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景河景別墅區,坐落在碧城東內環,沿內河而臥,以茂密蔥鬱的翠竹為屏,挺撥勁直的銀杏為障,高山榕如雲似蓋掩去悉數私家秘密,點綴著一叢叢極富經典氣息的南美棕櫚樹。
行進別墅區,喧譁漸隱,塵囂盡褪,聞鳥啼水叮呤,春花爛漫披植道路兩旁,宛如走進世外桃園,完全感覺不到半點深置大都市心臟地帶的嘈雜,時光隨日影緩緩流淌,悠閒靜謐。
可藍對這些權貴階層的生活居住情況,大不如王姝那麼精通。一路行來,只覺得四處鳥語花香,景緻迷人,園林造詣集中西於一體,即有小橋流水亭榭樓臺,又有巨石噴泉羅馬柱,偶或見到一對白髮蒼蒼的伉儷牽手走過,感嘆這的確是個療養的好地方啊!
當轎車駛進大門時,車道緩緩上爬,左手片是一片厚密高聳的樹叢,將隔壁的屋舍掩去七七八八,右手邊便是高鐵網圍起來的一個小型網球場,再往後行,一幢三屋別墅聳立而出,雪白牆體嵌著茶金色的落地玻璃窗,極富現代感。
可藍不禁想起《玩轉地球》裡出現的富豪們的毫宅,身臨其景,大概就這個感覺吧!
她的小心肝止不住地胡蹦亂跳起來,下車時,一不小心撞到頭,疼得她呲牙裂嘴傻哼哼。
向予城本來是要給她開門,誰知道她那麼激動自己先蹦出來了,看她那傻呼呼的模樣,大手蓋上毛絨絨的腦袋,笑道,「藍藍,不著急。這屋裡只住了一位徐阿姨,沒有什麼外人,別緊張。」
可藍哈哈傻笑兩聲,「沒有沒有,我不緊張。那個……剛才那裡是個網球場嗎?」
向予城一邊順手提過了她手上的電腦,一邊應著,攬著她往前走,「嗯。那個網球場還可以變成籃球場,旁邊有乒乓球桌。屋子後面還有游泳池,野餐小草坪,和一片小水灘,引進的河水小渠裡,還可以釣魚撈蝦……」
可藍一聽,神奇得哇嗚一聲,「真的?這別墅把府南河給引進來了麼?」
那小臉一片閃亮,杏眸瑩瑩爍爍,眼光就直往屋子手面瞄,一副恨不能立即繞到後面去一探究竟的興奮勁兒。
男人的唇角高高揚起,手臂一抬,大掌包過好奇的小臉,踏進了大門,「彆著急,外面的小河不會跑路,先去看看你的房間。」
熱熱的掌心帖著她的臉,羞意立即湧上面頰,仰頭迎上男人的眼眸,那裡碎閃的光芒宛如河水鱗光,一股道不明的暖流,悄悄潛入心底。她不好意思地垂下頭,脫開他的懷抱,跑到大廳中轉了一圈兒。
「啊,都是歐式的田園風情,還有地中海……」
從外面的現代派風格來看,根本想不到裡面的情景。粉色印花牆紙,豔而不俗的波西米亞風格印花大毯,乳白色的壁櫃桌椅,小碎花白蕾絲紗簾,廳裡幾坨大大的布藝沙發套著素雅的碎花裙罩,落地窗門全是西式方格型,整個空間充滿了家的溫馨甜蜜,要是突然蹦出個和煦溫雅的女主人……
回頭,便撞上一張微笑的菊花臉,「這位就是蕭小姐吧?你好,我是向先……」
一個咳嗽打來。
介紹略略中斷,又繼續,「我姓徐,最近也在這裡療養。呵呵,小向跟我說,今天會住進來一位可愛的小姐。」
「徐阿姨,你好。叫我可藍,或者小藍就好。不好意思,這幾天叨擾到您了。」
「傻孩子,這說的什麼話。你的事兒小向都跟我提了,啥也別多想,在這裡好好休息,好好玩,其他事都不用操心。
呵呵,你徐阿姨我平常也沒別的愛好,就喜歡做做飯菜,打掃打掃房間。喲,瞧我這老了都沒記性,光顧著說話了。快午飯時間了,你們先去收拾收拾,我灶上還燉著東西。呵呵,聽小向說你喜歡吃紅燒肉,我特別密制祖傳的方兒。等會兒一定要多吃點兒哦!」
「好好,謝謝徐阿姨。」
「小藍真是個乖孩子。」徐阿姨笑眯了眼,回頭向予城滿意地朝她點點頭,便老人精地說,「小向啊,你好好招待小藍,把這兒當自己家就好。去吧去吧!」呵呵一笑,溜掉了。
「藍藍,徐阿姨是老年人,房間在一樓。你的房間在二樓左邊……」
恰時,一個電話打來打斷了向予城的話。
可藍見狀忙道,「你講電話吧,我先上去看看哦!」便急急地上了樓,一面撫著心律不齊的胸口,暗自嘀咕。
別瞎想,蕭可藍,也就住幾天罷了,等遲麗欣那個瘋婆子被關起來,就安全了,就可以回去自己的小屋了。
蛋腚,蛋腚啊!
這只是暫時的。就當是外出觀光旅遊好了,稍好的酒店,都這個模樣。不足為奇,不足為奇也!
可是一想到徐阿姨那樣內涵豐富的笑容和殷情,樓下那家庭派的房間裝飾,還有……高大男人溫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哎哎,好難蛋腚喲!
她沒多看,碰到左手第一扇門,便直接扭把走了進去,立即眯起了眼。
房間裡光線被黯茶色的落地玻璃牆幕,削弱成淡淡的薄金,輕羽般地跌落在米色長毛地毯上,除卻這塊床腳下的柔軟,整個房間都充滿了現代派的陽剛質感。
一整排黑色擦金花紋立櫃,光可鑑人,用純玻璃藝術架隔開的一面向窗外空曠天地的小辦公間,架子上放著男人們最喜歡的鋼鐵玩具……汽車模型,還有小型hobby,和一些不知道來自哪國的奇特藝術品。
繞過玻璃架,一架超大的king—ize大床,鋪著深金色的床罩,上面還落著一件黑色襯衣,可以肯定應該是男式的。
大床的左手邊,便是一個內嵌式陽臺,一個大大的沙包懸在半空,還有幾個臂力器,可見主人是個隨時都喜歡運動的男人。右邊一片摩挲彩繪玻璃,隱約都能看到裡面大大的浴缸,不敢想象若是開燈在裡面洗澡,外面的人是不是看光光了?
呃……在意識到自己走錯房間時,她心裡的那隻好奇的貓咪已經催促著她將整個房間逛了一圈兒。
乾淨,簡潔,利落,跟樓下的田園風完全不一樣啊!
這差距大得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自己推開門後穿越到另一家人的房裡來了。
這一分詫異,讓可藍沒有立即離開,有種強烈的探尋欲。
她想開衣櫃,卻沒門把,抓搔了半晌,冷冰冰的黑色門一動不動,懷疑是不是自己判斷錯誤,這根本不是衣櫃,而只是一排裝飾牆?挨著摸上一圈兒,發現居然有個電子盤,上面顯示室內溫度,還有奇怪的小紅點兒。
「高科技麼?」
她嘀咕著,回頭看到大床上的衣服,便拿起來比式,長過自己的膝蓋了,貌似就是那個男人的尺碼。蹙起眉,四下看了看,床頭櫃上放著幾個遙控器,拿起來便是一陣亂按。
第一個,嗚地一聲從頭頂響起,有涼風吹過,大概是空調。
第二個,啪地從床前的空地裡,升起一臺超薄電視機,乖乖,真是高科技啊!
第三個,按了半天沒反應,她站起來對著四面八方一陣兒瞎掃射,落地牆幕上的居然自動降下了布幔,一點點將外面的光線掩去,最終將整個房間變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狀。
「哇嗚……」
現代都市能見到伸手不見五指一樣的黑,真是不容易了咧!她租住的房間雖黑,可樓外有路燈,光線也能透進屋。哪裡現在這樣兒,掩得那麼嚴實。
光線將畢時,那排黑亮的牆面突然滑開了,露出了裡面滿排滿排的男式衣衫。
果然,這根本就是那男人的房間啊!
正想將一切復原時,門口突然傳來響聲,她心下一緊張,手一抖把遙控器掉了。
笨蛋蕭可藍,你慌什麼慌啊!
「藍藍,你在裡面嗎?」
「我在,你等等別關……」
咔嚓一聲,門關上了,剛剛透進來幾絲光就沒了。
「啊,你快開門,我找不到那個遙控器。」
她爬在地上,一陣亂摸,突然不小心摁到,啵地一聲,正想去抓時,一個大力突然打過來,遙控器就從手下滑跑了。
「藍藍?」
那個半路殺出的陳咬金叫了一聲,順勢抓住她的手,將她抱進懷裡。
怎麼搞的啊這是!
「向予城,我沒事。你別……你剛才把遙控器給踢飛了啦,快把燈弄亮。你抱著我幹嘛?」
「不抱著你,你那麼小,萬一我不小心撞到你怎麼辦?這屋裡東西多,萬一磕著碰著就不好了,可別再傷上加傷了。」他口氣嚴肅,條條是理,一時讓人沒法反駁。
她只覺得臉上熱哄哄的,有氣息飄過頭頂,明明知道這多半就是個趁機卡油的歪理,也不好直接反駁回去。唉,這大概就是授人氣短的結果吧!
小身子不安地扭了一下,「你……你別抱那麼緊啊,快把燈弄亮啦!」
「別動。讓我想想……」
「想什麼?」
她抬起頭,看到漆黑一片中,他熠熠發亮的眼眸,心臟砰咚砰咚的跳,彷彿就在耳邊,那光芒幽深如潭,卻又彷彿帶著洞穿一切的力量,一下能映亮她的心,窺見她所有的秘密一般,她想移開眼神,卻又情不自禁被吸引著,根本挪不開。
又黑,又靜,除了彼此的呼吸,沒有一絲雜色,半點雜音。
這一刻,似乎所有的感覺都匯聚到感官上,輕輕一個碰觸,都敏感得讓人無法忽略。
她緊緊帖著他的胸口的手,也發現,那裡隆隆的蹦跳感,愈發激烈起來,男人的呼吸似乎也重了幾分,獨屬於他的那種好聞的香水混和天然的陽剛體味,濃烈地直往她鼻息裡撲來。
「向……」
剛吐出一個字,黑暗裡那雙遙似天星的眸子突然落下,近在咫尺,濃烈的氣息噴在了她面門上,她緊張地吞了吞口水,身子緊繃起來。
黑暗裡,她看不到他揚起的笑容,幾分邪魅,幾分妖冶。
只感覺到,那鼻息緩緩下移,好像在嗅聞著什麼,落到了她的雙唇上,遲滯在那裡,悄悄地游移著。
她下意識地往後仰,可他的手臂收得更攏,可供她發揮的空間實在有限,她該大叫推開他的,卻使不上力氣,一直被那雙彷彿有魔的眼眸牽引著,蠱惑著,腦子裡的意識一片模糊了。
「藍藍……」
他似乎又靠近了一點點,幾乎能感覺到他面容上散發的溫熱,被細細的睫毛刷過面頰,沙啞的嗓音就像從心底裡發出,震得她極力掩飾的矜持,徹底破裂,緊緊摒住的呼吸一下衝破了牙關,投降地閉上了眼。
下一刻,應該是那種熟悉的霸道又溫柔的侵犯,濡溼又磨的糾纏,讓人無法抵抗的深入淺出,捻磨勾挑。他的氣息裡,沒有半絲男人慣有的煙燻味,乾淨清爽得不可思議,似乎吸進去的氣息都是甜甜的桔子味兒,像果珍……
可是等了幾秒,都沒動靜。
卻聽頭頂傳來滿含輕笑的聲音,「藍藍,剛才你是不是按到睡眠鍵了?」
「嗯……」
啊啊啊,蕭可藍,你發的是什麼聲音啊!
黑暗中,男人的眼光邪惡地閃爍了一下,口氣依然一副坦蕩蕩,「睡眠鍵按下後,門從外面打不開的。只有用遙控器才行,而且燈光也全部鎖定……」
「啊?那怎麼辦?這麼黑,怎麼找啊?都怪你剛才突然衝過來,遙控器被你踢飛了,都不知道在哪個方向。這屋子又大得離譜,你沒事兒住這麼大房間幹什麼?」
她鬱悶,她糾結,她暴躁,她扭曲,憤憤地一抓就推開了男人,索性蹲在地上抱著腦袋。
小小藍正在猛力撞牆,羞憤低叫:蕭可藍,你花痴花痴花痴花痴花痴了,你真的中了王姝那殲婦的毒了,中毒了中毒了中毒了中毒了……那絕不是你的本意,你不是等著他來吻你,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啊啊啊……很暴力,很抓狂!
「藍藍,別擔心,我來找。」
他跟著蹲下來,說得誠懇,卻打心底裡很喜歡眼下這「意外」。
她深覺被戲弄,惱羞成怒了,直瞪去一眼,「這是你的房間,你該知道怎麼解決的,快點,我要出去。」
「這裡只是我的房間之一,我住的時間極少,畢竟……」他彎起邪惡的唇角,「我很少生病,也很少需要療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