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起床氣

市屬醫院,高階病房層,尋常老百姓一般不能涉及,屬於特殊身份人群諸如國家級離退休幹部、軍區高幹、軍隊老領導等等,專屬住院醫療部。

環境優美,安靜,明亮,寬敞,病人聊聊無幾,倒是醫護人員和探病家屬居多。譬如此時,在粉綠色與乳白色間插淡黃色裝飾的休息區,三隻衣冠楚楚的大帥哥,頻頻吸引往來粉衣小護士們的側目而不自覺,正興奮展開一場辯論戰。

一個響指打起,風流的簡三少一邊朝走來的三個小護士放電,一邊擲地有聲地說,「絕對是中標了!」

「嘔吐,脫力,加大出血。這個可能性至少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帥小五掌上電腦不離手,卻頭也不抬、分秒不差地立即接上了嘴。

「這個會不會太快了點啊?大哥和大嫂圓房才三週半少一點,雖然反應是大了點兒,不過我想要是真懷上了,之前請的應該不是黃伯伯,而不是沈阿姨了。」事實上這猜測是小四黑。提出來的,正式進入議題後,他變成了第一個反對者。

簡三少立即冷哧一聲,「小四,給你普及個醫學常識,中醫就能在懷孕三週半時查出來,比西醫可強了一個數量級。就因為懷上了,所以現在在裡面的才是沈阿姨。再說了,咱可以懷疑小母雞的孕作能力,怎麼可以懷疑大哥的造人功力啊!」

「三哥說得對。以大嫂的質素,毫無自覺是正常的表現。雖然大哥以前的情人都沒傳出過成人訊息,我絕對相信,咱大哥是百分百健全的正常純爺們兒。」帥小五和三哥哥臨空一個眼神交匯,迸出靈犀相通的小火花。

「去你們的,我又沒懷疑大哥的能力。可是大嫂有那麼神經大條嗎?你們別危言聳聽,貶低大嫂的智慧。要真是這樣,大哥早殺出來……」

簡三突然雙眼一眯,道,「小四黑,最先叫小母雞懷孕的人是你吧!現在你這麼用力想推翻這個事實,你肚子裡到義賣了什麼藥,嗯?快老實交待,不然……」

「我?我能賣什麼藥,我只是不希望咱們兄弟失合罷了。要知道二哥還夾在……」

話還沒落,一把低沉的聲音在三人面前炸響,「你們三個,立即去給我查清楚,到底是誰弄的那個該死的病毒,故意整藍藍。」

三隻聞言,唰啦一下立正站好,齊齊行了個童子軍禮,「是,大哥。」

「給老二傳訊息,叫他三天內必須回來報到,否則就以怠乎職守撤消他執行總裁的職務!」

「是,大哥。」

鏗鏘有力的回應聲一完,小四黑立即靦著臉欺上去,「大哥,其實這事算是意外,也不全是二哥的錯,您就……」

向予城看著黑暢唇角一勾,說,「的確不算老二的錯,還得加上你一個暗地裡給他們通風報信,興風作浪的線人。小四,別以為老二私下拿藍盒出品的全球限量33套變形金剛hobby人偶賄賂你,我不知道。你要還想繼續待在我身邊,就早點給我站好隊!」

「大哥……」

一看到向予城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冷笑時,小四黑聲音一抖,差點兒就跪下去攥西裝褲角兒了。

另兩隻齊齊低聲一「哦」,投來「原來如此你活該倒霉」的興災樂禍眼神兒,很沒兄弟情誼地靠邊排排站,劃清敵我界線。

雖然很想知道蕭可藍的病情診斷結果,看大哥臉色那麼臭,還是暫時作罷,先去建功立業,回頭帶著鮮花果藍來探訊息,更穩妥。

三隻迅速溜走,殊不知向予城的陰雲密佈,其實是來自於此時正守在可藍身邊的第一好同事王姝。

一個小時前剛將人送進急診室時,王姝就狠狠炮轟了他一頓。

「向大董事長,當初在古鎮你是怎麼跟我保證的?你說是真心喜歡藍藍,絕對不會讓她受一丁點兒傷害,上天入地黃泉落碧都會追著她絕對不放棄。啊?現在急救室裡躺的人是誰?你說你會照顧好她,我回來看到的那個臉色蒼白、瘦得小臉都凹下去的女人是誰?啊?你當我2。0的眼睛是裝飾品啊,啊?昨晚你還說不小心碰著腦袋,沒有大礙,今天我一來她就大出血,又哭又鬧又昏迷。這就是你向予城的保證!」

「昨天的事,是我欠思考,太急躁,對不起。」

「向予城,你該說對不起的不是我,而是藍藍。哈,對不起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嘛!靠,我倒忘了像你們這種身份的傢伙,就連國家領導都不怕了,幾個警察算個鳥!他奶奶的,要不是因為你們這些傢伙,我老公也不會躺床上還要擔心那些該死的任務。向予城,你那些信誓旦旦,根本就是商場上拿來唬弄人的鬼東西。」

「我承認我沒有照顧好藍藍,但我否認唬弄人一說。」

「你還說沒有唬弄人?你別以為我沒在碧城就什麼都不知道?剛才你們那位美豔大方的玉組長已經告訴我了,要不是你突然撤消我們週刊的競標權,藍藍怎麼會氣到連自己身體都不顧,都要來爭這口氣?」

「這只是一個誤會。我並不是撤消,而是因為……」

王姝大手一揮卡斷了他所有的解釋。這還是他向予城橫行黑白兩道這麼多年,第一次有女人敢指著他鼻子,不分青紅皂白地責罵他。他頗為惱火,又不能發作,只能揉揉眉心,掩飾自己的抑鬱不忿。

「向予城,我很後悔。要是你不把這件事處理好,我絕對絕對絕對……一萬一億個絕對不會再把藍藍交給你這個人面獸心的黑、社、會!」

當時,要不是他攔著,小四黑等人估計早把這妞兒給滅了。而沈阿姨的助理護士及時跑出來,喝令他們保持醫院安靜和諧,才稍稍壓下了王姝的囂張氣焰。

直到可藍從急診室裡被推出來,進了病房,他只看了一眼,那張初見時還帶著點兒嬰兒肥的鵝蛋臉,已經見不到可愛圓潤的下巴,唇色泛著蒼涼的紫,面容蒼白得像易破的白紙。

多看一眼,都是心疼,後悔。

可是現在隔著一道門,只能約略瞄到一點點床角,這虛懸不定的感覺更糟糕。

在他氣得想要捶牆時,被沈阿姨拉到辦公室裡,徹底地弄清了可藍的病情。

「小城,你應該最清楚,這丫頭有沒有懷孕吧?」

他擰著眉,看向窗外,心頭百味雜陳,半晌才回了話,「藍藍不可能懷孕。不過,我已經決定安排手術。」

沈玉珍意外一頓,立即欣慰地笑了,「你現在能及時想通我就放心了,手術時間我會立即幫你安排,可別想反悔。否則,我真的替你媽敲你的腦袋。」她的目光微微拉遠,又立即收回,正色道,「老黃也給我說過丫頭的情況,她這是嚴重的內分泌紊亂,加上心理壓力過大造成的腸胃炎、精神失調以及月經失調,導致嚴重痛經大出血症。小城,你黃伯伯之前應該也提醒過你了。沈姨身為女人又是婦科醫生,也想勸你一句,有些事,有些情,有些人,有些愛,不可強求。順其自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沈姨不希望你也……你是好孩子,你懂的,我就不多說了。」

「沈姨,我懂。藍藍這事,是我操之過急。以後,我會注意。」

看男子眼中認定不移的神色,沈玉珍心頭微嘆,這孩子的執著,跟他父母一樣,多說無宜,只得轉移話題,「雖然不太瞭解這丫頭性子,我還是相信老黃的眼光。除了治病救人,咱們也算是過來人了,更是你的長輩。阿琴雖不在了,可是我們一直把你當自己孩子看的,你有什麼需要或傾敘,別跟我們客氣啊!」

向予城點了點頭,面上一片沉靜,「謝謝您,沈姨,我會的。」

雖然應了,可沈玉珍很清楚,這個孩子個性也跟那個人一樣,脾氣死倔,磕得頭破血流也不會輕易跟人低頭,更別說求人了。加上還是那四個小子的大哥,責任感重,總是習慣什麼事都自己扛著,當所有人的保護傘。

看了看病歷,她倒是真希望有個好女孩能開導他,照顧他。只是看這個女孩子,那麼柔柔弱弱的模樣,又出生在普通家庭,恐怕很難接受或體帖小城的這種情況啊!

別說她有陳見,她心疼早逝的好友,更心疼好友留下的這個生世隱晦成長坎坷的獨子,存著母親一般的私心,總是希望孩子能找個更疼自己的伴侶。但深知這孩子的脾氣,她也不便多說,只能用親情做藉口留個後路。

向予城又問了一些後期治療和療養的注意事項,才離開。後聽到三隻小的在休息處的無聊猜測,借題發揮,懲治下這些興災樂禍看好戲的傢伙,洩了火,回頭又碰到一個來給老二說情的人。

「董事長,這是上午會議的結果,我們已經順利取得全省業界的認可。只需要……」

「沫音,別跟我拐彎抹腳。你辦好這件事,現在又想借此討什麼功?」

沈沫音尷尬一笑,卻也不失落落大方,道,「剛才大姑告訴我,可藍是因為月經失調才大出血的。現在她好朋友在裡面照顧她,我們在這裡也幫不上忙,不如換位思考,從另一個角度使力。」

「什麼角度?」

「女孩在這種日子,總是需要注意很多事的。這也正是做人家男朋友,發揮愛心的最佳機會。如果董事長不嫌棄,沫音可以提供一些私家秘技。保準讓董事長的印象分從負數,回升那麼一點點。」女子笑得溫婉可人,還故意追加道,「不過,董事長也不要把我想得太勢利,我這樣做並非為了學長,只是因為同為女人的不易,還有此事上對可藍的歉意。如果董事長也願意接受我的歉意的話?」

向予城深深地看了眼沈沫音,道,「既然是對可藍有好處,我自然沒理由拒絕。不過,沫音,有時候女人太聰明,是會讓男人失去興趣的。」

在向予城轉身的瞬間,沈沫音沉下了眉頭。

心說,這個男人真是會趁機打擊人哪!可是,偏偏就能逮住人的痛腳。

潘子寧,我還該不該繼續這麼勞心勞肺、沒臉沒皮地幫你呢?

王姝到底不可能全天候地守在由向予城安排的地盤,夜裡,一通電話,一輛專車,終於把女煞神送走了。

向予城提著一包東西,輕輕推門進了病房間,病床上的女子吃過一些流質食物,點滴裡含有助眠鎮定作用,已經又睡著了。

坐在床邊,他一一將包裡的東西取出,基本都是沈沫音建議購買的女性必需品。她的手機,已經充好電,沈沫音說是萬一她再醒來想要跟家裡人聯絡,說說話,正合適。他想當初她因為那晚的事難過大哭時,發高燒時,都叫著「媽媽」,這種時候肯定更需要吧!

然後,有著可愛包裝的溼巾,有點小潔癖的女生必備品;阿膠蜜棗,核桃花生,即是零食,經期也可補血升熱;打發無聊的雜誌,暖小肚子的熱水袋……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每天至少勤換三至五次的純潔小天使。

逛超市這種事兒,擱三個月前,向予城想都不會想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更別提給女人買衛生巾這麼窘的事,今天也幹了。而且,很徹底!據他所知,就是天天泡在女人堆裡的簡三,自稱對女人無比了解的超級大情聖,都沒碰過這玩藝兒。

下午,走在家樂福那密密麻麻、高高聳立,給他感覺非常逼仄不舒服的高架超市裡,他已經是耐著性子而為,當沈沫音親切地叫他「予城,快,最後一個重要必需品」時,他終於鬆了口氣,以為馬上要解脫了。

哪知道,他幾個大步跨進那個片銷售架區時,架前站的幾個雌性動物,齊刷刷看過來,讓他頓時有種突然撞進女性更衣室的尷尬。

「大少,我不知道可藍喜歡網面的還是棉質的,所以幾個牌子,還是都拿兩款。」沈沫音那溫柔親切的笑容,讓人很懷疑那其中的真誠度。

他是沉著一張俊臉走過去,將手中的籃子遞了上去,讓她將選好的三五包軟泡泡粉嫩嫩的「那東西」丟了進去,有些不滿地說,「都是一樣的,每個牌子拿上兩種,用得著看得這麼仔細麼?難道里面還有三聚氰氨、蘇丹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