拖可藍的手,可藍想了一下,道,「如果沒別的同事自願,佳文,就辛苦你了。」

這一下,可藍的大腿被王姝狠揪了一把,她苦笑著宣佈自己和王姝主要負責帝尚這塊,老總們聽後非常滿意地散了會。

按照慣例,升職的人要請客吃飯。但距離五一節就只有兩三天時間,的確是任務重,時間緊,升職宴只能推到節後。眾人紛紛送上祝賀,鍾佳文也跟可藍握了握手,表示謝意,王姝沉著臉站在後面,鍾佳文只是看了她一眼,嘆聲氣離開了。

可藍回頭安撫好友,正巧就接到向予城的電話,知道貝哥就在帝尚,午餐自然是不能錯過了。掛了電話,她就急急出去找王姝。

向予城派了小虎在樓下接人,可藍拉著王姝上了車,才解釋,說,「姝,大假只有三天。公司裡那些中老年人都想跟家人聚聚,幾個男採編也在縮邊邊,估計都要陪女朋友。鍾佳文雖然不是最好人選,可是,你有沒有想到一個問題,非她不可呢?」

「想不到!現在你是我的上司了,一切聽從組織指揮,我有異議也不重要。」

「唉,大會當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予城今天送我過來,接著就開車直接去翔宇了,就是親自去道歉的。我要是再去大會採編後續,多少影響都不好呀!他們業內的大佬們,多少都是知道遲家和帝尚關係惡化,有我的原因在。我必須避嫌,不僅是為了以後我還想在這一行幹,更是為了予城。翔宇那邊有挖掘潛力,那也要等遲家這陣風過去以後,我才能借予城的面子去做的……」

可藍一點點分析出來,王姝也慢慢放下情緒,理智思考。其實今天來上班進,可藍也沒有想到那麼多。向予城送她來時,在路上提醒了她幾點。後來看總編的那幾個眼神兒,她就想明白了。

「你分析得很對。可是,再怎麼放手,避嫌,也犯不著讓鍾佳文頂這樑子。我瞧著還有幾個可以委以重任的小子。大不了,我帶的幾個實習生素質也不錯,不如放他們去鍛鍊一下……」

可藍按住好友的手,語重心長,「姝,要是我們把建築大會後續這些採編都包攬完了,你想公司其他人以後會怎麼想,會不會讓人覺得心太狼了?況且,我們手上已經有那麼大幾個好單子做,放幾個小肥差出去也沒什麼損失,就當搞好同事關係啊,你說是不是?都說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燒不來什麼火,至少不能讓人背後說太多嫌話,說我仗著予城的關係佔公司便宜。之前我休息了那麼長時間,老編也沒扣我工資,同事還來看我,我也要念念同事情面哪!哪能真的對鍾佳文趕盡殺絕的樣子,看在別人眼裡,會寒心、會害怕的。鍾佳文是跟遲麗欣和周立民一夥兒,欺負嘲笑過咱們。不過現在他們大勢已去,也沒什麼威脅了。她就是再討厭,也不敢像周立民那樣做那種缺德事兒,再興什麼風起什麼浪了。」

「你怎麼就知道她沒有彎彎心思?人不可貌相吶!讓我說你什麼好,你就是心腸太軟。」

「姝,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眼下,到底大家還在一個公司,都是同事同,抬頭不見低頭見,怎麼也不能把關係搞得太僵。難道你還想讓我逼走鍾佳文,那我不是跟遲麗欣一樣了。」

「我是擔心啊!鍾佳文膽子小,只敢在人前叫喚兩聲,以前只是仗著遲麗欣狐假虎威,的確還沒可惡到讓人想除之而後快。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可藍拍拍好友的手,笑,「不怕。那個萬一有予城幫我看著,上次病毒事件他不也處理好了,也沒哪個報紙雜誌敢亂寫的。」

王姝揪了她一把,「你喲,現在這麼幫著那流氓說話了。」

「我說的是事實咩!之前你還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現在惜福了,要相信自家男人嘛。」

「嘖嘖,這就得瑟了,小樣兒!」

王姝豎起一指禪哈了上去,兩個女人就在後座叫鬧起來。

鬧了一陣兒,可藍喘著氣,認真說,「姝,其實我也有私心的。不僅為了留面子,以後咱們在公司好做人。最近發生那麼多事,我直接間接也得罪了不少人。我想,現在能放下一些是一些,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很喜歡這個行業,這份工作,事業也是我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我不想因為那些事,影響到我未來的發展。他那麼好!我不想兩個人差距太遠,不想做男人的附庸,更不想當金絲雀。」

王姝拉過好友,撫撫那捲卷軟軟的發,「我明白了。我們家小綿羊,吃一塹長一智,真正長大了。

藍藍,你也別自責。遲家的事,並不僅僅因為你。你想這事兒關係到那麼多人的生計,這樣打起來影響多大呀!說白了,那也是一個巴掌拍不響。要是老太君自己沒有那個野心想要藉機打垮帝尚集團,吞併帝尚在本土的份額,向予城也不會將計就計了。

要知道,帝尚入主碧城多少年了,要真報復,剛來那會兒也不是沒有那實力,只是大少心慈仁厚不跟那老太婆一般計較了。這我也是近幾天,才聽家裡老輩子們說過的,大少的確是忍讓了遲盧氏很多,遲盧氏似乎並不滿足,私下裡一直想要把帝尚集團趕出碧城。」

可藍聽到後半截,問,「那什麼將計就計,報復,不會是……」

王姝白她一眼,剛才還分析得頭頭是道,這會兒就懵懂了。唉,其實這也不能怪可藍,這丫頭心地善良,總是想和諧關係,從來不想害人,哪裡會考慮那麼多腹黑人的心思。

「我從爺爺輩兒那兒打聽來的啊!遲家當年那個名噪一時的金孫遲少陽,就是因為向予城的母親向琴,才出了車禍。遲家就利用當時國內政變的大時勢,正好向家當時立場不明確,便利用政治力量打壓向家一脈。向琴本來在向家的身份也是很尷尬的私生女,並沒得到向家的認可。因為這個私生女,家族被迫出國政治避難,還牽連了很多旁支,根本就沒人管向琴的死活。好像當時向琴還未婚懷孕,差點兒就被當時的紅衛兵抓走,要是真抓進黑牢裡,恐怕出來也活不下去的。幸好暗地裡還有人幫忙先逃了,至於去了哪裡並沒人知道。直到向予城在歐亞黑道混出名堂來後,我們這裡才有了訊息,說向予城的母親早在他十六歲時就得肺癌過逝了,若非如此,向予城好像也不會加入黑社會了。」

可藍默然,這些她從林進那裡知道了一些皮毛,現在更清楚事實緣由時,突然有了一種強烈的使命感。

遇到向予城這個男人,是神賜予她的幸運吧!

走進帝尚大廈的,似乎好久沒來了。

銀色飛碟總服務檯裡的前臺接待們,一看到可藍,齊聲微笑問好。

王姝在一旁直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可藍打趣問她是屬雞還是屬犬的,剛巧王姝說自己屬「狗」,就給電梯裡下來的男人們聽到了。

簡三和小四深受王姝「洗禮」,小四黑瞧著可藍面子,自恃大男人派頭不跟小女人一般見識,但性好有仇必報的毒舌三便不同了。

當即拿著王姝那截兒話尾,開唰,「兄弟們,小心了,母狗出籠,沒帶骨頭的趕快走避!」

簡三後面就跟著小四黑和帥小五,朝可藍點頭招呼過,便急急溜走了。簡三少和王姝錯身而過時,四道眼神兒打得星火亂濺,空氣一度緊張。

電梯門關上的一剎,王姝突然朝簡三豎了箇中指,做了個「fuck—u」的無聲口型。簡三少沒來得及反抗,門就關上了。

可藍忙拿中午好吃的安慰好友,王姝回頭扣住可藍的肩頭,大義凜然地開始洗腦,「藍藍,你之前說得很對。男人再好,也不牢靠,咱們女人必須要有自己的空間,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天地。所以,我完全贊同你獨立自主自尊自愛的決定。為了實現這個21世紀新女性的人生目標,咱們現在要踏出的第一步,就是飛出鳥籠。」

「姝,你……」

好友的激奮表情,讓可藍有些不安,小顫抖。

王姝手一揮,做出大海航行狀,「沒拿結婚證,堅決不同居。你放心,我立即發動親戚朋友,幫你找新房子,搬出黑社會的籠子,實現新女性獨立!」

啊,搬出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