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狀人,蕭可藍、向予城。見證人,簡博,沈沫音。」
向予城不等簡博公示唸完,拿出自己的派克簽字筆,唰唰幾下,第一個落下自己的大名,龍飛鳳舞的字跡,剛毅有力,神形勁氣。
他直接將筆遞到可藍面前,她似乎還有些猶豫,但也趕鴨子上架沒得回頭路了,一咬牙,接過筆也畫上了自己的名字,娟娟秀秀的小字,柔中帶剛,勁媚清穎。
「烙印。」
他也做第一個表率,生恐她臨陣脫逃,就將印泥朝她面前推了一推,當那個小拇指蓋在他的旁邊時,一顆紅心總算落地了。
想想只要等此事一結束,小綿羊就是自己光明正大的囊中物,心情無比暢快,熱血急速沸騰。於是他的靈感突發,順藤摸瓜地將計出一招「療養院」,打響了「收復國土」的第一炮,一炮中的,旗開得勝。
今晚啊,就是今晚!
終於可以跟小綿羊同處一個屋簷下……
向予城一路上,唇角不斷上揚,笑容無比和煦,渾不知自己這走到自己跑車前的五分鐘,遺落了多少芳心。
接下來的日子,四隻小的用「打了雞血」來形容他們崇拜的大哥,為了儘快「正名」,把他們一隻只給草得呀,差點兒就進了棺材投胎再輪迴一次。
要跟頂起碧城半邊天的遲盧氏鬥,自然需要花費大功夫的了。眼下帝尚集團在碧城聲名鶴立,但也僅立足六年罷了。畢竟人家是地頭蛇,根基深,人脈廣,地位高,信譽好,強要撬掉她必然是滅其一千自損八百,得不償失,還唯恐落了業界人的話柄,更難防一些二三流勢力聯合,來個趁火打劫。
向予城初到碧城時,曾邀碧城各界名流吃過飯,當時也邀請了遲盧氏,且在宴上明言自己行事準則,保證「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道,不會肆意搶灘。
最初他們並不打算引起爭端,只想站穩自己的腳跟,發展自己的事業。具體專案方面,還比較保守地專門迴避了遲盧氏的許多專營專案。
直至六年後的現在,他們的業務觸腳開始很多和遲盧氏產生大小摩擦矛盾,也是以互惠互利的原則來處理,從不打算硬碰硬鬥個你死我活。甚至,長期以來,為保持這種和諧關係,還主動讓出一些業務單子,以息事寧人。
當時,四小隻也問過向予城,要是他想幹,一定會傾全力挺他到底。因為那時候要對遲盧氏出手,還可以借用道上的關係和力量,且京上的那一層永遠也刮不掉的關係,也可以助上一臂之力。同時,四小隻中的老二和老三的家族,也是紮根碧城的老貴族之一,即時若要動用自家力量,也願意幫他為母親報仇。完全不懼後果,做兄弟的從不瞻前顧後,只要他一句話,他們都願意為他兩肋插刀,赴湯蹈火。
對向予城來說,他不是不想為母親爭那一口惡氣。只是母親臨終有遺言,希望他能過上真正想要的生活,而不是為了仇恨而爭權奪利、沐血剔骨、泯滅人性。他在母親面前發誓,不報仇,不主動挑起爭端,不挾怨回國。
而且,他也實不願因為自己的私人因素,再陷兄弟們於水深火熱之中。他們回碧城,就是想要建立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健康的、普通的、幸福的家。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他和好兄弟們一起打下來的江山,他更不想拿大家的血汗來肆意揮霍,逞一時意氣,無謂地消耗,損人又損己。
現在卻大不一樣了!
遲家縱容遲麗欣,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負藍藍,這也只是他決定削掉遲盧氏氣焰的原因之一。當然,這也是最重要的導火索。
在此之前,他並非沒有給遲家以警告,可惜那位自視甚高的老太君似乎絲毫不把他們放在眼裡,訊息發出去是石沉大海,杳無音信。好像他們之前的隱忍和謙讓,都被其視為對老貴族理所當然的迴避,和自知實力不濟的明智選擇。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們既然不知道這份謙讓只是個禮節,不懂得禮尚往來,還變本加厲借題發揮來耀武揚威了,真正的給臉不要臉,就沒必要再跟他們惺惺作態了。
所以,在簡三出去買東西時,向予城將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簡三是大律師,亦是五人中口才最佳、才思最敏捷的人,由他回去給另外三隻透訊息,尤其是老二這隻狐狸,做好準備工作,最重要。
當時,簡三聽到向予城講了當天醫院的事,便問,「大哥,你一邊讓盧曉靜傳話,要老太君按道上的規矩辦,是知道老太君寧願犧牲一個人,也不想家醜外揚的,對不?可是你又讓遲麗欣去自首,這樣的確可以滿足小綿羊的報仇渴望。可遲麗欣一旦自首,事情必然公諸於眾,就算傳不到大眾耳朵裡,業內必然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而且,你已經把遲麗欣教訓了一頓,放回去。你當時下話時,她也在場,她難道不會覺得奇怪,你前後不一,居心不良?」
向予城只說,「那又如何?就算他們知道我居心不良,也不會影響我的計劃和目標。總之,你先幫我把遲麗欣的罪狀給全部擬好,這場官司必須勝得漂亮,滿城皆知,且藍藍不用出席,由檢控方全權負責到底。」
簡三少聽得頭皮立即一麻,這當事人不出庭作證,還要把官司打得漂亮完勝,那簡直就是直接謀殺他的腦細胞啊,這時候他就很想把袋子裡的東西給扔了,口氣頗為幽怨,「大哥,你……你這樣也太寵那丫頭了吧!你不怕把她寵上了天,以後都騎在你頭頂上拉屎拉尿,後悔……」
下面的難聽話被向予城一句話給堵了,「藍藍是我的女人,我絕對不能讓她受委屈。若是今天換作你們被誰欺負,我也不會手軟。」
簡三少在心底默默流淚,大哥,要不要這麼煽情哪!
向予城繼續說道,「小三,拜託了。」
「大哥,兄弟夥這說的什麼話!我們擔心的並不是遲盧氏那夥兒,我們更擔心的是……你為那大神經的小母雞做那麼多,真的值得嗎?難道就因為她是個處,你以前也不是沒碰過啊,在拉斯維加斯的薇薇……」
「那不一樣。三兒,等你以後遇上了,就會懂那種感覺,不管為她做什麼都值。而且,還怕不夠。」
對此,簡三少淚流成河,大哥,有木有這麼誇張啊!
「大哥,你放心,我會盡快辦好這事兒,助你早日拿下小母雞,不用敲昏了也能上!」
向予城啐了一聲,說,「這一仗,我想還用不上你們家族的關係,你告訴老二,暫時就不要去叨攏他們了。我這裡有張王牌,明天我會親自去聯絡,事成之後,我們再商量下一步的具體行動。」
掛了電話後,簡三的鬱悶已經一掃而空。一聽到向予城的「王牌」,彷彿當年一起打天下時的那種亢奮感又回來了。每每他們都快要支援不住時,總是向予城這位超級大哥給他們來計壓箱底的絕秘殺招,力挽狂瀾。他即是他們奮力向前衝的堅實後盾,同時也是帶領他們衝峰陷陣,絕不含乎的第一大佬。
之後,他就一直尋思著那個「自相矛盾」,到底有什麼陰謀。在回到病房前,突然之間,茅塞頓開。
如果按道上的規矩來,遲家必須由其大家長出面,帶著遲麗欣親自登門認錯,且以「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為基本原則施刑。具體輕重次數,打傷打殘或打死,都視受禮方的態度了。
說白了,就是送上門讓人侮辱回來,出口惡氣。要是情節嚴重者,少不得連坐了犯錯者的大家長,還得賠上重金,最終老死也別想再出現在這塊土地上。
拼的就是個實力!
估且先不看遲家當前的大家長一一遲瑞恆,是否願意帶遲麗欣登門道歉了。至少他很清楚,遲氏盧那位老大太君,是絕對拉不下這種臉面的。而向予城的口氣,很明顯是衝著這位老太太去的。
別說他們年青人欺負老太太,這碧城上下圈內人,誰不知道這老太太的狠辣手段。當初疼愛的小孫兒意外身亡後,那股子失子之痛幾乎波及了與之相關的每個環節,莫說事件的導因是向予城的母親向琴,連當時巡邏那片路段的交警甚至連帶掃地的環衛工人,都被迫下馬。
那雌威赫赫,都震動了京上,皆看在老太太白髮人送黑髮人,都悄悄默下了那許多霸道無理的事兒。若是放在當今天下,光是一個網際網路就夠他們折騰了,哪還敢像當年那般胡亂發威,泱及池漁,也不怕落得個「奶奶門」的臭名。
再來說這個膽大包天的遲麗欣,以她的身份和家庭環境,不可能不清楚大哥與遲家的恩怨。而且聽小四小五說過,第一次她殺到小母雞公司打人時,就罵大哥是「野種」來看,應該是知道一些大哥的身世。光憑這一點,按當年沒「退休」時來,他們兄弟就有足夠的理由把這惡婆娘給坐了。
可惜,經過那次,遲麗欣不但不悔改,還變本加厲地又跑來打人,這其中不排除老太君的惡意縱容,或者……遲麗欣完全不買老太君的帳,一意孤行。因為他們知道,遲麗欣只是老太君孃家的遠房遺孤,與遲家可謂沒有一丁點兒血緣關係。
遲麗欣也許早就料到老太君必然會犧牲掉她,才又跑來醫院,想威脅那隻小綿羊收手,以保全自己的這雙膀子。
如果這個推斷八九不離十的話,大哥放出去那段「自相矛盾」的話,必須引起遲麗欣和老太君之間的內訌。以遲麗欣這般的大膽妄為,估計她的背後也有人,而且必然是遲家舉足輕重的當權人。如此,內鬥若一旦挑起,他們就有機會坐收漁翁之利了。
如今看來,大哥玩的這根本不是什麼陰謀,是赤裸裸的陽謀。
遲麗欣就算知道,為了保全自己,也不會遵從老太君的懿旨,應該已經想辦法為自己安排一個好點兒的牢房了。坐牢在他們這一階層,那根本就是走個過場罷了。若這蓄意傷人罪判下來,頂多一年半載,要是表現稍好,遞點兒錢疏通一下,大概不出幾個月就緩刑釋放出來了。怎麼樣,也絕對比按道上規矩來要划算得多了。
可惜,那個古早年代的老傢伙們,都有一個死板性子,寧可拋頭顱酒熱血,也不願意丟臉失面子。他們常掛嘴邊的是,老x家不能失了這份骨氣。
光陰催人老,時代早已不同。年輕一代人的想法,和老傢伙們自然差異巨大,絕對不會傻得為了個不知道幾斤幾兩重的破面子,做個殘廢毀掉自己一輩子。
簡博走在回帝尚大廈的路上,已經是滿身勁頭十足,迫不及待想將自己的推斷跟眾小分享分享。
哈,他真期待即將到來的精彩大戲啊!
那日,遲麗欣如同上一次逃跑時一樣,被丟到遲家大宅門口,恰巧被到遲家來求助找女兒的她的母親劉媛媛撞上,就被直接帶回了大宅。
待遲麗欣醒來後,看到自己居然在本屋,自是又急又氣,當晚就跟母親吵了架。
「你腦子是長在肩膀上的,還是長在一屁一眼兒裡了?我之前就告訴過你,那老不死的多半會犧牲我來換取整個遲家的利益,你還不信,你居然還把我帶回本家,你……你是存心把我往火坑裡推嗎?」
「欣欣,你不知道當時你躺在大門口的樣子,我……我一時害怕,又拿不準主意。瑞恆剛好來電話,我就……我就……」
劉媛媛一想到當時情形,立即害怕得臉都白了。
遲麗欣被個大麻帶裝著,只露出一縷黑髮,把人剖出來後,身上只用膠帶纏著重要部位,其他肌膚都被麻袋裡的木屑扎得血淋淋一片模糊,幾乎慘不忍睹。那頭髮也被連皮拉扯掉,東一塊西一塊,看得人心直髮抖。
回頭給她挑木屑時,要拉下膠帶,醫生才說那膠帶是有些冷鮮肉公司專門用來粘豬毛的,粘性之強大,像人這麼嫩的皮,扯得重了非扯下一層皮質甚至剖出血也不見怪。當去掉遲的下面膠帶時,遲疼得一聲尖叫,昏了過去。
知情者都很明白,若不是遲麗欣太囂張,不知好歹,跑到醫院去打了人家兩次,人家也不會下這樣重的手,根本就是留著一條小命讓你生不如死地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