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難忘的日子

那一晚,十一點半,里奧又一次讓位元驚呆了。

那之後兩人配合無間地將一間小有名氣的事務所做到了全球皆知,舉世無雙。位元不得不承認當年大老闆的識人眼光,那驚才絕豔的建築天份無一絲矯飾,里奧。向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傳奇」。

這,也和他之後瞭解到的里奧在歐亞黑道上的名聲,不謀而合。

他進了電梯,火急火燎地猛按關門鍵時,突然砸來幾聲急吼,門快關上的一瞬間,一隻戴露指皮手套的粗糙大手,一下把在門上,他看到中指上的那顆碩大的骷髏頭,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接著,大門就像豆腐塊兒似地被人輕鬆撥開,罵罵咧咧地走進來三個流氓模樣的漢子,一身的朋克裝束,嘴裡挑著嗆死人的古巴雪茄,斜著眼兒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媽的,叫你等一下,你耳聾了是不是?要不要老子幫你開開風啊!」

其中一個說著就上前揪住他的衣領,輕輕鬆鬆將他提離了地,他嚇得直道歉,因為從他的視線裡落下去,能清楚看到男人們的皮衣裡穿著彈甲背心,靠近心臟的位置,叉著把黑森森的東西,那絕對不可能是演戲用的道具槍。

為了自己的小命,為了妻子孩子,他必須窩囊裝鱉到底了。心裡倒是先把大樓管理給狠罵了一通,這明明是附近的甲a級寫字樓,怎麼會讓這些臭流氓跑進來了?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把這些瘟神招惹到這兒來的?

「住手,耗子。今兒咱們是來幫忙,不是來惹事的,不要給大哥添麻煩。」另一個看起來更有氣勢的大漢一齣聲,那耗子啐了一聲,終於放開了他,還不忘像黑道片裡放幾句屁話顯示自己骨氣。

眼看著自己的樓層要到,位元高懸的心也放下了一半。當叮咚一聲響後,他急忙站到門前,可門還沒開,就被人掀到了邊上。

「讓開,敢擋大爺的道,活膩了你!哼!」

那隻耗子橫了他一眼,踢踏著一腳泥的黑靴子,就第一個走了出去。位元是一副孫子相地等著他們都走光了,才急慌慌地走出去,直奔事務所大門。看到辦公室裡大門開敞,人來人往的繁忙景像,他心下微訝卻也覺得鬆了一口氣,哪知道這剛踏進辦公室,就呆愣在原地。

這……他走錯地方了嗎?

轉頭看牆上的公司帖牌,沒有錯哇!

再一看裡面的畫面,除了他原有的那些職員,奔忙在綠色隔斷通道上,還有很多穿著嘻皮式一副標準流氓打扮的傢伙,在裡面自由穿梭往來,如在自己家中似的大搖大擺,有的在幫忙搬東西,有的在跟人吵架,有的在打電腦遊戲,有的居然還在調戲他美麗的助理。

遍觀全場,一個字,亂,兩個字糟糕,三個字,一塌糊塗。

「媽的,臭小子又是你,滾開,真他媽觸黴頭,害我們走錯道兒。」

那隻耗子的聲音又從背後響起,位元的拳頭越握越緊,在耗子把手搭他肩上的一刻,他強自忍耐的氣憤,壓抑著病體昏眩不適感,一下子通通爆發了。宛如一隻被侵犯到地盤的獅子一般,蹭地一下甩開耗子的手,大踏步走進公司裡,對著所有人狂吼。

「該死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誰來告訴我,這些人怎麼會在這裡?草妮馬的,不準拉我,伊麗莎,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些該死的老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誰準他們進來公司的?」

頓時,所有的流氓都直起了身,包圍過來,眼神森森地罩過來,氣壓疾速下降。

其實,位元剛一吼完,發洩完,就後悔了。

可是出於身份,尊嚴,男人氣概,責任心,面子等等因素,讓他繃直了身體,繃緊了臉,橫眉冷對黑幫份子。

眼看著雖然身形在人群裡也算是高大健壯的他,快要被周圍的黑色氣場給埋葬掉時,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低沉聲音響起。

「幹什麼?」

那聲音不輕不重,卻蓄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把他圍得密不透風的人群,一個個立即變了臉色,前方彷彿摩西分海似地讓出一條大道。

里奧。向穿著一件黑襯衣,袖子挽到手臂處,露出漂亮的古銅色肌膚,上面還有疤橫過,一副君王派頭地走過來,冷漠的臉上緩緩掛上了一抹虛偽的笑。這是他在情緒扭曲之下對里奧表情的解讀。

「這位是位元。貝爾,公司的老闆,總設計師,我的頂頭上司,不得無禮。」

頓時,剛才還惡狠狠的人紛紛向他點頭哈腰說道歉,其中以那隻耗子最為誇張諂媚。

「里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里奧的笑容又深了一分,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肩膀,邊朝設計室走,邊說,「位元,你還在生病,別動肝火,聽我解釋,事實是這樣的……」

里奧三言兩語說完,威逼,利誘,加氣勢打壓,輕輕鬆鬆地把他哄回了家。不,準確說來是被他的那些流氓手下給架回了家。他想發脾氣,可是一看到開啟門一臉擔憂的妻子,就失去了力,鬱悶之下身體負荷超過又昏了過去。

他能不妥協嘛?為了家,為了妻子孩子,他只能屈服於里奧那人面獸心的壞蛋的盈威了。

什麼給他全部的權利,什麼公司就全部拜託他了,什麼他才是老闆才是上司?媽的,那死小子根本就是騙人。

「位元,等你病好了,公司的事還是要你多操心。所以,你現在必須好好休息。」

媽的!這是嘲諷,大大的諷刺,他很清楚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全是對他的蔑視。

東方人,果然都很卑鄙,很狡猾!

雖然他從小在底特律長大,他並沒有種族歧視。可現在他得推翻以前的認識了,他討厭東方人。

在家休息了三天,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因為每次打電話到公司,助理伊麗莎都告訴他說,一切很好,讓他靜養。他不敢偷跑去,因為那晚的隔天他又去公司就被那隻耗子帶著人強行送回了家,他們那仗勢差點嚇壞他懷孕的小妻子,他只有忍了。

忍了三天他確實忍不下去了,晚上吃了飯後,他就想去公司看看,打電話去公司,居然沒人接聽,他一下就急了。撥伊麗莎的手機,也一直無人接。

該死的東方嫩頭青,他不會才三天就把他的王國給搞垮了吧?老天,這怎麼可以。

忍無可忍,他拿著車鑰匙出門,門鈴恰在此時響起。他一邊叫著女兒去開門,一邊套著大衣急匆匆下樓。

哪知道,門口居然站著那個東方嫩頭青,他懷裡還抱著自己才四歲大的寶貝女兒妮妮,妮妮的小嘴正死帖在那傢伙的俊臉上,一個刺耳的響吻聲炸進他腦子裡。

大女兒那嬌嬌嫩嫩的聲音,也隨之響起,「里奧,我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寶貝兒,這必須徵詢你父親的同意才行。」

媽的,當然不行,絕對不行,殺死他也不能讓這個可惡的東方小子染指他純潔的小天使哪!

妮妮一聽,急了,抓著里奧的胸口,使勁地搖啊搖,口水直往俊臉上抹,小紅唇就要嘬上那雙薄唇。

里奧看到了下樓的他,臉一側,躲開了小丫頭的強k,叫了一聲,「位元,你的氣色看起來很不錯。」

大灰狼裂開了雪白的牙啊!

不錯個鬼!一看到你,我都快爆血管了。

妮妮一看爸爸來了,立即跳出帥哥的懷抱,奔進父親的懷抱,就叫,「爹地,我要里奧做我的男朋友,你快答應我,當做我的生日禮物,好不好?」

位元在心中仰面流淚,哀嚎:主啊,親愛的主,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不但讓嫩頭青肆意染指了我的事業王國,現在居然讓他把魔爪伸到了我可愛美麗純潔的小天使頭上,破壞我的家庭和諧!主啊,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啊啊啊!

妻子適時出現,幫他解決了女兒的困擾。可是嫩頭青的威力真是巨大,差點兒把他親愛老婆的魂兒也給勾走。

該死!他不得不承認,這顆嫩頭青的臭皮囊的確生得很不錯,再配上他那一身很man的男人味兒……位元又一次很沒骨氣地在心底默默流淚。

卑鄙的東方人!

「位元,問題已經解決了。接下來,公司就需要你多費心了。忙了這幾天,我越權是我不對,按照公司規章應該怎麼處理你決定,我沒有異議。今天我放了大家半天假,他們現在應該都在酒吧裡玩,可能你要明天才能聯絡上他們了。抱歉,我還有緊要的事,必須立即離開。保重!」

嫩頭青又極其虛偽噁心地丟下一堆話,和一大盒子慰問品,便離開了。

他看著桌上的一大堆東西發愣時,女兒妮妮又叫又鬧地衝了出來,追出了門。

他家當時住在離公司很遠的小鎮上,家家戶戶都是獨幢的小洋房,有自己的草坪花園。車道在左右兩家的花園林蔭中穿梭而過,但那天,長長的路上,排滿了黑森森的車輛,從他家門口一直延伸看不到的盡頭,那些靠在車前挑著古巴雪茄的傢伙,一個個都是黑衣黑褲黑墨鏡一副黑幫人士的標準打扮。

正走在他家花園裡的男人,聽到女兒的叫聲,又轉回了身,長長的黑色風衣在晚風中飛揚,瀟灑不羈,一時竟然把他也給看愣了。

他不知道他對女兒說了什麼,女兒乖乖點頭,親了親那人的俊臉,乖乖回到他身邊。

然後,在妻子女兒依依不捨的眼光中,在前後左右眾多鄰居的驚訝注目中,長長的黑色車龍,緩緩離開,一如來時般無聲無息,只留下一片驚歎。

自以為是的東方人!

隔天他早早到公司詢問情況,伊麗莎說,建材商已經被警察找回來承擔責任,副總約僱主三方合談過後,一致達成了處理意見。副總調了一批施工員,跟工地上的人一起加班將出問題的材料都換過了,沒有延誤工期,僱主親自考察過,也非常滿意,還介紹了一單新的生意。

位元拿到新生意的相關資料後,在辦公室裡呆坐了十分鐘,急急忙忙趕去了工地現場勘察實際情況,其結果讓他大鬆一口氣時,心裡直冒酸泡兒。

雖然公司裡的同事一如既往地尊敬他,配合他,可是他總覺得不踏實。為此,他決定努力將這單新生意做好,樹立自己的威信。

事實上,上帝還是很公平的,接下來的兩年,他的成績單一張比一張漂亮,在公司威信力也達到了頂峰。聖誕節時,還收到了大大老闆從印度發來的賀電,這老傢伙聽說正抱著十幾個美人兒,洗鮮花浴,活得無比滋潤。

他覺得人生從來沒有如此美好,他的第二個小天使露絲已經會走路叫他爸爸了。最重要的是,這兩年都沒再見到那個臭小子,他最初的心裡陰影終於消失,他以為從此以後也許都不會再見到那小子。

新春時,幾個知名的建築業界盛會相繼開鑼,發來邀請函。在他正準備召開全公司大會,討論參加哪一個大會更有利於開啟公司的知名度時,他的噩夢又回來了。

早上擠電梯時,又碰到了那個耗子和那個曾經為他說了一句話的大漢牛哥。

然後,公司大會沒有如期舉行,在他的辦公室裡,兩年不見,東方嫩頭青風采依舊,不,準確說來,似乎變得更成熟內斂、氣勢驚人,讓人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