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雷決 第十五回 謊言緝兇 回京受困

孟縣眾人一聽,頗有恍然大悟之感。辛仵作問道:「那……那魚到底是怎麼來的?為何因為有魚,就知道不是死水湖呢?」

「地動之後,應該是有一條暗河流經此處,只因那暗河流速緩慢,所以很難察覺。與此同時,此處又恰好積蓄了大量雨水,才得以形成此湖,湖中的魚就是從暗河游過來的。」李凌雲手指湖中心,「你們看,湖中央有一些落葉在湖面上打轉,證明此湖應該是一個漏斗狀,湖底暗流一旦翻湧起來,很容易形成吸力極強的漩渦。」

「漩渦——那兩艘漁船相撞,死去的人久久才浮起……原來是……」辛仵作大驚道,「看來……那些人是被漩渦捲入了暗河,屍首是在發脹腫起後才浮起來的。」

「正是如此,所以並沒有什麼水鬼吃人,漁船突然傾覆,善泳者被漩渦捲入溺死,自有緣故,不是什麼神鬼的懲罰。」李凌雲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之聲。

謝阮起身朝那邊看了看,突然面色大變,道:「糟!是大理寺的人。」

「糟?為何糟?各位不就是大理寺的人嗎?大理寺來了人,怎麼會糟?」辛仵作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面前三人猛地跳起,那崑崙奴更是左手提著怪箱,右肩扛起綠衣女子,一行五人撒腿便朝林中跑去。

跑路時,謝阮不忘大喊一聲:「林北官府木牌處相見!」

幾人心中有數,早料到會有這麼一齣,萬一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大理寺的人堵住,後果不堪設想,於是幾人急忙跑路,眨眼間便不見了人影。

此時,發出騷動聲的人已到了湖邊,那是一群身穿大理寺玄色緊身翻領胡服,腰挎直刀的彪悍男子。

打頭一人與明珪冠帽相仿,但身材胖壯,凸肚圓膀,滿臉絡腮鬍子。他正是在大理寺妨礙李凌雲和明珪檢視案卷的徐少卿——徐天。

「明珪在哪兒?」徐少卿對辛仵作大喝一聲,「未經大理寺許可,竟然勾結外人私查案件,爾等快快告知我們他的去向,否則死罪難逃。」

辛仵作嚇得一抖,想起剛才那幾人說了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話,心知他們定有問題。他當下也不敢隱瞞,忙道:「他們已經跑了,只聽他們說,在林北官府木牌處相見。」

「追!」徐少卿抖著腮幫子的肉喊道。大理寺的一群人便朝著北面撲將過去。

然而這群人雖如群狼入林,匆忙追捕,卻不知這是幾人早就商量好的聲東擊西之計。

他們嘴上喊著去林北,其實往別的方向去了。

大理寺眾人匆忙地跑遠後,從樹林中的幾棵樹後閃出幾個身影。他們朝著大理寺眾人看了看,然後貓著腰向湖的西面遁去……

在謝阮的提前規劃下,五人很快在死水湖西側的官府木牌下重新集合,而後他們走了一條不為人知的小道,毫髮無傷地躲過了大理寺的追捕。

第二天日頭偏西時,李凌雲一行出現在東都城外十里的官道上。謝阮策馬跑了一圈,回到眾人身邊搖頭道:「前方無人阻攔,只有一些路人在亭中休憩。」

「看來至少今日可以順利入城。」明珪遙望著地平線處那青灰色的巨大城池,「徐天只帶了十騎追來,況且那邊還有案件拖著他,咱們應該不會有大礙。」

謝阮贊成地點點頭。「還好明子璋你多長了個心眼,提前做好了文書。至少從官面上看,大理寺少卿完全可以直接決定如何調查地方呈上的案子。不是要害大錯,寺中處罰也有限,我看那個徐天恐怕也不希望外人知道此事,畢竟家醜不可外揚。」謝阮皺著鼻子,她越想越來氣,於是又嘲諷地道,「說來我倒想看看他們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是不是真有膽量和天后作對……」

她是天后的人,對大理寺的所作所為早已心懷不滿。但此時李凌雲想的卻是別的問題,他在花馬上心不在焉地道:「不知鳳九查得如何,是不是已有線索……要是什麼也沒查到,僅憑死水湖裡的屍首,只怕無法證明我們的猜想,那我們豈不是又走到死路上了嗎?」

明珪也明白李凌雲的擔心不無道理,僅憑死水湖案和明崇儼案的相似之處,就想將兩樁案子併案來說服天后下旨,幾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此時,他也只能安撫道:「車到山前必有路,鳳九那面沒有訊息來,便是還在查,大郎無須多想。」

「李大郎一遇到案子就像個痴兒一樣!腦袋裡面壓根放不下別的東西。」謝阮被他弄得有些心焦,轉頭問六娘,「這一路我們走的是斥候用的小道,路途艱難,又是通宵趕路,你們都不覺得飢渴嗎?不如我們去亭裡喝口水如何?」

東都洛陽城外的官道兩旁佈滿了逆旅商鋪,很有一番熱鬧氣象。在供路人休息的亭中,賣水的人也很多。此時不知從哪裡飄來一片濃厚的陰雲,竟淅淅瀝瀝落起雨來。

謝阮這麼一說,原本不覺得口渴的一行人此時也都想喝口清洌甘甜的泉水了,順便去亭中躲一躲雨。

五人進了亭中,各叫了一碗冰冷甘甜的泉水喝下。謝阮忍不住感慨道:「此水很好,很是甘洌香甜。」

那賣水的老頭兒聞言笑道:「一大早小老兒就去山上接水,一路挑到這裡,賣了二十餘年了,誰都說這水甜。」

老頭兒話音未落,便聽見一聲冷笑傳來,只見一群大理寺裝扮的人快步走進亭中,把五人團團圍住。

為首者是個身高六尺的精瘦漢子,二十五六歲模樣,身系銅製獬豸頭蹀躞帶,臉上骨骼嶙峋,細眼亂眉,頗有陰狠之相。

這漢子面色不善地對明珪叉手,腰板不彎地行禮道:「明少卿,出使受理州府疑案,承製推訊,是我這個大理寺司直的活。你貴為少卿,搶下屬的活幹,怕是不好吧?」

李凌雲見那漢子衣裝不見金飾,知道他品級定然低於明珪。大理寺主官為大理寺卿,其下便是少卿,少卿僅有兩個名額,除了明珪,便是那徐天徐胖子。然而此人見到明珪,行禮非常敷衍,顯然沒有把這位上官放在眼裡,可見明珪這少卿之職,在大理寺的人眼裡確實虛得厲害。

「唐千尺?你要去州府?道路寬闊,不必到這裡和我爭道吧!」明珪溫和地笑著,甚至臉上還微微有尷尬之意,眼神卻森冷起來。

叫唐千尺的大理寺司直見明珪裝傻,臉上頓時陰雲密佈,冷冷地道:「某奉命請明少卿回寺,至於這二人嘛……」

唐千尺眼中冷光乍射。「通通給我抓起來!」

「膽大包天,當真是膽大包天。」謝阮上前一步,朝後仰著身體,故意挺起腰,凸出她腰上的金魚袋,那魚袋搖來動去,確實非常顯眼,「大理寺司直是吧!區區一個從六品上,你哪裡來的底氣在從四品上的少卿面前耀武揚威?」

唐千尺在大理寺為官,也算是個老刑名了,眼力自然很好。

謝阮一行並不清楚,其實唐千尺昨日便帶人出京,住在城門外的驛站裡,今日更是天矇矇亮就已帶人埋伏在不遠處。他早就憑藉直覺判定,到了東都附近,明珪一行人定會放鬆警惕,大機率會進這亭內休息。果不其然,他趕來時,大老遠便看出亭內有一人是女扮男裝。

大唐風氣開化,女扮男裝並不少見,只要有婢女陪同,女子的行動還是很自由的。原本唐千尺也沒太在意,他只知道徐少卿離京之前說,要去縣裡把搶在他們大理寺前頭參與私查案子的傢伙都抓住。

但「那邊」卻在徐天出發不久後約見了唐千尺,告訴他徐天不敢和天后當面鑼對面鼓,不過是做個樣子,根本不會真的抓人。而以明珪為首的這群人,會對太子的將來造成很大威脅。

在張文瓘擔任大理寺卿時,唐千尺就已經在寺中任職。由於張文瓘素來與天后不和,唐千尺也和大理寺的很多人一樣,對天后的勢力相當不滿,久而久之,漸漸便被理念相同者吸引,成了「那邊」的耳目。

聽說此事之後,作為李唐皇族的堅定支援者,唐千尺決定按「那邊」的吩咐,來給明珪製造點麻煩。

可此時一見女子腰上魚袋的顏色,唐千尺馬上意識到,這就是傳聞中天后身邊那備受寵愛的謝姓女官。

他心中暗道不妙,畢竟不滿歸不滿,卻也不表示他這個從六品上的大理寺司直就膽敢直接與天后身邊的紅人起衝突。

尤其謝三娘任性妄為的名聲在外,天后也是出了名地維護自己人,要是得罪得狠了,哪怕外朝官員向來討厭內宮干政,卻也不見得那些「大人物」就樂意來救他。

好漢不吃眼前虧,唐千尺眼珠微轉,努力擠出個笑容。「沒想到會在這裡偶遇謝將軍,在下本以為謝將軍這樣嬌媚的女郎應該跟此事無關才對。」說完,他面色一變,吩咐左右,「把那綠衣女子、崑崙奴,以及那個少年郎帶走。」

謝阮見唐千尺堅持要把李凌雲拿下,抬手擋在李凌雲身前,橫眉怒叱道:「住手,你們不準碰他!」

唐千尺嘿笑連連。「他無官無品,未經許可插手大理寺的案子,必須嚴懲,否則我大唐律例豈不成了一紙空文?謝將軍還請自重,女人嘛,就應該有些女人的模樣。再說了,就算你比本官品級高,本官今日也是可以據理相爭一下的,我勸你還是不要鬧得太不好看。」

謝阮知道,現在的李凌雲確實有點「妾身未明」的味道,畢竟按天后的旨意,李凌雲真正能查的案子只有一個,也就是明崇儼案。而他參與調查死水湖案,說起來是違規的,追究起來,也的確是大理寺佔理。

她早就聽出唐千尺話裡話外都在嘲諷她的女子身份,心中不滿至極,但也找不出道理可講,只能咬牙擋在李凌雲身前,呵斥道:「你要抓他,就先殺我。」

她很明白,現在不是計較唐千尺態度的時候,而且絕不可以順從他的意思。大理寺表面上主要負責案件複審和判決處刑,實際上裡面卻建有一座大理寺獄,雖說是用來暫時羈押人犯的,可既然是牢獄,自然也就有相應的逼供手段。

在謝阮看來,李凌雲是在為天后做事,要是被大理寺下了獄,姑且不說李凌雲會被怎樣,哪怕他只是進去打個轉,毫髮無傷地被釋放,對天后來說也是大損顏面的事。

上官婉兒和謝阮一文一武,輔佐武媚娘時各有分工。但這不表示謝阮就真的頭腦簡單,她知道自己今天是一定要維護李凌雲的,或者說,她是在維護天后的面子。

李凌雲卻沒有謝阮這種意識,見謝阮用性命相保,正覺得有些吃驚,轉眼發現明珪也走到了自己身前。他手扶直刀,用一種李凌雲自從認識他以來從沒見過的冷酷表情直視著大理寺司直唐千尺。

「自張公去世之後,大理寺卿一直由宰相遙領,寺中掌事的實際上就是徐天徐少卿,但是,他跟我是同級官員。」明珪淡淡地說著,說「同級」二字時卻吐字格外清楚。

他抬手緩緩抽出那把直刀,整個動作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幽藍刀刃豎在身前時,連謝阮也看得心神一震。

很明顯,這位臉上總是帶著笑意,面容溫厚,看來更像一位文人雅士的明少卿,居然也是一位刀法不俗的高手。

「我是以斜封官的身份入寺的,所以你們一向對我心懷怨憤。我明白你們的感受,從未計較。但今日你要是說自己領了徐天的命令,必須帶走這些人的話,我明子璋也不妨跟你唐千尺把話給挑明瞭……」明珪抬起直刀,冷漠地看著唐千尺,將刀尖指向他的咽喉,「就算是徐天在這裡,他也沒資格命令我。唐司直你自己想想清楚,你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明珪的聲音已輕不可聞,但他的語氣卻好像數九寒天時洛水的冰面一樣,冒著錐心刺骨的寒氣。

唐千尺面色一變,此時他才終於想起,面前這位自打調進大理寺後,就缺乏存在感,彷彿一抹影子的明少卿,當初是如何帶著天皇、天后的特旨,大搖大擺地走進大唐三法司中樞的。

同時,他還想起了關於明珪的父親明崇儼的那些傳聞。

據說天皇陛下曾三度測試明崇儼的術法,反覆確認過明崇儼的本事十分可靠。其中有一次是讓一群奏樂人在封閉的石洞裡奏樂,讓明崇儼在聽不見樂聲的情況下猜測奏樂的人數和他們所奏的樂曲,結果明崇儼全部說中,天皇、天后因此對他格外寵愛。

而且,明崇儼可以在宮中住宿,經常一待就是許多天,因為天皇、天后根本捨不得他離開宮中。再比如,明崇儼還被天皇請去評價天皇的幾個兒子,而他居然敢直截了當地說太子「不堪承繼大位」,評價將要繼承大唐天下的國本時,就像評價一個準備繼承父親豪宅卻毫無能力的兒子一樣。

與此同時,他還想起了明珪身邊那個男裝女子是怎麼帶著一群凶神惡煞般的傢伙毫不客氣地闖進東宮臣屬家中,連床也拆開來,尋找謀殺明崇儼的罪證的。

在這一男一女的身後,一直都有一個冷漠高貴的女人的身影,甚至很有可能還要加上看似性情柔和,實則讓眾臣捉摸不透的大唐至尊。

到了這個時候,唐千尺的心中終於有了退縮之意。大理寺可以直接反對天后,表達對宮中參與他們負責的案件的不滿,因為她的確把手伸進了三法司,可表達不滿,顯然也得有個限度。

今天他強行帶走李凌雲,或許這個限度就會被打破。所有朝臣都清楚,一旦招致天后的報復,下場必然會無比悽慘——不管在前朝還是後宮,這個女人都不會放過她認定的仇人和絆腳石。

他眼神複雜地看向提刀面對自己的明珪。在他思索的這段時間裡,明珪的刀尖沒有一點抖動,而就連習武多年的他也還做不到這等地步。

唐千尺發現自己小看了明崇儼的兒子,看來明珪不是由於父親在天皇、天后處得寵就被特別照顧的普通人,更不是什麼性情溫和的鹿崽子,從眼下的情形來看,他反而有可能是披著羊皮的一頭惡狼。

此時此刻,唐千尺感到萬分尷尬,畢竟他來得氣勢洶洶,甚至還經過一番仔細計劃,此次前來不過是準備挫挫明珪的銳氣,並不打算真對明珪怎麼樣。依他的如意算盤,這回來到東都城外堵截,至少也應該拿下那個沒有官職,衣著頗為普通的李姓青年。要是他毫無成果地離開,在寺中的威信必遭損害,在「那邊」的人面前,只怕也不好交代。

唐千尺既沒辦法硬來,卻也不願就此退後。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時,一個人的到來,終於打破了僵局。

亭外,一架由八位強壯僕傭抬著的肩輿徐徐沿街而來,所有僕傭臉上都戴著毛絨熊面。這架肩輿裝潢極為華麗,像一座鎦金鍍銀的寬闊亭閣,四面以銀色輕容紗為簾幕,上面懶懶斜倚著一個手持白玉如意的紫衣男子,肩輿一旁則跟著個紅衫白袍的狼面童子。

「唐司直,今日賣我個面子,此事不要再追究了,可好啊?」鳳九懶散的聲音傳來。狼面童子抬手掀起簾幕,露出鳳九那被面具遮蓋了一半的臉。

「鳳先生?」唐千尺看向鳳九,面露難色。

「唐司直,你家裡的宅子就置辦在立德坊南新潭旁對吧,此坊向來多有官員居住,按理說陽氣很重,是不會有什麼鬼魅作怪的。可新潭的潭水極深,聽說不知通往何處河道,也不知潭中會不會突然就出現什麼怪東西,說不定還會跑進貴府裡,攪擾得家裡人不得安寧,我今日一想,著實有些擔憂啊!」

鳳九說著,似是不耐煩地張嘴打了個哈欠,微帶皺紋的雙眼瞥著大理寺司直。唐千尺臉色唰地變成豬肝色,隨後又黑得彷彿被鍋底灰抹過。

東都城的地下水道中,一直生存著一些不見天日的「東西」。這些「東西」並不被城中居民當作人來看待,這是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遠遠超出「人」的範疇,作奸犯科,無所不為。當然,大唐朝廷也從未把他們當作百姓。

但這同時也說明,這些「東西」只要不被當場抓到殺死,他們的行為就不受大唐律制約。雖然鳳九話裡話外並沒有真要把他的家眷如何的意思,但既然可以讓這些「東西」進入徐宅「攪擾」,自然也可以讓他們乾點別的可怕的事情。

唐千尺雖然臉色難看,但也知道有鳳九的威脅,已足夠他跟「那邊」的人交代今日為何會徒勞無功了。他不發一言地對鳳九拱手行了個禮,領著大理寺的下屬轉身迅速離開了這座亭子。

唐千尺自鳳九的肩輿旁走過時,卻聽見鳳九低聲道:「且慢!」

唐千尺憋著氣看向鳳九,拱手道:「鳳先生還有何事?」

鳳九抬眼看向前方亭中的謝阮,淡淡地道:「你方才頗有瞧不起女子之意啊!須知沒有女子生養,世上又哪裡會有男子?就算你是七尺男兒,也是從你母親肚子裡爬出來的。」

唐千尺緊咬牙關,低頭聽鳳九繼續道:「唐司直要是不服我今日所說,你們大理寺再不安分一些的話,大可以試試看,這天下有沒有可以收拾你們的女人。」

唐千尺聽得一張臉漲得通紅,嘴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此事不同尋常,一旦說錯話,那位皇后的確可以讓他見識見識女人的厲害。他雖然心中憋屈,但也只得拱了拱手,灰溜溜地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了。

有趣的是,唐千尺離去之時,東都上方縈繞的陰雲也正好散開許多,太陽的金光落在了洛陽城上。

明珪沉默地收刀。謝阮走到肩輿邊,不快地對鳳九皺皺眉頭。「你怎麼才來?」

「我覺得你們不該盼著我來才是。」鳳九從懷裡掏出一沓硬黃紙,在風中輕輕搖晃,「依我看,列位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眾人見鳳九一臉戲謔,心裡不由得一沉。

鳳九見狀,作勢要把硬黃紙塞回懷中,可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出來。「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只能祝你們好運。不過這回,你們的麻煩事,可真的要來了……」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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