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撞進來的高大男人,渾身遊動著一股黑裂氣息,剛才那毫不留情的一推,讓周人心頭大怵,一個個只是低撥出聲,竟沒有人敢上前阻攔。
那伸得筆直的手臂,宛如一根黑森森的古代刺戟,橫亙在眾人眼底,誰敢迎戰,除非不想活了。
拋去男人曾經那赫人的背景和身份,光是這一身頂天立地、煞氣森森的氣勢,已經夠震懾人的了。
不過基於龐大利益的考慮,政府官員和主辦方這邊就不得不出面調停。
「向先生……」
「大哥!」
一直保持沉默的簡局長和隨著向予城跑來的簡三同時出了聲,父子兩的眼神臨空一撞,火花迸濺,又迅速分開,卻已有了幾分默契。
簡局擋在向予城前面,簡三從後面把住向予城的肩頭,可是向予城那支伸出去的手臂絲毫沒有收回的意思,肩頭一抖就甩掉了簡三的手,欲要往前大跨一步,那眼底的鷙光洶洶得扎人,看得位元。貝爾和一眾幫扶之人都不自覺地往後退。
但是位元。貝爾在初時一愕後,甩開了眾人,擼起袖子一副要上前大幹的模樣,又把眾人給驚了一跳。
眼看著這兩方就要大開殺戒,眾人心頭直打鼓:完了,前歐亞黑老大誰惹得起呀?可要是要傷了重要的外賓,那怕會引起國際糾紛呢!這可真是騎虎難下了。
正在這劍撥弩張的時刻,一雙蔥白小手緊緊圈住了向予城的腰,背後傳來一聲急切擔憂的呼吸,「予城,你別生氣,我沒事兒的。」
男人邁出的步子,一下剎住,頓在了原地。
眾人覺得這一瞬間,就像從酷寒之季又回到了春暖花開。
當小女人感覺到男人緊繃的身子漸漸回軟時,繞到男人跟前,看著男人的陰鷙的眼,掂著腳,將他伸出的那隻手臂抱了回來。
「予城……」
又一聲輕喚,彷彿西部著名的變臉絕技似的,男人那張俊美的閻羅臉轉瞬鬆軟下來,不復煞氣,抬手撫上女子緊張的小臉時,眼底的陰鷙撤轉成十足的溫柔,簡直讓人難以想像這前後懸異竟是同一個人。
「他碰到你了?」
「沒有沒有,貝爾先生只是開玩笑的,你別這樣,嚇到大家了。」
說到最後,她壓低了聲,都不敢看周圍的反應,心想之前的努力被他這一推,全部報銷了啊!唉唉唉……
哪知向予城冷哼一聲,「開玩笑?」
把小女人一把摟進懷裡,完全一副所有者姿態,厲眸蓄著十足的不滿,直直瞪向那方擼了袖子就被一眾同伴死拉活攥著才阻止沒往這奔來的位元。貝爾。
口氣凜然一聲,「位元。貝爾……」
眾人只聽出向予城這第一串發音,叫的是情敵的名字,但是發音卻有些古怪,完全不似剛才遲盧氏和林進的那種純音式發音,接著後面充滿力量、頓銼起伏的言辭,也不是英文,都是有聽沒聽懂,一片霧沙沙。
位元。貝爾聽完後,一個挺身甩開了身後的同伴,雙手叉腰,面上一副憤憤不平,用同樣的語言,洶洶地噴了回去。
只是,眾人沒想到的是,位元。貝爾吼完,又綴上句讓人耳朵發疼的爛中文,「要條豬呂,裙子毫逑!」
由於洋貴賓現在又急又氣,語速太快,發音就越發地讓人蛋疼,幾乎難以識別他到底在說什麼了。
四下一寂,似乎都在思索這八個大字,到底濃縮了什麼樣的東方精粹思想。
可藍喃喃著,嘀咕出來,「貝爾先生,你說的是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立時,周遭一片頓悟嘆息聲。
位元。貝爾找到了知音,一掃滿臉橫氣,眉開眼笑,點頭點手指,直贊可藍,「中明、中明。」身體又自發行動想要上前熊抱抱,向予城一個橫眉冷眼,又把他嚇回去了。
向予城又甩了一句鳥語過去。
位元。貝爾憤憤地舉起拳頭,在空中揮舞了兩下,但眾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是在虛張聲勢,步子是半分不敢往前移動。
向予城冷哧一聲,大手撫過可藍的卷卷發,動作溫柔無比,口氣卻諷刺味十足地回擊。
位元。貝爾一怔,臉唰啦一下垮下去,聲音就重了幾分。
似乎氣氛一下變得凝重起來,可藍深覺自己成事不足倒敗事有餘了,扯扯男人的衣角,偏偏男人吵得正興頭上,握著她的手揣進了他的的衣兜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掌心,暗地挑逗。
這男人……
向予城這方眉一挑,突然就笑了,可那笑容更讓周人感覺到一股陰颼颼的風,直舔背脊,然後他一字一頓,貌似報了幾個疑似人名的字母來。
沒想到,向予城這一數完,位元。貝爾就是一愣,怒氣沒有了,一張滿是褶子的臉慢慢鬆了開,悠悠地飄上一縷兒小粉紅,宛如水墨韻染一般,直往耳後漫延。
這反應太詭異了,眾人都有些熬不住了,簡局長眉頭一蹙,上前就要阻止他們不太禮貌的自家話。
這時候,位元。貝爾對著向予城噴了一串話,末了又擠出一句驚人的破中文。
「小藍藍!」話一齣,可藍剛壓下去的雞皮疙瘩,又排排站好等待洋大師的鳥語折磨,「香與橙,踏素移顆達懷蛋,達舍浪,達流氓。妮……」
後面的話,可藍只看到周圍的人一個個急忙別過臉去掩嘴咳嗽偷笑,她什麼也沒聽到,因為耳朵被向予城給捂住了。
這兩男人到底在搞什麼啊!
可藍熬不住了,扭著就要扳開男人的手,「向予城,夠了啊你!人家是外賓,你能不能……」
向予城給位元。貝爾丟擲一句話來,氣得洋大師頓時沒了表情,藍眼裡透出被人扼住命脈的不甘。
接著就跳腳了,指著向予城大叫,反覆重複著一個詞。
向予城又是一笑,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狡詐十足地丟下一句貌似結束語。
說完,他安撫性地摟了摟懷裡爆動的小綿羊,在眾人一片驚羨的目光中,氣蓋山河般地來,然後瀟瀟灑灑地轉身離開。
位元。貝爾一捏拳頭,彷彿很是不甘地朝他嚷嚷了一句,然後抱著胸口一臉不忿地直噴氣。
沒想到的是,向予城對於洋大師最後一吼,頗為拉風地揚起那隻攘過人的手,在空中瀟灑地揮了一揮,帶走了一片豔慕的眼神兒。
再一次,眾人只得霧沙沙一片,完全不懂兩個男人吵了堆什麼。
可藍很是不滿地拱了拱,掐了男人手臂一把,說,「等等,我有話要跟大師說。」
「大師?」
向予城眉眼一挑,頗以不為然,依然一副不屑狀。但礙於小綿羊已經豎起的犄角,不得不放了手。
可藍跑回去,伸出友誼的小手,誠懇地道歉,「剛才真對不起,貝爾先生。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雖然脾氣不太好,缺點很多,自大又沙豬,不過他是真的很擔心我,才會對您不敬的,我代他跟您道歉,希望您……在我國的旅程能一切順利圓滿。謝謝!」
她微微俯身鞠了一躬,位元。貝爾已經一掃滿臉憤氣,握住了那隻小手。他瞪了一眼後方的向予城,向予城此刻的眼裡,柔軟溫醇,只有可藍一人。
破中文上陣,「偶接收妮的刀千,擔他,酒面了。」
可藍尷尬得臉一紅,點點頭,只得退出了圈子,回到向予城身邊,鬱悶地垮著小臉,揪了他伸來的大手一把,「都是你啦,人家剛才聊得好好的,大師都對我提出的帝尚建築理念感興趣了,你一來把什麼都給摧毀了,你個破壞狂。」
向予城揚著唇角,大手和小手打著太極,語氣輕快,「我以為英雄救美,至少也有一句道謝的話!」
「去,想得美。你把人家的努力成果都爆銷掉了,該你向我道歉和道謝才對,要不是為了你,我會差點遭熊抱抱耶!」
「男人的事,女人少叉手。今天的奪標你根本不用擔心,我自己能處理好。」
他說得自信滿滿,一副成竹在胸、萬事皆在我掌的驕傲模樣,讓她頓時失了勁頭,推開人,垂下腦袋就往外衝去。
「藍藍,我是說真的,不,我開玩笑,其實……」
偏巧在這時候,位元。貝爾故意揚聲大嘆,「勞太太,妮說,先裁得念情人怎莫蟄莫布東離貓啊!太攘人失王了……」
遲盧氏在可藍來之後就一直憋著勁兒叉不上嘴,雖然之前向予城說的話她們聽不懂,但也瞧出洋大師對向予城是頗為不滿的,眼下話題又重新繞到自己頭上,怎麼能放過這個大加踏伐敵人的機會呢!
當下就隨著洋大師的話,順杆爬上去,指桑罵槐地把「念情人」給狠狠編派了一堆不是,趁機把馳恆集團的建築理念丟了出去,老臉不慚地也偷換了可藍剛才提出的莊周的「物我合一」思想和理念,意圖與洋大師的建築理念靠攏。
跑掉的可藍聽到這點兒尾音後,心裡很是氣餒,只瞪了眼向予城,就跑出了大廳,向予城只得追了出去,恰巧與一位形象焦急的美貌婦人擦身而過。他只是瞥了一眼,邊追邊拿出手機,發出了一條資訊。
遲盧氏這一方,老太太再一次成為注目的焦點時,蘇氏開始感到不安。自己的丈夫在最關鍵的時刻離開那麼久,這回頭肯定又要挨老太君的罵了,暗下里拿了手機撥號找人,卻總是聽到佔線的聲音。
蘇氏很著急,不得不偷偷發短訊息。
在此之前,遲瑞恆在可藍擠入設計師圈子時退了出去,獨自走到角落裡接電話,他擰緊了眉,心頭一股浮躁湧上來,通了之後立即一陣低斥。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電話那頭的女音惶然急促,被這一把沉重嚴肅的聲音一震,立即軟弱了下去,哆哆嗦嗦地接聲,「瑞恆,你聽我說,欣欣年齡還小,是我把她寵壞了,但是現在她真的知道錯了。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