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意外來得突然,其直接導致的後果,也是相當的迅猛狠辣。
可藍一直生活在一個較溫室的環境裡,她的家庭乃至父母的兩個家族,都是頗為溫暖和諧且幸福的。也許求學時在初戀上栽了個大跟斗,之後就業跟許多畢業生一樣疲於找工作,但總的來說眼下生活得相當不錯,是新時代下獨立自主有事業、自立自強的都市小白領。
像那些社會新聞裡常見的什麼詐騙事件,只有聽說未曾相識,諸如這種做好事卻是為了害人的經歷,更沒找上門兒過。這裡還是市立醫院,向予城還派了保鏢保護她來著,安全係數應該夠格了。
所以,當盧曉靜好心扶她回房時,保鏢中途也有阻止意為接替的表示,她也幫盧曉靜打發掉了。
盧曉靜的確是醫院的醫師,一路上不少護士醫生也跟盧打招呼,認識盧的比認識自己的都多,還擔心什麼?盧曉靜畢竟是正牌醫科大學畢業,家庭殷實背景雄厚,氣質更是一流,故而可藍怎麼也想不到進了屋後,不足十分鐘就變成了一場批鬥大會。
遲麗欣借了盧曉靜之手,佯裝成護士。由於可藍的特護都是保鏢們熟悉認識的,不好矇混,便只有趁著一團混亂中,盧曉靜支使保鏢去叫醫生,不過眨眼功夫,將人偷渡進了屋。
可藍還沒來得及躺上床,一疊照片就甩在了她面前。
遲麗欣宛如女王般,趾高氣揚地下話,「蕭可藍,你看看你乾的好事兒?你的姘夫把立民害得有多慘,你要是稍稍有點兒良心,就該站出來指證向予城謀害人命。」
那是故意被擴充的十二寸真彩數碼照,裡面那個臉漲得青青紫紫,包得像個木乃伊,更不堪入目的是下半身……居然用特殊模具套了個煙囪的形狀……呃,王姝那天的形容,真是太委宛了,太溫柔了。
什麼面目全非啊!
根本就是人不人,鬼不鬼,整個兒已經全廢了。
轉念想到是黑社會的兄弟做的,不由小小感慨了一下,黑社會果然是個人傑地靈、才俊倍出之地啊!
若是放到還沒經歷過遲麗欣這惡婆娘荼毒的時候,可藍當然會心生同情尤有愧疚了。可眼下自己的肚子還在疼,傷痕歷歷,看著遲的一番無恥作派,她有的只是「活該」、「惡人有惡報」以及十足的痛快爽感。
根本就是半斤八兩,憑什麼又跑來對她咆哮。
於是,對於根本不懂犯罪心理學的可藍來說,面對天生就有輕度狂躁症的遲麗欣,直接頂了回去。
「指證向予城謀害周立民?哈,遲小姐今天早上是吃得太飽,還是前些天都沒上過廁所了。你哪隻眼睛看到予城害人了?我剛從病中消假上班第一天,就被你拳打腳踢到住院現在還沒好。我沒指證你蓄意傷人,殺人未遂,算是給面子了,你還敢沒臉沒皮地上門要我指證我的救命恩人。你當我跟你一樣,腦子裡裝的都是豆腐渣嗎!」
「蕭可藍,你看看周立民被你害成什麼樣了,你還好意思住在這麼好的病房裡,連一點兒愧疚心都沒有嗎?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對不起,我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現在可藍知道,對付無賴就只能用更無賴的方法,予之狠狠還擊,方顯痛快。
這一罵,遲麗欣瞬間變了臉色,就要撲上來故技重施,卻被旁邊的盧曉靜及時拉住。
盧曉靜是希望此事能夠由當事人私下合談解決了,並不想再生事端,惡化事態,便壓下遲麗欣,一副義正言辭狀地說,「蕭小姐,你想攀高枝這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害著別人也無可厚非,不過你這樣踩著別人上的行逕,也實在不厚道了點兒。」
可藍這才發現這個盧姓醫生是個道貌岸然的真小人,「盧大夫,遲麗欣是你什麼人?你知道真實情況是怎麼回事嗎?你憑什麼站在這裡為她說話,指責我的不是?你憑什麼認定我就是為了攀高枝昧著良心傷害別人?你怎麼不問問這瘋婆子當初做了些什麼才害得自己的男人變成這副模樣?你是親眼看到我打遲麗欣了,還是親耳聽到我害周立民了?」
「蕭小姐,請你冷靜理智一點。我是欣欣的表姐,我們都是為了希望這件事能更好地解決,儘量不傷害彼此感情,才冒昧前來。不過,蕭小姐你的言辭和態度,未免太過份了。我很瞭解我表妹,她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討厭憎惡一個人,正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發生今天這事,總不可能只怪到她一人身上吧?」
「盧大夫,既然你是遲麗欣的表姐。那麼你又能保證你在這事上所站的立場和所持的觀點,就是非常冷靜理智的!就因為她一面之辭,你就認定我就是那半個可惡生事的巴掌了?」
「可不管怎麼算,你做為當事人也該負點兒責任。畢竟,周立民是你的前男友,要不是你們藕斷絲連,引起這場誤會,你那位前黑社會的金主也不會將周立民當成情敵下毒手了,不是嗎?」
遲麗欣憤憤搭腔,「蕭可藍,你有膽說你分手後,就沒讓周立民踏進你屋半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電腦壞掉就叫立民幫你修,才趁機將病毒的事稼禍到立民頭上,這些事立民已經告訴我了。你個噁心的下賤貨,這招借刀殺人,真是不露痕跡啊!」
可藍立即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真讓她碰上如此無恥的人。盧曉靜和遲麗欣一搭一唱,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她的氣息更加不穩,胸口窒悶噁心得難受,肚子的陰痛也越來越明顯。
她突然想明白了,今天兩人上門來根本就沒懷好意,以遲麗欣這種先入為主狗眼看人低的無恥嘴臉,怎麼可能跟人講理,這根本就是來侮辱威脅她。這個盧大夫的幾句話,也完全擺明了立場,正大光明地顛倒黑白,混淆事非,左右認定她就是整件事裡的狐狸精,他們都是可憐受傷的一方。
因為,她的家世沒她們好,沒有她們的社會地位和強大背景,她們是天她是地,生來就低人一等。做為一介小老百姓,世所謂之的「平二代」,想要翻身爬上新階級,就必然會耍手段玩心機,依靠肉體利用男人。
好久好久,她都沒有現在這種感覺了。
這種憤怒無處洩,壓抑不能發,無助得讓人寂寞孤冷的感覺。
眼前又飄過一片黑花,她突然就想到,要是向予城這時候在這裡就好了,誰也不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這個時候,她再不想管什麼法律道德什麼良心正義,只希望說過要做她的保護者的男人,趕緊出現,把這兩隻亂叫的母雞提出去撥毛兒。
「蕭小姐,現在因為你的事,帝尚大少已經攪得整個碧城業界一片混亂。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一個人,現在有多少人下崗失業流離失所。就是做為一個普通人,你也不希望看到那麼多人因為你受苦受難吧?好歹也是讀者大學受過高等教育的,你再想過好日子,也不能如此自私地以其犧牲那麼多人的利益為代價吧?你不覺得你這樣做自私得過份了麼?」
「夠了,住嘴!你們給我滾出去,這是我的病房,我不想跟你們廢話!你們根本沒資格來指責批評我,要不滿,咱們就法庭上見,看看誰說誰有理。」
可藍再也忍無可忍了,這些女人太可恨,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居然莫名其妙給她扣這麼大頂帽子,靠,她們還真以為自己是封建帝國時代的皇后嬪妃麼?她不想跟這種無恥的人講理了,根本就是對牛談琴,浪費她的腦細胞,荼毒她脆弱的神經。
遲麗欣見嚇不到蕭可藍,更氣更急了,推開盧曉靜就衝了上去,「蕭可藍,你別以為你有向予城給你撐腰,我們就不敢告你。你害立民未來都有可能半身不遂,光這一條你就脫不了干係。」
「遲麗欣,你憑什麼說我的錯,這件事根本就是你們自己咎由自取,罪有應得,啊……」
遲麗欣看到這病房裡的一切,和先前那警戒十足的保護,早妒嫉在心,怒火中燒了,眼下仍是有恃無恐,可藍的話一激,就原形畢露,對著可藍不適的肚子,就是狠狠一推。
可藍本就氣急攻心,有勢乏力,健康時都打不過遲麗欣,現下病著就那一推擊中要害,疼得躺倒在病床上。
遲麗欣見狀就撲上去,想要狠狠發洩一通,床上週立民的照片,更助長了她囂張洩恨的氣焰。
「欣欣,你冷靜點,別亂來啊!」
盧曉靜沒料突然變成這樣,心中又急又氣,就去拉表妹。剛才這一鬧,她是愈發不喜歡蕭可藍,沒想到還真如欣欣所言是個仗著後臺就自以為是的敗金女,可她也怕這一打鬧把問題扯大了,就壞了她的本意。
可是遲麗欣這一發起狂來,就和當初在週刊總編辦公室裡一樣,沒半分輕重,對著可藍就是一陣亂打,可藍想逃,卻被狠狠攥住了頭髮,疼得她一陣氣虛。
這個時候,保鏢已經通知醫生前來,卻半天打不開門,正在外面著急,便聽到裡面的叫嚷聲,便知道壞了事兒。情急之下,也等不及護士拿什麼鑰匙,提起樓道邊掛放的消防筒,砸開了玻璃,扭開門,衝進去一看,全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齊齊抽了口冷氣。
與此同時,這一層的電梯門開啟,高大的男人直衝出來,那漲滿全身的緊張和威猛懾人的氣勢,令得走廊上的護士醫生們都嚇了一跳。
病房裡,眾人一進門就聽到十分難聽的侮罵聲,接著就看到一個身著本層護士服的女人,護士帽早就掉地上被踩成了爛鹹菜,披頭散髮背對著他們,正掄著手腳瘋狂地踢打叫罵著,將被害者逼到衣櫃與病床之間的角落裡。
光這樣似乎還不夠,那瘋了似的女護士抬頭拿起旁邊床櫃上精緻的水晶果盤,就要朝角落裡早已無還手之力、被打得縮成一團的病人砸下去。
「住手!」
第一個叫出聲的是黃勝平,他活了這麼大半輩子,除了三十年前一番政治動盪被迫害時,見過這樣無恥囂張的行逕,後三十年冤屈被平反後,就再沒見過還有誰敢在他所屬的這一層高階病房區,如此跋扈,目中無人的欺負一個弱女子。
同時衝上前的是兩個保鏢,輕鬆將瘋狂護士架開,瘋狂護士還在叫罵踢打無一絲自覺。保鏢們自知被騙失職釀成眼前一片惡果,不說按保全公司規定他們會遭受怎樣的處分,他們有幸能為大哥辦事,已經深得其他兄弟的羨慕不知多少倍,眼下情況,辜負了大哥的期望和厚待,更覺無顏以對,便是怒火中燒了。
一個年輕點的保鏢,直接賞了遲麗欣兩巴掌,打得她牙血迸流,甩出一句,「女人,這回你死定了!」
他們想,這臭婆娘喜歡叫,等會兒拉出去他們就讓她叫個夠!就算事後要受刑事處分,他們也擔了。法律道德算個屁,那是唬大眾的破玩藝兒,在他們眼裡,只有大哥的話才是王法天旨,要他們賠上青春坐了這這女人的小命兒,只要能彌補點大嫂的損失,他們也甘願。
晚上一步跑來的沈玉珍,正看到保鏢將遲麗欣拉開,那手上還拿著水晶盤,登時就氣壞了。再一看旁邊還站著盧曉靜,她自然清楚盧家和遲家的深遠關係,之所以會出現眼前這情況,不用猜也明白了七八分。
連忙上前,並小護士們一起,要將已經頭昏眼花的可藍扶上床。
哪知道他們這一碰,可藍嚇得尖叫,「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走開走開……好痛……嗚嗚……」
角落裡的小女人,頭髮蓬亂,毛衣外套被扯得不成樣,露出裡面的小毛衣也被拉破一個大口子,露出半截肩頭,上面也是虐跡斑斑,她掩著臉,雙腿曲膝抱成一團,縮得緊緊的,嗚嗚地直哭,顯是已經被嚇壞了。
地上,還散落著一根根卷卷的長髮,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被惡意扯下來的。
那該有多疼?
下手的人有多狠毒?
一屋子的人一時都又氣又憤,有些無措,也恨不能像那兩保鏢一樣,給施暴者一頓巴掌了。
沈玉珍還想上前,門上發出一聲重響,一個低沉焦急的男音先衝了進來,接著錯過她,替代了所有人,蹲在女子面前。
「藍藍……」
男人喘著氣,還用力壓抑著,伸出手輕輕撫上那瑟瑟發抖的腦袋,看到地上的一大縷卷卷的黑髮時,目光剎時尖銳如針,眾人只覺得室內的氣溫驟降,都變得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了。
「我來了,別怕別怕,沒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