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杯子,林進想握可藍的手,又怕傳染似地,放開了手,只是緊盯著她,說,「可藍,該說對不起的從來不是你。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可是不能因為喜歡,就禁錮一個人的自由和尊嚴。」
她睜大眼,看著他,眉頭緊蹙,「你說得對。只是……」
「可藍,你認真想過我昨晚對你說過的話了嗎?」
給自己一個機會,嘗試一下,也許你會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你要有自己的判斷,要理智,就應該跟他保持距離,而不是一直待在他的地方,受他迷惑,被他控制……
她搖頭,「我沒有,不是沒有……」
不是沒想過,只是她仍覺得她並沒有真如林進所說,那樣受他迷惑,被他控制,她們之間並不是那樣,她否認這種對他們關係的評斷,或者說……逃避?
林進看著小女人越來越糾結的眉頭,眼底裡那深深的糾結和矛盾,又輕咳了兩聲,加重了語氣,「可藍,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你們這種關係,很不穩定,很不自然,對不對?你一直以來都沒有安全感,對不對?你為什麼要這樣委屈自己,你根本就不用……」
他一步步推進,她一步步後退,開始丟盔卸甲。
她愈發地侷促,手上緊捏著蘋果手機,那銀白的機身,似乎也變得越來越刺目。
「林進!」
王姝有些看不過去,忍不住還是插了一腳,「你不要逼藍藍,讓她冷靜一下,自己思考。」
看了下時間,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這過敏症不易操勞,還是快回去躺著休息休息,聽醫生的話吧!我們先回會場了,今天還有很多采訪任務。」
王姝拉起可藍,就要往外走,林進咳嗽著站了起來。
「姝,他一個人怎麼回去,你讓我先送……」
「他都能一個人來了,怎麼會回不去。只是過敏症,又不是缺胳膊斷腿的,一個大男人沒那麼脆弱啦!」
「可是……」
可藍擔憂地一直看著林進,林進眼神黯了一黯,在她踏出門時,只說,「可藍,你把我給你的u盤上的資料看過之後,再好好考慮一下。不要被表象迷惑了!」
「我……」
王姝用力一拉,甩上大門,隔斷了兩人的視線。
可藍有些不滿,「姝,你怎麼這樣啊!林進都那樣了,他臉色那麼差,我送送他也沒什麼。這件事……」
「可藍,我要明白跟你說。林進會來,不是我通知的,也不是阿道通知的。這點兒我敢對天發毒誓,不管你信不信。阿道今天在執行特殊任務,沒法跟我直接通話。昨天,阿道和林進都被油漆筒砸到,他的確是一身臭味兒,不過我給他洗刷了幾遍後,就沒什麼了,昨晚我們還愛愛過,今早起來他也沒有起紅疹。」
可藍心頭一怵,「你的意思是說林進他故意……」
一時,她仍是不敢相信。
「他是不是故意的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覺和想法。你現在這魂不思蜀,糾結矛盾的模樣,就容易被人鑽空子。前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晚點空了,咱們再好好聊聊。你先平覆一下你的情緒,冷靜下來。現在,咱們工作第一。」
工作,在女人因戀愛失去主心骨時,卻是最好的調劑。也許是一種逃避,但這種逃避能讓人獲得滿滿的成就感,建立起新的自信。工作中重振精神,再建理智後,回頭看那些紛繁複雜的情感問題,也許不會再那麼糾結了。
這時候,可藍起伏翻湧的情緒,在哭過後,又有王姝這老油條在身邊,平靜了許多。
王姝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她的化妝盒,給可藍重新撲粉,上妝,畫眼影蓋去哭泣的紅痕,又打上果凍唇彩,說了幾個「茄子」,才回到了大廳。
一進大廳,就在側門口看到向予城高大的身影,如石雕一般,靜靜地矗立在那裡。他雙手抱胸,側對著她們,俊峭的輪廓在燈光擦過時,留下一片明昧不定的陰影。俊容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那天生的強大氣場,讓途經的人都不自覺地遠遠繞開走過。
我會在你看得見的地方,等你,不會離得太遠……
可藍心頭又是一緊,王姝握住她的手,大步朝前走過去,也沒有視而不見,停在了他面前,捏了下她的手。
她壓下心頭的起伏,抬頭對他說,「我和姝跟著總編坐媒體嘉賓區。」
他看著她,目光輕輕一晃,說,「好。」
伸手撫了撫她的頭,便轉身往企業貴賓區走去,那裡潘二和簡三都站了起來,朝她們這方看過來。
可藍吸了口氣,回頭朝王姝笑笑,兩人也入了座。
整個大廳會場,分成左中右三塊,重要的政府官員自然坐在中間最靠前的區域裡,還有大會的評審嘉賓和主辦單位等,企業貴賓們排在其後一片和左區前排,右區全部是受邀的謀體單位和記者代表。
向予城的身份似乎格外受到重視,在政府官員的邀請下,調換了位置,坐到了領導群裡,同大會主辦方的梁以陌一行並列,可謂左右逢緣,讓其他企業主十分眼紅。
可藍幸運地坐在媒體區的前排位置,沒有被太多人群掩埋,從她的角度,也正好看到那個那人的右側面。
他正低著頭,不知道手上翻著什麼資料,似乎看得很投入,對於周遭的嘈雜低語,混然不覺般,整個人似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裡。
前排的領導轉身想跟他攀談的,後排想要勾兌他的公司老總們,都被他陌離的氣場給懾到。這時候,他旁邊的潘二和簡三就成了交際應酬的遮蔽牆,接過了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發來的交流電,彷彿左右護法似地,將教主大人保護得滴水不漏,前後左右通殺一片兒。
於此,那兀自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男人,在這樣嘈雜且權欲橫流的會場裡,顯得那麼卓而不群,遺世獨立。
她不知道,當時自己轉身走掉,沒有回頭,他是什麼心情。
這時候,看到他冷肅嚴酷的面容,似乎跟往常他面對外人時沒太大區別,她卻感覺得到他周身氣息裡的起伏洶湧。
現在平靜下來後,她腦子裡反反覆覆攪著一個問題:要不要聽他解釋一下呢?也許事情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糟糕?也許……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呢?
要不要聽?
要不要?
要不要啊……
小小藍又開始扯頭髮,咬了滿嘴毛,暴躁得直撞牆,磕出一個個大洞來。
仍是無果……
突然,一直背對著她的男人,轉過了頭,那深邃的眸,毫無阻攔地,精準地鎖住了她的眼眸。
砰……
她嚇得急忙撤過頭,裝做根本沒看到。
恍恍惚惚地想,這算是迷戀嗎?
她捏著手機的掌心,早已經滲出一層密密的汗來。
雖然轉過了身,還是能感覺到那雙神線似乎並沒有移開,心跳更快了,像是故意催逼著她什麼。
她想找到什麼事來做,急忙翻包包想找筆記者做筆錄,哪知道兩掌大點兒的包裡,根本沒可能裝下什麼筆記本。因為……
「蘋果的手寫識別功能很強大,記事本就是給你做筆錄的,還要紙質的做什麼。背太重的東西對肩頸不好,就選這款了。」
當時,他幫她挑了手上這個拼著蝴蝶晶片紋的包包後,再去選手機時,面對琳琅滿目、花樣各式的手機,挑得她眼花繚亂、沒了主意,他聽了她的要求後,就叫人拿了這款當前炒得最火爆的手機,乾脆利落地幫她拍了板兒。
這……是禁錮?
你要有自己的判斷,要理智,就應該跟他保持距離,而不是一直待在他的地方,受他迷惑,被他控制……
林進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向予城從方方面面圍困她,左右她的情緒和感情,模糊她的思考和理智,讓她……迷戀?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可藍又陷入一團亂的思緒中,急於尋找一個平衡點,否則再待下去,只覺得如坐針氈。
嘩啦一聲,她的螢幕閃了一下,一看,彈出一張俊帥的面容,正是他。剛換上她的手機卡時,他給自己拍了張照,把他的號碼和簡訊等功能都進行了個性化的訂製。
她就看著那眼角微彎的俊臉,都能感覺到當時兩人的愉悅,猶豫著該不該點看資訊。
看了,也許就會繼續被迷惑。
不看,她打心底裡蠢蠢欲動,難以剋制。
老天,她該怎麼辦?
正在這時,陳總編正積極熱情地跟四面八方的媒體朋友打招呼,套近乎,拉關係,攀哥們兒,探訊息。
王姝叫了可藍幾聲,把人拉回了魂兒,就迎上了集團老總,倒是個看起來頗為和藹的伯伯。
「丫頭很不錯,繼續努力,把那一片兒通通拿下。這年底爭評十佳記者,到時候給你們週刊領一面紅旌旗回去。呵呵呵,你們陳總編面上可有光了,一高興準給你封個超級大紅包。」
老總不愧是做了集團三十年一把手的人物,這手一揮,一副大包大攬地就把向予城和梁以陌那片給圈下了,口氣大得驚人,可藍和王姝只得陪笑,陳總編哈哈笑著跟老總打哥們兒誆語。
兩小輩互看一眼,同時在心底嘀咕,陳老編的那套海派作風原來是集團大佬們的標準領導藝術,這一級跟著一級學下來,還真是「哥倆好」啊!
他們這片正吹得熱鬧,一串低低的咳嗽聲飄了進來,就見一男一女在一排人直縮腳的偏讓下擠了進來,坐到前排大領導區裡,那裡正是商報集團的範圍。
來人中的那位男士一轉頭,就對上了陳總編。
剎時間,空中迸出噼啪小火花,一股濃濃的硝煙味兒瀰漫開來。
原來是商報的那位嚴總監,朝他們這方一笑,目光驕傲地擦過了陳總編沉下的臉,直接對上了可藍,就說,「蕭小姐,好久不見,這經向大少的愛情滋潤怎麼倒愈見消瘦,成衣帶漸寬終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