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新女性

清晨,可藍迷迷濛濛醒來,看時間才六點過,又鑽進被子裡繼續睡。

敲門聲響起,她權做沒聽見。昨晚興致太高,喝了幾種不同的酒,晚上就睡得特別不舒服,這會兒她更覺得頭痛了。

門外傳來人聲,她也沒精神去搭理。

一會兒,門外人自己進來,端著一杯深濃的液體。朝一旁的徐阿姨點了點頭,徐阿姨輕聲說,「樓下鍋裡還有。早飯熱在蒸籠裡,冰箱裡備了冷鮮速食品,鮮肉,你們要在屋裡弄飯,佑料什麼的都是齊全的。」

「嗯,麻煩您了。祝您節日快樂,和家人玩得開心。」

「也祝你們節日快樂。小夥子,加油!」

徐阿姨擺擺手,一邊解著圍裙,一邊下樓去。司機小虎正幫她把行禮往車上送,她已經提前放五一假,回家看看兒孫。且向予城還幫她報了個旅遊團,說是讓她玩夠了再回來,因為他也要出差大概個把月去了。

「小虎,這真麻煩你了。你把我放在車門外就行,趕緊回來送向先生上班。」

小虎發動汽車,笑道,「徐阿姨,您就別擔心了。董事長現多的時候都只想跟蕭小姐膩乎,不急在這一時。」

一說起這話題,兩人就笑起來,一路聊到車站。小虎幫徐阿姨提著行禮直送到入站口,這車票也是向予城早給她安排好的,最豪華舒適的大巴。小虎幫她放好行禮,拿了行禮籤給她,又塞給她一個牛皮紙袋子,說是她回家再拆,公司機密,小心保管。

小虎嚴肅認真的表情,讓徐阿姨很是納悶。直到在車上揮手道再見,上了路,她左右琢磨著不對勁兒,悄悄在隨身的大包裡扒開了袋封口朝裡虛瞄了一眼兒,一疊厚厚的紅色大鈔呀!

小向這孩子,真是有心。幫傭這麼些年,她多少是知道他以前的身份,但是相處下來,她覺得就算是雙親健在的孩子,也沒有哪個能有他這樣的成就,而且以那樣的出身和經歷,心地還這麼善良,尊重人,體貼,細心,真是個十全十美的好男人啊!她是衷心希望蕭小姐能早早放開心胸,接受這小夥子,早點生個小娃娃,這宅子裡就熱鬧了。

搖搖再乖再聽話再忠心,人最需要的還是人陪伴,而不是狗。

一想到這兒,徐阿姨心裡咯噔了一下。搖搖似乎一直不怎麼待見可藍,這幾天他們回來時,她都把搖搖放在球場那邊。但向予城似乎不怎麼約束搖搖,都隨它屋裡屋外四處晃盪,到時候要是又像那晚一樣跟蕭小姐發生衝突的話?也許她多心吧,小向那麼寶貝蕭小姐,應該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這個時候,可藍還在半夢半醒中沉浮,向予城哄著她,把解酒的湯藥喝下,隨便又當了回人形抱枕。

「難受……以後,人家……絕對不喝酒!」

「好,我幫你喝。」

她蹭蹭他的胸口,撒完嬌,滿足地閉上眼繼續睡。

他給她掖好被子,也閉上眼,再睡個回籠覺。

這一刻,床上的人兒相擁而眠,晨曦也羞澀地縮在長毛地毯下,不敢打擾,清風撩動落地窗邊的白紗簾,屋內靜謐安祥,暖意融融。

直到床頭的鬧鐘突然扯開嘹亮的嗓子尖叫,可藍伸手想去拍掉,卻拍在了男人的胸口,男人順手關掉鬧鐘,拍拍她的背,繼續睡。

一翻酣暢淋漓的睡眠後,可藍睜開眼恍惚瞄到鬧鐘已經快指向十點時,蹭地從床上跳起來,揉著滿頭亂卷卷哀鳴,「啊啊啊,我遲到了,我遲到了。向予城,向予城,你是不是把鬧鐘給我關了呀,人家今天第一天上班,你怎麼可以不叫醒我還助紂為虐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她尖叫著跳下床,衝進浴室,洗涮涮洗涮涮。

他抱著胸,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看小女人就像「憤怒的小鳥」似地,在屋裡竄來竄去,嘴角還留著一片牙膏沫出來,在衣櫃裡翻衣服,甩得滿床,苦惱著不知道選哪件,眉毛都快擠成小山了,突然痛苦地哀嚎一聲。

「你幫我選一下,我先大號啦!」

又衝進廁所裡,不到三秒又衝回來,在沙發上的一堆雜物裡翻出手機,衝回廁所。

男人想起自家弟弟們也有這種壞習慣,邊蹲廁所邊看小說,聊天,上網,甚至噁心自拍。

這大清早的,看小女人的起床過程就像打仗似的……有趣兒。

「哦,向予城,你的眼光不錯唉!」

在鏡子前轉了三圈兒,可藍樂呵呵地朝男人側身四十五度角,捧臉做可愛狀,眨眼嘟嘴送飛吻。

男人眼眸立即一深,「想要在十一點前出門,就別在大清早這樣挑逗男人。」

小女人立即嬌嗔一聲,嘩啦啦地將一應上班工具掃進包包裡,踏踏踏地衝下了樓,邊跑邊說,「我不吃早餐了,我自己打的去公司。」

男人懶洋洋地跟出來,甩下一句,「你包裡還有現金?小虎今天送徐阿姨回老家,只有我開車。」

小女人如期卡在了大門口,剛剛開門,就聽到一聲興奮的狗吠聲,眼見一條毛絨絨的物體要滾進來,她慌忙關上大門,回頭衝樓上的人笑。

「予城,你快一點啦!」

男人端不住形象了,咳嗽一聲,回屋拿了外套,就下了樓。

汽車應女人的強烈要求,停在距離公司半個公交站的距離。兩口悶掉了最後一顆灌湯小包子,吸上幾口熱奶茶,接過男人遞來的抽紙抹抹小嘴,便道拜拜開門下車。

「等等。」

「什麼……唔,向……向予……人,人……」

嗷!人家嘴裡剛剛中和了一堆雜物啊雜物,這傢伙都不挑食的麼,好丟臉的說。

吻罷,男人意猶未盡地舔舔女人嘴角,笑道,「這家包子味道不錯,明天再來買。」揉了揉她的腦袋,才放開了門拴,開啟門。

可藍走了一長截路,頭還有些昏眩。回頭時,車還停在路邊,裡面的男人朝她揮揮手,雖然已經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知道,此刻他嘴角一定掛著偷腥成功的得意奸笑。

這個男人!

她低著頭,唇角不斷往上翹著,覺得渾身都暖呼呼的,臉上尤其燙。

直到小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轉角,男人才發動汽車離開。

可藍沿著馬路走,在常常坐的公交車站後花壇處,看到幾個拉扯喧譁的人影,她會注意,完全是因為聽到熟悉的聲音,一看,居然是鍾佳文。

「鍾小姐,欠債還錢。你小弟寫的擔保人是你的名字,也是你蓋的手印兒,就拿這點兒錢打發我們,連利息都不夠。我們已經寬限了半年,難道時間還不夠?要再拖下去,你就等著警察局的人直接來公司找你談。到時候,他們可沒我們溫和,你這報社的舒服工作……」

「姐,姐,你就把錢給他們吧!我以後一定不會再亂借錢炒股了,真的真的,我發誓。」

「你這個臭小子,你說你是開網店,怎麼又跑去炒股,居然還騙我籤什麼字。走開,我沒你這個弟弟。」

「姐,求求你了。媽,你快勸勸姐啊!」

「鍾小姐,你要跟你弟別清關係那是你們的家務事,這張擔保還得由你買單啊,別想在我們面前打什麼苦難親情牌。」

「鍾佳文,我們家就這一個種。你一個人在城市裡混得滿身名牌,就想不管弟弟了是不?你要敢再說一個滾字,我這就撞死在橋頭上讓大家都來看看,我養了個什麼樣的不孝女。我就不信你們報社領導,會留下這麼個無情無義的東西當員工。」

這一堆人裡,就屬那滿臉橘樹皮似的婦人最激動,嗓門最大,引來路人無數,很快就擠得裡外三層。婦人一看人多了,便拉著女兒一哭二鬧三上吊,做勢要往白玉花壇上撞。幸好被好心人攔住了,鍾佳文終於鬆了口,將一張儲蓄卡丟了出去,婦人拿著卡立即塞給兒子,完全沒顧及女兒抹著眼淚走開。

可藍本就是個易感的人,看到這頭覺得心裡很不舒服,便急急離開了。沒想到還是在進大廈門時,碰上鍾佳文。

雖然一直跟這小妖精關係不好,那也主要是因為周立民。現在她對周的事早已釋懷了,談不上出手相助,好歹大家一個公司,還要留點兒臉面相處。

她從包裡掏出一大包紙巾,遞給了直抹眼淚卻沒手紙的鐘佳文。鍾佳文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還是接過了紙巾,小小聲嗚咽了一句,「謝謝。」

十點半這個時間,幾乎沒什麼上下班的人,一部電梯裡也就她們倆。

兩廂靜默,直到出電梯時,鍾佳文叫了可藍一聲,可藍停住腳步,看著她,等她自己開口。

「蕭可藍,我的確很妒嫉你的好運。」鍾佳文紅著眼,看著她的眼裡是很熟悉的倔將和不服輸,這幾乎是所有在這大城市裡獨自謀生的普通女孩子們都有的特質,「但是,我不需要你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