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和好吧

洗了個澡,可藍換上粉紅心綿絨家居服,出了房門。

看到對面的黑色大門緊閉,心裡酸溜溜的,蹭過去,抬手想敲,又一皺眉,放下了手,轉身要下樓。

但走到樓梯口,眉頭一垮,返回到黑色大門前,一咬牙,敲了三下。

果然,等了半晌沒反應。

這男人,一生氣就不理人,悶騷。

篤篤篤,「向予城,你睡了沒?」

這才不過九點半,平常他倆都要在客廳磨蹭到十一點,他就會像她父母一樣,催她去睡覺。如果她死要巴著看完湖南臺十點檔的古裝肥皂劇,他就會叫保鏢去買碟片兒,而且還是大半夜的時間叫人家去買。

利用良心來威脅她,看在人家保鏢先生們為保護她一天二十四時隱身站崗多麼辛苦的份上,好歹她快點兒睡覺也讓別人歇口氣不是。她不是大家閨秀,也是一枚小家碧玉,懂人情事故的淑女。

在相處的過程中,她是一次又一次體驗到他的腹黑強大。

可惡,今晚又被將了一軍,她幹嘛還要送上門去讓他耍啊!

敲了半天,門裡還是沒反應,樓下傳來了徐阿姨的呼叫聲。

她躁了,「向予城,你睡成死豬了嘛?裝什麼裝啊,你要不高興就出來單挑啊!小氣鬼……」

她撓了撓牆角,又帖耳朵上門板兒聽動靜,裡面是半絲聲音也沒有的。不知道是隔音效果太好,還是真的睡死了。

徐阿姨又叫時,她不得不下樓了。

並不知道,從她在走廊門上的所有表情、動作,都收錄在黑色大門裡,那張帝王大床前,薄薄的一臺等離子電視裡。

男人靠在大床頭,雙手抱著頭,靜靜看著小女人擠眉弄眼、皺鼻子嘴大牙的表情,那帖牆探聽宛如小賊般又蠢又傻又可笑的動作,在深黑的眸底跳動著,激起層層漣漪。

可是,小女人折騰半天,還是沒有握下門把,走進房間。

門,並沒有鎖。

樓下,可藍吃了包子,精氣神迅速回升。

徐阿姨繼續給她做著思想工作,總歸都是說向予城的好話,越說她也越不好意思。

林進這件事,現在冷靜想起來,其實她根本沒放心上,前後表現和處理方式,很隨意,太幼稚。

從事發後開始,到現在,也不過一天兩夜時間,他們就為了一個其實根本沒啥大關係的人,吵了好幾架,她是對他更瞭解了,可是累心又累身,傷心又傷神,她真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我……去給他送點,宵夜。」

徐阿姨瞭然笑笑,「好啊,來,再盛點兒湯上去。」

端著包子和湯,可藍上了樓,這回她不想浪費時間敲門了,踢了兩腳,吼了幾聲,沒動靜,她索性決定一試,扭了門把。

咔嚓一聲,門順應而開。

她心頭一跳,恍悟。

屋裡果然是進入了睡眠狀態,一片漆黑不見五指啊,她用腳勾著門,藉著走廊的燈適應了暗度,努力掃描準確位置,看清後,才鬆了腳,直接往浴室的方向走,半路順手將盤子先放在了一張矮几上,然後摸索著向前。

她的目標是開啟浴室燈,毛玻璃秀出的光,能看清大床上的情況。這是第一次撞進來被他黑時,吸取的一點點經驗。

砰的一下,腳撞到,疼得她哎了一聲,俯低身想去揉,鏗的一下,不知什麼東西硌到手肘麻經,冷哧了一聲,拐著腳往前摸,哐地一下腦袋撞上了玻璃,共震效應轟得她一陣頭眼發花,跌倒在地。

幸好已經走到床附近,鋪著長毛地毯並不痛。

「向予城,向予城,你在不在啊?」

噢,疼死她了,到處都是路障,連個破房間也欺負人。

叫了半天都沒反應,不會又是一顆煙幕彈,空床冷被沒有人吧?

顧不得開什麼燈了,她摸摸索索,就朝床的方向爬過去,很快摸到了床腳,順著爬上了那張超大號的king—ize……

摸到被角了。

空氣中飄浮著濃烈的男性陽剛味兒,她的心砰砰地亂跳起來,抓著被角不敢動。

這個……她是不是不該在半夜三更跑進男人房間呢?

頓了半晌,並沒動靜。

黑暗中,一雙眸子緩緩睜開,迸出精深的光芒,看著逞鵪鶉狀蜷在他腰側的小女人。

小女人渾然未覺,抓著被子的小手,一點點朝前伸,伸,伸……

終於摸到了他的腰上。

然後,又以一種極緩慢,極磨人的速度,往上移動。

他的呼吸發生變化,不得不壓抑下來,以靜制動。

便看著那隻手,順著腰側,下滑,前行,室內調溫器,被子不厚,那幾乎像是帖著他的身體移動,剛好,他睡覺就有一個習慣。

她感覺被子下應該是個人。

電視劇的腦細胞空前高漲,給出一個猜想,他該不是拿什麼東西裝有人,又來唬弄她耍她吧?

之前被搖搖整得夠嗆,她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個小丑,不知道那個傢伙躲在哪裡偷窺笑話她的蠢樣兒。想起先前的狼狽相,氣從鼻孔噴,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好你個向予城,你又想騙……」

她正想抓著對方狠力朝外扯,甩下床去。哪知道,一聲低吼從側方傳出。

「蕭可藍,你到底要幹什麼!」

啪嗒一下,室內一片大亮。

「啊,你不要臉,你不穿衣服!」她立即拿手捂眼睛。

向予城氣得很想抱著那顆腦袋,搖搖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還是真像老三說的她那根大神經已經發育成了電線杆。

「這是我的房間,我的床,我睡覺不穿衣服礙著你了?」簡直莫名其妙!

「你……你……我……」

「你半夜三更摸進來,幹什麼?獻身,還是想霸王硬上弓?」

明明是很搞的話吧,被男人怒氣騰騰地吼出來,冷肅的臉上沒有一絲戲謔色,那強大的氣勢讓人很哆嗦。

她瞪大的眼,張大的嘴,一點點收攏,垂下腦袋,身子又蜷縮成鵪鶉狀,嘖嚅著說,「對不起,是我不該闖進來,可是……你明明在,人家敲了半天門好歹也支會一聲嘛!」

「我要睡覺。」

還是硬梆梆地砸來一句。

小鵪鶉縮了一下,擱腿上的拳頭捏了一捏,「我不知道,我以為……你也許需要吃點東西再睡……」

「我不餓。」

「那喝點湯也行。」

「我不渴。」

小拳頭收緊時,埋下的腦袋發出一聲嘰咕響,半晌又磨出一句,「我餵你吃。」

男人的眼眸一縮,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蹲腳邊的小女人,那一副奴顏婢膝的模樣,瞳孔緩緩放大,直到小女人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他立即扭過頭,面容繃得硬如山石。

「向……予城……」

她探起脖子,朝他望。

他別臉,索性拉過被子,躺回大床,拿背對著她,不吭聲兒。

怎麼這麼彆扭啊,還老說她,自己還不跟小屁孩似的幼稚,哼!

不理就不理,姐也很累,姐也要睡覺。

爬下床準備離開,可是看到矮几上的東西,她癟癟嘴,端過湯碗,拿著勺子叩了叩碗沿,故意發出清脆的響聲。

「予城……喝一口吧,很香的。」

巋然不動。

「城……我餵你。」嘶啦一聲,自己喝了口,故意咂嘴,「真好喝,你嘗一口吧!」

眉頭一蹙,拉起被子捂住頭。

「予城,咱們不能辜負人家的勞動成果,要尊重老人家啊!」

不動,還是不動,依然不動,化石了麼!

她悶悶地放下碗,故意弄得很大聲,可惜男人還是零反應。真想也給他甩門走掉啊,看誰橫得起。又想起黃伯伯早上說的,不忍心。

「向予城,對不起啦,今晚的事……我是真沒料到林進會找到這裡來,我跟他真沒什麼,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生氣傷肝,傷胃,傷腎,傷心,咱們年紀不小了,傷不起啊!你起來吃點東西,就舒服了。好不好?」

她蹭過去,手指戳戳那挺直的背脊。

沒反應。

嘆氣,「予城……」

手指上下磨一磨。

再喚,「予城……」

繼續磨。

抿緊嘴,「予城……哥哥……」

突然,被子下傳來輕微震動。

這是個極大的鼓勵,她又蹭過去,縮在男人背後,攤開手掌,在撫背還是撫頭之間猶豫了一下,小手終於帖上那緊繃的背,學著他以前在醫院裡哄她的樣子,輕輕拍一拍,慢慢撫兩下。

「哥哥,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們別吵架了,這感覺……不好,我害怕……」感覺那背部肌肉似乎有些放鬆,她舒了口氣,「予城,我們和好,行不行?如果你同意,就把這湯喝了。」

她回身要去端碗,卻感覺床面一震,腰間一個大力回拉,身子就倒進了大床,被那副龐大的身軀壓了個密密實實,胸擠胸,肚帖肚,腿壓腿,臉對臉,眼神互絞,氣息相融,心跳砰砰映合。

「哥……」

怎麼突然就咋屍了呢?

她一緊張,就蹦出一個字兒,卻不知這宛如星星之火,瞬間燎燃男人眼底的一片乾草原。

「真心來認錯?」

「是……是呀,認真的。」

「好,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什麼?」

「把你全部給我,我就原諒你。」

全部……給……

她眨巴眨巴眼睛,純潔地問,「怎麼給?」

黑瞳一縮,怒火馭火強自壓抑,「蕭可藍,你少給我裝傻充楞,你會不知道怎麼給?好,我就直接告訴你,把你的身體和心都給我。」

她抽口氣,吼回去,「為什麼你一定要這樣啊,我都說了沒關係就沒關係,你為什麼一定要?難道你腦子裡除了這個就沒別的嘛!」

他牙床一陣錯響,倏地起身將她拉了起來,推到一邊,瞬間,兩人又成楚漢對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