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藍只發出了這一個音節,那頭落地窗門開啟了。
男人一進來,疾走的陰風倏地一下消失掉,所有眼光自動飄走,明明除了他,其他男人也是人高馬大很有存在感,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來,所有的氣場都自動收斂歸束,乖順服帖得就像獅王出洞,百獸俯臣。
「都杵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幫徐阿姨端菜。」
一聲令下,伴著幾聲興奮的狗吠聲,眾人都作鳥獸散。連韓小優也只能蠕蠕小嘴,不甘不願地被韓希宸抱走了。
王姝拉了可藍的手就要走,卻被可藍攥住。
「你個傻妞兒,你還想……」
「姝……」
可藍捏了捏好友的手,王姝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先離開了。
向予城走過來,可藍抬頭望著高高的男人冷沉的面容,擋住他道,「我不同意。那份協議只有一份,在我手上,你沒資格說撕就撕,說毀就毀。」
他低頭,給了她一個正眼。
她捏著小拳頭,虎虎生威,「向予城,我、不、同、意。哼!」
宣戰完畢,她扭頭就走,完全不給他反應的機會。
他看著她走時,一彈一彈的小卷卷,漆黑的眸底,也似有光芒輕盈跳動。
吃飯時,徐阿姨端上來一盤霸王型的紅燒肉,放在可藍面前,笑呵呵地雙手抹著圍裙說。
「來來來,嚐嚐阿姨專門秘製的霸王紅燒肉。今天一早就去超市搶的最新鮮的精五花,別客氣,多吃點,多吃點啊!」
一時間,數雙眼裡睛都瀰漫著紅澄澄的光芒,彷彿清晨太陽初初跳出地平線時,油浸浸水汪汪的。
叩噹一聲,筷子叩響瓷沿的聲音。
大大的餐桌上,所有人似乎都被減速四分之一。
數雙筷子齊齊伸向紅燒肉,眼底都透出綠幽幽的貪婪之光,仿如惡狼。
可藍也沒遲疑,舉箸而起的瞬間,才走到半空,桌子轟隆一震,杯盤都是嘩啦一聲響,蓮花大瓷盅裡的荷葉湯泛起一圈圈兒的漣漪,就聽一聲嬌斥響起。
無比霸道,「我要吃,你們不準跟我搶!」
嘩啦一下,大盤子被一雙小手抱進了懷裡。
眾人目光先是一抖,然後雙雙無奈收縮,筷子乖乖回落進自己跟前的菜盤子裡。
唯有那個站在椅子上,抱著大盤子的女孩,最是得意,耀武揚威地朝可藍甩去一個得意的眼神兒,末了還剜了王姝一眼。
王姝啪地一下放下筷子,「這還有沒有家教了?誰家的孩子這麼不懂禮貌。難道是大的不懂,小的也跟著有樣學樣兒,家庭遺傳嗷!」
「臭老太婆,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才沒家教,你才沒人教,你才沒禮貌在別人家裡大呼小叫,你才野蠻,你才……」
啪……
咕咚,可藍筷子上的嫩豆腐,掉回了盤子裡,濺起油珠兩小滴,剛好就在身邊拍下筷子的男人,胸壯堅挺的胸口。
呃……他還穿著那件襯衣,戴著那條領帶,領帶上還夾著那個領夾。
「對不起對不起,燙不燙啊,把衣服換了吧!」她急忙抽了紙巾,舞上他胸口,擦啊擦,揉啊揉,輾啊輾……
「不要。好了!」
他一把拉下她作怪的小手,她抬頭看他,還眨著一雙清純無辜的杏仁大眼。
她還問,「真的不要?」
他的聲音驀地沙啞一片,「不、要。」
吐字,頗為艱難的感覺。
其他男人們紛紛咳嗽,佯視未見這等的姦情。
那一大一小兩隻虎,互瞪一眼,暗啐,「喪權侮國。」
等到徐阿姨又獻寶似地端上來一盤菜,隆重地報上菜名為,「金魚戲水。」
一看到那用紅腸做身,青菜葉做尾巴,兩片水果蕃茄做眼睛的拼盤時,眾人好不容易吃進嘴裡的紅燒肉,差點兒全噴了出來。
徐阿奇怪,「這道菜我可是依著向先生提供的秘密食譜,蕭小姐最愛吃的。用了幾十種香料,味道棒得很,有什麼不對嗎?」
可藍橫了眾人一眼,一筷子就叉中了腸身,「謝謝除阿姨,嘻嘻,他們都是土包子,根本不懂欣賞這樣的美食藝術。所以,這隻金魚全部歸我了。」說著,張開大口就咬掉了一大塊,嗚嗚叫著好吃極了。
其他人看得眼珠子差點兒掉出來,全看向提供食譜的人。
某人權做未見,面不敢色道,「食不言,寢不語。」
眾人急忙低下頭,默默地壓下心頭已經沸反的天和地。默默地鄙視那個誤導小綿羊的罪魁禍水,老大啊,你真是太壞了,太壞了,太壞了哦!
當家老大一聲令下,剛剛升騰而起的洶湧暗潮,被一巴掌摁下去了,眾人端起白米飯,哐啷哐啷地用力趕飯。弄得徐阿姨很是尷尬,這些孩子怎麼今天只吃米飯,不吃菜呀!
紅燒肉和和烤紅腸,當然都乖乖放到了可藍面前,一碗盛好的蟹黃豆腐,也擱在她跟前。晃眼一看,別人面前也就一碗一碟,就屬她這角最是大牌兒,放了好多個小碗碟,全部是老大一手護航,誰還敢跟她搶。
飯後,眾人都獲得了一份珍貴的用餐心得。
四隻小: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跟大嫂同桌子吃飯。
王姝:真是喪權侮國啊喪權侮國。
韓小優:丟臉,太丟臉了。以後才不要跟笨女人同桌吃飯,讓肥肉淹死她吧,等她長肥了,予城就不會再喜歡她了。
韓希宸……
阿柒……
位元·貝爾:東方任滴夾倉菜,神豪吃啊!
在大boss的明示下,吃完了飯,什麼慶祝活動他不參加,但其他人要去哪裡high,都算他的帳上。四小隻當頭,招呼眾人去娛樂會館玩。
韓小優想跟著去瘋狂一下,被韓希宸勒令待在屋裡。阿柒本來就是向予城借給韓希宸的人,現在回來了,自然就時刻跟在向予城身邊,向予城跟韓希宸進書房談事情,他也就守在屋裡哪裡也不去了。
王姝以要回去陪自己男朋友,離開了。
可藍幫著徐阿姨收拾碗筷,位元。貝爾大愛東方美食,也在旁邊打下手,這兩位女士和藹可親,語速緩慢,願意照顧他的破中文,三人聊得很是開心。
四隻小的叫了半天,也沒一個人加入,很是鬱悶的自行退散去。
可藍端著水果奶昔到客廳時,看到韓小優正在外面跟著搖搖玩得開心,這時候,小姑娘看著才像個正常孩子。
她看看樓上,猶豫著要不要把水果送上去,想想打擾別人談話不好,便作罷。
「小藍藍。」
位元樂呵呵地咬著一根黃爪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看著窗外的美景。
可藍想起今天發生的很多事,好奇道,「貝哥,予城怎麼會是大建築師呢?你能不能給我講講他的事。」
位元一聽可樂了,要知道他練中文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因為他本來是德國人,向予城在事務所待的時間並不長,他好不容易聽力無障礙了,向予城就因為幫派的事、金盆洗手什麼的,離開了美國,成為正式的掛名老闆,他就任勞任怨的成了代理老闆。
中文因為向予城的離開,都被放下了。後來向予城在國內建立起自己的事業王國後,要往地產業發展時,又招了他過來,他臨時打急抓又把破中文拿了出來,前段時間四隻小的就沒一個願意陪他練練,害他根本不敢在人前說太多,怕出錯。要不是碰上向予城在電話裡常常提到的「藍藍」,他也不會把這兩字咬得那麼正道兒了。
可藍這一提要跟他聊天,他是興奮非常啊!多麼好的小姑娘,難怪能把那頭桀驁不馴的獅子王給降服了。
於是,位元比手又畫腳地,將向予城在建築界神奇的發展史,濃縮精華、重點突出地講了出來。
位元永遠記得,第一次看到向予城的情形。
那時候,他剛剛榮升事務所的副總設計師職位,建築設計生涯走上頂峰,意氣風發,壯志成城。沒想到,在他開著公司配給他的新車,走馬上任的第一天,精神抖擻地走向公司大門時,突然衝出來一個高大的東方男人,差點把他撞倒。
俊朗深刻的五官,強大而尖銳的氣場,黑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裡,透露出絕對強大的毅志。著實讓人一震,一個打量,他就肯定這是個遊走社會邊緣的非主流人士,身體就自動選擇了迴避遠離。
可是,前面公司,是他通往建築界王者寶座的大道,怎麼能因為突然冒出個人就改道,那太荒謬了。
雖然,這個年青得不可思議的男人,手上也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胳膊彎裡也夾著一根長長的畫紙筒,一副跟他一樣來上班的模樣。讓他直覺,很有侵略性。年青男人穿的打滿鉚釘的嘻哈皮衣上,東一塊西一塊的褐色斑塊兒,疑似血跡。
「抱歉。」年青男人立即退了一步。
他當時就是一愣,因為,男人說的不是美式英文,而是德文。這應該是下意識裡的反應,那麼就是說,這個男人居然是來自德國的麼?
正在這時,事務所的大老闆出來了,看到他時滿臉笑意地伸出手來,他很是受寵若驚,因為之前大老闆決定聘傭他時,也沒熱情成這樣兒,便趕緊也伸出手去。
哪知道,大老闆的目光根本就是錯過了他,直盯在他身旁的年青男人身上,那雙熱情的手牢牢握住了男人,一串德語說得流利非常,本來這是他的母語,他聽在耳朵裡應該很是親切才對,這時候卻讓他心底生出咬牙切齒的不忿,不爽啊,非常不爽,極度的不爽。
大老闆坐在豪華的按摩皮椅裡,手上挑著粗粗的古巴保利瓦雪茄,朝年青男人一揮手,對他說,「貝爾,這也是我才請來的總設計師里奧。向,我出去環球旅遊之後,這裡的事都交由他負責,希望你們兩位能好好合作。里奧他相當有天賦,你們都是我眼裡最具實力的蒼鷹,這片天空,從此以後就由你們來稱雄,別讓我失望。加油幹,小夥子們!」
啪啪,兩隻擁有百年曆史、代表著浪漫與自由的雪茄被甩到他們兩人手上。
那一天,他在濃郁的煙塵裡,被強烈的煙味嗆得滿眼水花,心頭浪打過一陣兒又一陣兒,佯裝出長者前輩的親切,跟里奧握手。
那年,他二十八歲,向予城二十一歲。
走進自己嚮往已久的獨立豪華大辦公室時,他突然覺得,自己通往建築帝國的大門被關上了,頭頂烏雲密佈,該死地飄起了底特律重工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