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打劫進行到底

這一夜,可藍睡得不是很安穩,早早便醒了。

待護士一量完體溫,她立即跳下床,穿衣服收拾包包,鬼鬼祟祟地出了病房,裝模作樣,左右探看,悄悄溜進安全梯道,神鬼不知地離開了下到醫院大廳。大廳里人潮湧動,十分熱鬧,不愧是市裡最好的醫院,也不用再躲躲閃閃,她索性大搖大擺走出了醫院大門。

為啥要走得這麼猥瑣?

這全拜頭天玉大組長所賜,藉著以探病為由,實則行諷刺挖苦之能事。早向予城一步,將招標案的處理結果告訴了可藍。一件事,從不同的人嘴裡,不同的角度說出來,那味道居然就變了個十萬八千里。從而導致了她不顧臉面,無恥蹺院的齷齪行逕。

哼,這都是黑社會害的,不是她的錯!

「大哥已經把這次的專案劃成了幾個部分,分別由你們週刊、商報和主攻樓宇廣告的公司,共同運作這個大cae。說白了,大哥就是可憐你們週刊,根本不可能一口吃下這個大單子,才故意劃成幾份,讓其他家有實力的媒體公司幫著你們消化。呵呵!要不是看著你的面子,我們大廈一個好好的整體形象宣傳專案,被弄得這麼四分五裂,就是說出去不知道惹多少專業人笑話。蕭小姐,您的面子可真大啊!」

當時,王姝自然幫著她說話,可是,事實已經如此,任她們倆聲音大,也抵不過玉兮妃端著事實腰板硬的囂張氣焰。

「蕭可藍,當初是誰拍著胸脯跟我說要靠智慧靠實力。瞧瞧你現在這模樣兒,學林妹妹博同情分啊,這招欲擒故縱玩得可真賣力,連大出血都玩出來了。真有你的!枉我當年跟著大哥刀裡來槍裡去,為了救大哥還落下一輩子的傷,也沒你會玩,沒你面子大,沒你這小手段玩得唰唰地狠,那時間、地點、場面、人物啥的,都給你掐得死準,高啊,真是高!」

玉兮妃抱著胸,在病房裡轉了一圈兒,冷笑,「嘖嘖,一個痛經,就住上普通人八輩子也住不上的高階病房。你知不知道在這裡住一天,要多少人民幣?就憑你們那點兒毛薪,不吃不喝半年,有錢也沒資格踏上這層樓!」

王姝當時憤得差點兒跟玉兮妃幹起架來,哪知道玉兮妃伸手一個巧轉,就將人撂倒在病床上。根本不用打,就這一手,她們兩妞兒就是一起上,也只能落個完敗的場兒。

「蕭可藍,你有臉說這就是你憑實力贏來的,而不是靠跟我大哥睡一晚換來的?」

當時她氣得拿起那個粉紅電熱水袋砸了過去,當然,沒砸中目標,被那女流氓躲開了。

玉兮妃自覺已經收到豐碩戰果,也不再戀棧,丟下一句最惡毒且剛好擊中可藍軟肋的話,趾高氣昂地離開了。

「蕭可藍,恭喜你成為我大哥第一百八十八個情人,希望你能順利支撐三個月不被甩掉。」

啊啊啊,她氣得想殺人,拿起櫃子上的那包東西,狠狠砸進垃圾筒裡。又覺得很受不了,再拿出來在地上使勁兒踩啊踩啊,要不是肚子還疼,估計她還會把那一包包小東西開膛破肚,來個瘋狂大分屍。

要不是怕砸壞了東西,還得賠錢賠面子,她也很想把病房給來個龍捲風過境。

媽拉個巴子滴黑社會,我考你家祖宗十八代的女流氓……這一晚,她把最最骯髒的髒話,在肚子裡過了幾百遍。連帶做夢,都在柔躪囂張的霸王女,和那個罪魁禍首的黑社會。

可藍一路走,一路嘀咕著那些她認為最最齷齪骯髒的話,將女流氓海洗了一遍。

剛走出大門時,一輛黑色轎車與她錯過,開向地下停車場,車裡坐著向予城,正低頭看資料。司機小虎意外掃到了可藍的背景,卻不敢確定,想多看幾眼,車已經駛下坡道了。

向予城此時正看著凌雲傳真過來的融資案資料,最近,他必須緊快安排時間去美國一趟了,這一走少則一週,多則足月。可現在那丫頭的事還沒安妥好,萬一這段不長不短的時間裡,又要鬧出什麼事來,拉遠他們的距離,得不償失!

他真想幹脆把她打包帶上,興許到一個新環境,去邁阿密的陽光海灘上曬曬太陽,還能讓兩人關係迅速升溫。

可憐他這邊美美地計劃著,那頭可藍已經登上回租屋的公車,愈行愈越遠。

他剛一上樓,就看到有護士從可藍的病房裡跑出來,直往值班室裡衝,拉住人這一問,才知道那妞兒居然逃、院?

進病房一看,門腳上踢上了那個熱水袋,牆角上一塑膠包,裡面那一包包他滅了男性威嚴買來的純潔小天使,被踩得面目全非。

靠,這到底又發生什麼事了!

沈玉珍聞訊趕來,看到向予城正揀起地上的袋子,臉色一片陰沉,著急地詢問情況。

「沈姨,昨天有誰來探過病?」

沈玉珍直覺不安,也不得不如實相告。這話音還沒落,男人將塑膠袋一捏,揀起地上的熱水袋,什麼也不說地大步離開了。

她忍不住嘆氣,這個蕭可藍一聲不吭就偷溜掉,這脾氣還真有點兒像年輕時的阿琴,急死一堆人吶!

「蕭小姐已經離開了?哦,好像之前在大門口,我有看到她的背景,不過不能確定。」

小虎這麼一說,向予城氣得扼腕。

這算什麼?老天爺跟他開玩笑麼!

當初那一次又一次的不期而遇,他以為他們倆是命中註定的緣份,不然怎麼會那麼巧?

現在,居然就這麼一個前後腳,硬給他擦身錯過了。

當然,向予城絕對不是個信奉老天的宿命論者,不用猜他也知道那丫頭多半會去什麼地方,當下按下電話派了兩組人出去,很快收到了準確訊息。

她回租屋了!

可藍上公車時,正趕上人家上班的高峰期,而且這市立醫院又是高峰中的高峰地帶,旦凡往來車輛都載滿了從全國各地趕來的看病探病人,擠得她差點兒窒息昏倒。

好不容易捱到窗邊,能喘口氣時,一下就想起昨晚玉兮妃奚落她的話。

你知不知道在這裡住一天,要多少人民幣?就憑你們那點兒毛薪,不吃不喝半年,有錢也沒資格踏上這層樓!

玉兮妃說這話時,就像踩在人頭上拉屎的賴皮狗,囂張跋扈得讓人恨得牙癢,偏偏你就是低她一大截,吐口水都沒用,眼神再兇狠,也不可能變成修真小說裡的有形殺氣,將她千刀萬剮了。

她輾轉反轍了一整晚,只能想出這麼個沒用的法子,平息自己的怨氣。

誰稀罕那破醫院,誰稀罕那包破東西,誰稀罕那根烤紅腸,丫的,她才不要排上一百八十八號,他奶奶的,她就先甩了他們一票自以為是的勢利眼兒!

終於下了車,吸到新鮮空氣,感覺好了一點點。但看到前方那條長長的爛路,還得爬坡上坎兒翻泥坑地才能回到小窩,她的氣力立即消減了一大半。早上沒吃什麼東西就偷跑掉,車上一擠,昨天的那點兒紅腸能量都消耗光了。

難怪這世上那麼多人汲汲營營,就為了能多賺幾張人民幣,坐私家車比擠公交不知爽多少倍了;難怪有點票子,就似乎有了社會地位,就像玉兮妃那樣的人,總是一副高人一等的八婆嘴臉,狗眼看人低;難怪……周立民沒臉沒皮地也要攀上軍二代,圖一份富貴萬事興;難怪啊,只有她蕭可藍最蠢最傻,到手的金缽缽還往外推,吃到嘴裡的紅燒肉還非吐出來,以此表志硬撐骨氣!

攥著肚子裡的那一半氣兒,是怒氣和怨氣的綜合體,可藍拖著兩條無力的腿,卻走得越來越扎勁兒。

那又怎麼樣?

她又沒犯法,她偏就喜歡,誰也管不著。

哼,就是那黑社會,也別想讓她妥協。

走著走著,她突然掏出手機,開啟極少用的計算器,撥下幾個數字,一百八十七,乘以三,再除以十二,就是……46點75,四捨五入約等於47。

啊!47年。

向予城這個變態!

託她沒事就愛泡網文的天馬行空思想,胡思亂想的阿q精神,就傻樂起來。

渾然不覺,在她前方緩行的轎車裡,一雙精深的眸子,將她自得其樂的模樣盡收眼底,暗自蓄了一腔悶氣。

車內,司機小虎偷偷吞喉結,心說這位蕭小姐真是神奇啊,自打那次在帝尚大廈前,大boss幫她揀了幾張檔案附贈一盒巧克力,後續發展就像港臺偶像劇似地精彩分成。

這好好地不在高階病房裡吹暖氣將養身子,居然演出逃院這樣戲劇化的情節,嘖嘖,他也不得不佩服蕭小姐那硬骨氣,正所謂富貴不銀、威武不屈,蕭小姐就是現代社會里英勇的地下革命烈士的化身哪!

如果能稍稍大氣一點點,配上大boss,就是天生一對了。

可惜事實情況,遠比小虎同志戲劇化的品味,相差十萬八千里。

可藍一路上使勁兒意盈著,終於走回小區,餓得頭昏眼花,想買點吃的又錯過了路上唯一一家超市,只能在小區門口買了兩根油條和一杯不知道加了多少水的豆漿,撐著往單元樓走。

心在滴血,她的錢包裡,居然只有一張紫慘慘的五元紙鈔了。

當可藍上樓時,向予城也緊隨其後,跟蹤人且不被輕易發現這種事,他許多年沒幹過了,前面那個女人低頭腦袋不知道在嘀咕個啥,他真想立即就衝上去,搖出她腦袋裡那些迂腐的念頭,難道接受一下別人的好意和關懷,就那麼難嗎?

抬頭看看這角落裡的單元,他心頭就是又氣又心疼。樓梯狹窄,屋頂低矮,樓道照明燈都是缺三差五,她就不怕晚上上樓時摔著?

空氣裡還有股說不出的異味兒,樓梯上的垃圾東一團,西一卷,早已經不辨原色的牆壁,頂上大片的溼氣泡發了漆,混在灰濛濛的蜘蛛網上,搖搖欲墜得讓人多看一眼都難受。更糟糕的是半層的拐角處,成了閣樓雜物室,堆放著那些普通人捨不得扔的雜物。一不小心就會擱著腿腳,她那細皮嫩肉的受得了麼?

向大少從來沒記過自己有過多少女人,但是,還真沒哪個女人像蕭可藍這樣,生活條件差得比他小時候住在底特律城的地下室,也好不了多少。

心疼之餘,更多的還是氣憤。

氣她拂逆他的好意,更氣她不懂得好好愛自己,居然為了那渣男周立民讓自己陷於如此糟糕的生存環境,心裡的酸水快沸了。

可藍將包包幾乎帖在眼睛上,在大白天仍陰暗昏黑得不像樣的租屋門口,尋找自己的鑰匙,終於找到,眼睛又換帖上鑰匙孔,終於叉進去,哐啷一聲開啟老朽的鐵門,習慣性地先摸牆上的燈開關。

正在這時,一道人影竄進屋來,一把扣住她摸索的手,朝背後一剪,她嚇得尖叫,剛出聲時,那人順手將大鐵門拉上了,哐啷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完全蓋過了她的呼喊。她揚起另一隻拿包的手要打,又立即被鉗住,膝蓋剛剛一抬就被對方強壯的腿壓住,高大的身軀欺上來,一下就把她壓平在冰冷的牆上,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了。

頓時,她陷入極度的驚恐中,在這裡住了半年多,就算有點兒髒亂差吧,可是也從來沒碰到過入室搶劫,還……劫色?

她的下巴被緊緊扣住,向上一抬,一個溫熱潮溼的唇重重地壓了下來,像要把她整個撥進他的肚子裡似的兇狠,她吱唔著拼死掙扎扭動,都被他一手禁錮,毫無逃脫的機會。

驚赫之下,她嚇得終於崩潰地大哭起來,鼻涕眼淚一齊下。

他的吻才轉為溫柔哄溺,細細地舔弄,小心勾畫過她豐滿的唇線,吻去她眼角的淚水,最後餘下一聲輕嘆。

燈,終於亮了。

他抽出上衣口袋裡的帕子,擦去她一臉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