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公……」一見著梁廷棟,張鳳翼幾乎要淚眼花花,因兩人可謂同病相憐:「你是來見我最後一面麼?」
「張尚書,何出此言,你莫非還不知道,冷口關大捷啊」
梁廷棟頓時明白,張鳳翼只怕還不知道前線的訊息,匆忙說道
張鳳翼仰起臉:「大捷?梁公何必誆我,如今這大明,怎麼還會有大捷?」
「張尚書,俞國振,就是擒獲高迎祥的那個俞國振,領登萊兵和永平鎮兵,於冷口關前大破建虜,我所得的訊息,是陣斬建虜等公揚古利、千總阿哈旦等大少賊酋一百餘人,斬建虜、蒙韃六千五百餘騎,擒七百人……」
一連串的數字,讓張鳳翼眼前飛起一顆又一顆的人頭他定了定神:「莫非是謊報戰功?」
「戰功可以謊報,人頭卻謊不得,揚古利等的屍體,也謊不得」梁廷棟道:「況且我聽聞被截下解救的京畿百姓,便有十餘萬人,這十餘萬人,也假冒不得……張尚書,這是大捷,十年未有之大捷」
張鳳翼聽了之後,卻沒有多少歡喜
便是十年未有之大捷又能如何,他在這其中可是沒有出半點氣力這大捷,怎麼能挽回他的命運?
「我知道了……那又如何,與我們已經是無關了」
「張鳳翼,你當真蠢了不成這般大捷,咱們要做的第一是搶先向朝廷報捷,向天子奏功,第二是立刻召那俞國振來,稱讚他此戰打得好」梁廷棟一陣焦躁厲聲喝道
他只是宣大總督,故此無法去對俞國振指手劃腳,按理說張鳳翼這兵部尚書、京畿督師也無權對俞國振下達命令,但如今俞國振所倚仗的主力是登萊兵和永平鎮兵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登萊兵與永平鎮兵可是歸著張鳳翼管的
也就是說,登萊兵與永平鎮兵的功勞只要運作得當,便可以是張鳳翼的功勞
而此次功勞太大,就是張鳳翼一人,也無法全吞下去因此,梁廷棟來尋張鳳翼,便是商量一下,雙方如何想法子從俞國振那裡將功勞攬過來
「召俞國振?」張鳳翼在宦海浮沉這麼多年,如何聽不明白梁廷棟的意思,聞言jing神猛然一振:「你是說,以此功勞,以此功勞?」
「對,登萊兵與永平鎮兵,原就是你轄下,若無你我在後督陣,若無你運籌帷幄,哪裡會有這般大勝?」梁廷棟的臉sè微微扭曲起來:「此次建虜入寇京師,自我轄下破關,我自是罪責難逃,但我先有王樸斬首千餘績的功勞,再有此次大戰督戰之功,最多便是落職而張尚書你大破建虜,殺其等公額駙,救十餘萬百姓,戮近萬建虜——任何一項拿出,都能堵住那些彈劾人的嘴」
梁廷棟一邊說,一邊注意著張鳳翼的眼睛,看到原死氣沉沉的張鳳翼,漸漸目光中有了神采,然後霍然站起:「當如此也」
「若是能成,張尚書只怕還能向上邁一步,內閣學士也未必可知」梁廷棟乘機又燒了一把火
「我若內閣學士,這兵部尚書,非梁公不能任之」
兩人相視一笑,張鳳翼早就想尋個機會解掉兵部尚書這個風險奇大的職務,哪怕不能升內閣學士,就是轉其餘哪個部任尚書甚至侍郎,他都願意這次殲滅近萬建虜,截回十餘萬百姓,特別是擊殺等公揚古利,任何一個功勞,都足以彌補他此前的錯誤了,而三者加起來,他不升職,誰能升職?
而且此前他畏戰不前,現在就有了完美解釋,是施展驕兵之計
「梁公說的是,我立刻召俞國振、劉景耀和孫臨來」張鳳翼道
「張尚書還得多費點心,俞國振雖是猛將,卻未必知道朝廷輕重」梁廷棟輕飄飄地又補了一句
「那是自然」張鳳翼明白他的意思,若是俞國振不肯聽他們擺佈,那麼還得有別的後手才對
「如此下官便回去等候張尚書的好訊息了」
見梁廷棟出去,張鳳翼也不送,他一個人在營中思來想去,只覺得此次冷口關大捷對自己來說,確實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若說此前建虜入關,他無計可施,因此必死無疑,那麼此次冷口關大捷則可謂天賜,讓他不僅擺脫了此前無能的形象,還能憑此功勞得到升遷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俞國振是否心甘情願將他的頭功交出來,以張鳳翼所知,俞國振對於功勞並不是十分在意,只要以言辭打動他,他應該會同意即使不同意——到了這五重安,那便是在他十萬大軍營中,莫說是俞國振,就是劉景耀這樣的一鎮監軍、孫臨這樣的一鎮總兵,也不是說殺就殺了
想到此處,張鳳翼忍不住振聲長笑,多ri的惶急,一掃而空,笑聲朗朗,震得大營都瑟瑟發抖
然後笑聲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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