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嚇得直哆嗦,這時才稍稍平息一點,當看清眼前暗襲她的「搶劫犯」時,一把無名火蹭地崩到了最高點。
「向予城,你這個王八蛋……」
掄起拳頭,就是一陣瘋狂地踢打,邊打邊罵,「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真是腦子也給嚇僵了,這一串罵下來就只有這一個詞兒,直打得她氣喘不迭,才有了劫後餘生的安全感,頓時委屈狂湧,淚如雨下。
「嗚嗚,你個臭流氓,臭流氓,你為什麼突然鑽出來,你知不知道那樣有多嚇人啊……嗚嗚,你居然跟蹤我,你個臭流氓,土匪強盜,二流子……嗚嗚……」
他什麼也沒說,淡著一張俊臉,拿著手帕不斷給她擦眼淚,任她打罵發洩,在把這不足十來坪的客廳掃視了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滾,這是我家,你再不走我就打電話報警,告你入室搶劫!」
發洩夠了,她回頭第一個動作就是推攘他,可惜憑她那點小雞力氣,對方紋絲不動,回過來盯她一眼,那陰沉凝重的氣勢,膈應得人想爆發又蓄著後怕不敢輕舉妄動了。
「向予城,你到底想幹什麼?」
「為什麼要離開醫院?」
他的口氣很重,壓迫感十足,彷彿不乖乖回答他,就會再遭一頓懲罰似的。
大掌又抬起她的下巴,後怕感還很重,她本能地放棄了反抗。
「我已經好了,我不喜歡住院。」
「說實話。否則,別怪我無打劫到底!」
他身子一沉,整個又抵了上來,簡直就像一座小山似地罩著她,客廳的白熾燈光昏黃一片,逆光中的俊臉上,只有兩點陰鷙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像老虎盯著小花鹿。
「我……我沒錢,我住不起你們的高階幹部病房!」
「你的意外是我直接造成的,不管為公還是為私,我都有責任照顧你。別在我面前談錢的事,蕭可藍,難道你就這麼自卑,難道你就覺得自己沒有那個價值讓男人為你付出嗎?告訴我,昨天妃妃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妃妃?哼,叫得那麼親熱,一定也是一百八十八分之一。
她垂下眼,不想直視那雙壓迫的眼,「她說了什麼,你去問她不是更直接。」
「好,我現在就問。」
沒想到,他就掏出了手機,撥了玉兮妃的電話,她驚怔地瞪著螢幕上跳動的連線小圓點兒,直覺這男人是不是瘋了。
咔嚓一聲,電話接通了,同時擴音被開啟,傳來那個讓她詛咒了一天一夜的可惡女音。
喂,予城嗎?
「是我。兮妃,昨天你到醫院跟可藍都說了些什麼?」
那頭玉兮妃早接到沈玉珍的電話通知,做好了些心理準備,本以為向予城會親自找上來,沒想卻是打電話,不免有些小小失落。她也早打好了腹稿,避重就輕地複述了一下。
我就是以集團媒體聯絡組長的身份,去通知她,他們週刊已經拿到專案的部分運作權,恭喜一下蕭小姐前段時間的努力沒有白費,順便預祝她早日恢復身體健康。予城,這有什麼問題嗎?
可藍一聽,面上又驚又怒,胸口直起伏,卻咬著唇不吭聲。他奶奶的,這樣說當然沒問題了,她總算知道這人要無恥起來,真會閉著眼說瞎話是個什麼德行了。
向予城自然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兮妃,不要跟我打誆語。說實話!」
予城,我說的都是實話啊!你還要我說什麼?我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你是真心去恭喜可藍,那為什麼今天一早她就一聲不吭離開醫院?以我對她的瞭解,若不是你又跟她挑撥了什麼,她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無禮又奇怪的事。兮妃,你很聰明,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心裡消減掉你做妹妹的位置。」
那方,玉兮妃心頭已是狠狠一哽,如梗在喉。以往,她也沒少給向予城的情人下過絆子,可是從來沒有哪一次,他會像現在這樣拿他們生死患難的情義來威脅她。
他很重情重義,這是道上公認的事實,憑著這一點,他打下那片黑暗帝國,被國內外大佬都贊為百年內也無人能及的天才。即使已經離開那個世界七年,凡他說一句話,道上人也奉若聖旨。更別提有多少兄弟想跟著他,能成為帝尚五少,那是多麼令人豔慕的事。
一直以來,她都很有自信,跟那些跑馬觀花的女人相比,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除了他母親,還沒哪個女人能佔一席之地。五少的圈子裡,只有她,是他們公認的、唯一愛護的小妹。
而自從蕭可藍出現後,她的女性直覺讓她很不安。
因為,蕭可藍跟予城過往的女人都不一樣,她沒身份沒地位,也沒有以前那些女人的妖嬈風情,她就是一個很普通的良家婦女。可她正值茂年,她的光彩不可掩飾,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溫宛氣質,輕輕一笑,很像一個人。那個,他們五人每年清明節時,都會跟著向予城去美國底特律國家公墓探望的人,予城的母親……向琴。
「兮妃,告訴我實話。」
大哥,你就那麼肯定是我從中挑撥,而不是她自己言行不端,心中有鬼,沒有臉面再住在醫院裡!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經痛,犯得著弄得那麼緊張,整得跟身中七槍似的那麼嬌弱,害得大家都圍著她打轉,還讓做副主任醫師的沈阿姨親自出馬,這不是殺雞用牛刀、浪費資源嘛!
玉兮妃到底是大家庭嬌養出的大小姐,紅三代,寧可吃槍子兒,也不想受窩囊氣。
可藍一聽,昨晚的氣頭又被引上來了,對著電話就吼了回去,「玉兮妃,誰言行不端了,誰心中有鬼了。你給我說清楚?那副主任醫師是我讓人請的麼?那破醫院爛病房是我自己走進去住的麼?不是你自己說有錢也沒身份踏上那層樓麼?你憑什麼說我,你有膽子就跟向予城叫啊!叫他不要送我進最好的醫院住最好的病房啊,叫他不要請最好的醫生給我看小小的痛經啊,叫他不要像個牛皮糖似地跟著我屁股轉啊,你叫啊,你叫啊,你叫……」
以可藍從大學時代就浸盈起點晉江紅袖瀟湘等言情網站的功力,對付這種無良的妒嫉狂的拿手鐧,就是直敲核心主題……拿她心愛男人不愛她的事實,狠狠還擊,絕對立竿見影,激爽無限。
很巧,這樁禍事的禍根就在她身邊,此時不報仇,更待何時啊?
她拿出僅剩不多的力氣,對著電話就是一陣猛吼。
向予城一陣頭疼,立即拿開了電話。一隻手還得抵著又撲又跳,對著電話狂吼的小母獅,想起古鎮時她救自己脫困於可怕「大娘」時的潑辣口才,心想大概是他擔心過度。
憑這小傢伙的「深藏不漏」,妃妃要真能欺負到她,也不是那麼容易的。眼下壞就壞在這個敏感時刻,追根究底,還是她對自己的看法根深蒂固,連帶禍害了他身圍所有的人。
予城,你居然讓蕭可藍一直在旁邊偷聽我們談話嗎?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太過份了嗎?
「兮妃,如果可以我更想當面說清楚。而不是這麼……」
「玉兮妃,我才沒有偷聽你們談話,我是光明正大的第三腳。你有膽子就把昨天對我說的話,說出來啊,看看誰最先被甩掉!」
蕭可藍,你以為你算哪根蔥哪根蒜,你丫就是個靠身體爬上位的下賤女人。遲早都會被予城甩掉,你現在就猖狂吧你,到時候你哭都來不……
「哎呀,你不知道我是哪根蔥哪根蒜喲,我就現場直播給你聽。我就是向予城現在抱在懷裡,深情長吻三分鐘都捨不得放開的那根蔥那根蒜。我是靠身體爬上位的又怎麼樣了,你連爬和被甩的機會都沒有,我現在就是猖狂給你看,不然還真對不起你送給我的這個尊號一一賤、女、人,你哭去吧……」
向予城算是徹底瞭解女人撒起潑來,男人只有靠邊站的份兒。
「藍藍,夠了。」
「沒夠,憑什麼你們說夠了完了行了就算。向予城,你現在就跟玉兮妃劃清界線,斷絕關係,我就答應做你的女、朋、友!」
予城,你要答應蕭可藍,我就……
咔嚓一聲,電話被及時結束通話了。
到底還是心疼你的寶貝妹妹了。哼,反正我也罵夠了,出氣了,爽了。
「好麼,既然你捨不得,那就算了,當我沒說過。」
可藍立即拉開兩人距離,拍拍身,彷彿怕沾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口氣乾脆得讓向予城直皺眉頭,她轉身就拉開了大門,抬手一揮,趕人。
「誤會澄清了,罵也罵夠了,這是我家,請你離開!」
「藍藍,我要說的不是這些。你……」
「我不想聽!剛才已經說得夠多,夠全面了,我只是蔥只是蒜,高攀不起……」
「蕭可藍,聽我說!」
他氣憤之下,又一手把將大門關上,震得她胸口一陣悶疼,扣住她的肩頭,聲色俱厲,「我不准你那樣說自己。兮妃對我來說只是妹妹,她的問題我會處理好,她昨天對你不敬,說了什麼傷害你的話,我做為她的大哥先跟你道歉。可是不管她說了什麼,我要你知道,那都不是我的意思和想法。你不用為她說的那些話,貶低自己,感到自卑,懂嗎?」
「我懂了。」
他鬆了口氣,可是,她下面的話,就把他剛建立起的一點信心擊得粉碎。
「不過,向予城,我也要讓你知道。我只是氣不過玉兮妃從頭到尾那麼囂張罷了,這只是我跟她鬥氣,與你完全無關。剛才我拿你打擊她,也是我的不對,我也跟你道歉。女人吵起架來,是沒有什麼理性可言的。不過做為女人,我知道她一定很喜歡你。我那樣打擊她,她現在肯定很傷心,你現在最好回去安慰安慰她吧!還有,謝謝你給我安排那麼好的醫院和醫生。住院費我還不起,但我會全力以赴把這個宣傳專案做好,絕對不會讓你失望,不會讓其他人看低向董事長您的眼光。」
肩頭的力量驀然加重,疼啊,這黑社會的身子板兒果然不是裝飾品,真材實力的。丫的,我忍,看你能瞪出個五百萬出來不!
「蕭可藍,少拿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來唬弄我。既然你只是因為兮妃生氣,離開醫院,那你為什麼要把我買的東西都扔進垃圾筒裡?」
「我……我怎麼知道那是你買的,我以為是醫院的人幫我準備的,我……一生氣,就恨屋及烏,扔了!」
「好吧,就算你不知道。既然你那麼公私分明,這些事通通都與我無關了,你真的一點不在意了,那我對你做什麼你都不會有絲毫感覺了,對不對?那你又何必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為了玉兮妃的兩句話就離開醫院,還偷偷溜走?她拿你和我的事來打擊你,若你一點不在意我,又何必在意她說的話,大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住下去,那才是最佳打擊她的方法。就像你剛才說的一樣!」
「不一樣。你又不是女人,你怎麼知道。我就是討厭她,我就要利用你打擊她。這與你無關,一點關係都沒有你。沒有,沒有,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那咄咄逼人的口氣,一下又刺疼了她的眼,她又氣又惱,推他攘他,想要逃離進自己的房間,還是被他撈回懷裡,緊緊抱著,動彈不得。
那篤定的聲音從耳後繞來,溫存的氣息,帶著桔子的清爽香味,絞進她急促起伏的氣息裡,無法逃脫,「藍藍,承認你在意我,就那麼難?你為什麼就不能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相信我做的一切,只是因為喜歡你?沒有古鎮那一晚,沒有什麼鬼專案,沒有所謂的尊嚴和愧疚,更沒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