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雷決 第十四回 奪命詭水 死人有道

於是,她態度堅決地道:「這案子是我們三人一起接的,當然要共進退,我必須每一步都參與,不能迴避。否則那位詢問起來,我還怎麼為你們兩個做證?」

那辛仵作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的,李凌雲卻很清楚謝阮這話是什麼意思。

三人此次假冒大理寺的名義來查案,遲早會暴露行藏。雖說明珪做好了文書,但也並未按大理寺的規矩來。明珪讓他與謝阮這兩個外人參與查案是違規之舉,一旦被追究起來,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三人裡只有謝阮是天后直屬,若是有人將此事小題大做,那謝阮的所見所聞便直接關係到他與明珪能否逃過一劫了。

所以謝阮不迴避,的確是為了保護他倆而做出的選擇。

李凌雲對謝阮微微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些許感激之情。此時,他又瞥了一眼明珪,發現明珪一直在留意身邊的辛仵作,心知明珪定是覺得此人有異樣。想起剛才與謝阮的對話,李凌雲也察覺到當著外人的面說出這些似乎不妥,他生性愚鈍,為了防止再說錯話,便對辛仵作說道:「我們封診道斷案有一些手法不可外傳,不太方便讓你繼續看下去,還請見諒。」

那辛仵作聞言,竟然長嘆一聲,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既然乾的也是查驗屍首的行當,封診道的傳聞他還是聽過一些的,知道此道向來頗為神秘。與明珪猜測的差不多,當李凌雲拿出封診箱時,辛仵作便心中有數,今日是遇到了高人,於是他大氣都不敢喘,在一旁仔細觀瞧,當聽到「剖屍」二字時,他的眼皮突然一跳。

狄公任職時,大理寺屢破奇案,在民間已成了佳話,對此辛仵作當然也有所聽聞。他自己也辦過案,知道大理寺能破案無數,定是因為掌握了某種非比尋常之技,一聽此技竟是剖屍這種違揹人倫之舉,還牽扯到傳說中的封診道,再加上方才謝阮的話沒頭沒尾,心裡便清楚這群人只怕有些蹊蹺,哪兒還看得下去。他正發愁日後有人來鬧的話,自己要落個坐視不管的罪名,想幹脆找個藉口迴避,沒想到對方先一步開了口。辛仵作自然滿口答應著,拱手跟眾人行了個禮,快速走出了封診屏。

謝阮並未注意到辛仵作的細微表情,所以對李凌雲此舉有些疑問,問道:「查狐妖案時,你推舉那叫楊木的仵作拜入封診道門下學習,今日為何要趕這個辛仵作走?難道是他資質不佳?」

李凌雲平淡地回答:「他能想到用冰塊儲存屍首,此舉足以說明在查驗屍體上此人還有些建樹,只不過我們先前都是光明正大地查案,唯獨這次有些不同,我們之間的一些交談,還是不要讓外人聽見比較好。」

謝阮常年陪伴在天后身邊,比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也差不到哪兒去,就算口無遮攔,也沒人敢把她給怎麼樣。不過想到此次是偷偷查案,她也覺得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於是撓頭道:「大郎所言極是。只可惜那辛仵作錯過了偷師之機。」

六娘在一旁輕笑。「我們封診道的東西,哪裡有那麼容易偷?」

「是了,學有淵源,偷師終究只是學個皮毛。」早已看透一切的明珪接過話茬,結束了此番討論。

李凌雲再次進入狀態,輕聲吩咐六娘:「你把封診錄翻到剖腹圖一頁,做出記錄。」

六娘應聲,阿奴也站在一堆工具旁,做好了打下手的準備。

一切就緒,只聽李凌雲口中唸唸有詞:「屍狀先驗,而後清洗,先外後內,方可剖之。」

謝阮面露疑惑。李凌雲不等她提問便解釋道:「這是我們剖驗屍首所用口訣,意思是說,驗屍之前要先觀察屍首狀況,然後仔細清洗,先檢查屍首外部,再檢查屍首內部,順序一定要嚴守,否則便會損毀屍首,破壞證據,使屍首成為對斷案無用的雞肋。」

說罷,李凌雲命阿奴開始倒水。阿奴顯然經過長時間的訓練,倒出的水流粗細均勻,具備一定沖刷力,但又不會太強勁。李凌雲藉著水流,將屍首從頭到腳漸次洗過。

「屍首泡於水中,身上即使有細微痕跡,也已被水流沖毀,損失殆盡。之所以還要進行這個步驟,是擔心在剖屍時屍首上的雜物進入腹腔,干擾封診。」

李凌雲說完一抬右手,阿奴放下水桶,從几案上拿起幾樣器具遞了過去。

第一樣器具就是那長柄異形彎刀,在李家的地下室內,謝阮與明珪便已見過,他們也不問話,聚精會神地看李凌雲手上的動作。

只見李凌雲伸出大拇指與食指上下扣住刀柄,使其不會隨意晃動,然後把刀放在屍首上,食指向下按壓刀背,從鎖骨處朝胸前斜斜切下左右兩刀,在胸部中間聚攏。接著,他從兩個刀口的交點朝下方再切一刀,一路緩緩劃至腹下。

這屍首在水中時已泡得龐大,肚腹內開始腐敗,生成氣體,所以李凌雲在開腹時非常小心,如果此時下刀太快,屍首或許會爆開。

李凌雲每切開一點,就會小心輕按屍首腹部,緩緩將腹內氣體排出。這時就算戴著有薄荷味的口鼻罩,也終究無法阻擋這股腐屍氣味。謝阮也不再顧及什麼形象,捂著嘴在一旁乾噦了半晌才緩過勁來。

剖屍過程看似煩瑣,但李凌雲動刀遊刃有餘,無一點多餘的小動作,顯然是做過無數次才這般熟練。只見他劃開腹部後,快速揭開覆在屍體上的皮肉,露出肋骨。

從阿奴手中接過一把黃銅大鉗,他咔嚓咔嚓地鉗斷那胸骨。隨後阿奴又上前來,拿起一個形狀怪異的銅製器具卡在斷開的胸骨上。這器具粗粗看來就像兩個銅塊,中間以一根帶有螺紋的杆子相連,上面還有一個把手。擰動把手,兩個銅塊就開始推著肋骨朝兩邊移動起來。

謝阮目不轉睛地盯了半天,仍看不懂這兩個銅塊是怎麼運作的,只能猜測裡面安有機栝,銅塊的移動與那個能擰動的把手有關。經此番操作,屍首的胸腔被完全撐開,露出肺葉、心臟之類的臟器。

李凌雲手起刀落,將臟器一一摘出,放進阿奴捧來的黑色罐子中。這種罐子眾人之前在大理寺殮房裡已經見過,並不陌生。這是封診道特有的臟器罐,根據所裝臟器大小被設計成不同的形狀,這樣就算不開啟罐子,也能一眼辨別出哪個罐子中裝的是哪樣臟器。

阿奴把盛裝好臟器的臟器罐置於桌面,接著又取出一個怪異的秤。這種秤兩邊都是秤盤,秤砣是不同大小的金塊,把臟器放到一邊的秤盤上後,向另一邊的秤盤上新增金塊,直到兩邊水平。此時,六娘會根據金塊的數量和大小算出重量,並記錄在案。

「肺非常沉重,裡面有東西。」六娘記下重量,手指著秤上的肺葉道。

李凌雲看了一眼金塊,發現此肺確實重於常人的肺,於是把肺葉從秤盤上拿下,放到一個邊緣較高的黃銅托盤上。只見他拿起那把彎刀,切開兩片已被泡得發白的肺葉。肺葉一被切開,便開始往外冒水,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細碎的東西順著髒水被衝出來。

李凌雲用勺舀出一些,置於白瓷碗中仔細觀瞧。「屍首的肺部不但有水,還有泥沙,可見他是死於溺水。」

「如此說來,在兇手把他綁在原木上的時候,他還是活著的?」謝阮面露不忍,「那他的眼睛不就是活生生地被挖掉的嗎?這兇手實在是太殘忍了。」

李凌雲撥開屍首的眼眶,露出眼底那些已泡得失色的血脈,「人的眼底有許多血脈接入,挖眼之痛令人難以忍受,此時死者神志如果還清醒,不可能不反抗,這樣兇手要想把他雙手雙腳捆在原木上,必定極為困難。可見死者在被殺時,很可能已陷入了昏迷。」

「意識不清……這豈不是跟我阿耶受害時一樣?」明珪沉吟道,「挖眼之後,將裸屍捆綁在原木上,又置於水中,手段也很令人費解。加之死的也是一名術士,難道說真跟我們猜測的一樣,有兇手一直在對我阿耶這樣的術士下手?」

李凌雲微微頷首。「截至目前,我還是覺得天師宮懸崖側的那扇窗戶是唯一進出途徑,而根據現場方位,你阿耶被害時正面對著那扇窗戶打坐,如果他神志清醒,不可能沒有發現兇手。兇手能泰然自若地進入天師宮,並繞到你阿耶身後砍掉他的頭,只有一種解釋:你阿耶和此人一樣都處於昏迷狀態。所以之前的假設應當是正確的!」

謝阮聽言,心中不停思量。若真如李凌雲與明珪所推斷,那麼明崇儼案或許就與東宮扯不上任何關係了,而這絕非天后想要的結果。為了不讓他們刻意把兩樁案子攪和在一起,她故作不滿道:「現在我們手上只有這麼一樁怪案,兇手是否在有意針對術士行兇,還不能這麼早下結論。之前的推論只是猜測,並無實證,雙手有繭也不一定是因為經常持拂塵,我覺得長年拿著趕牛羊用的木棒,也有可能形成這樣的老繭。放牛放羊的人常常在山間走動,腳趾變形也不是不能解釋得過去。在找到確鑿證據前,一切皆有可能,咱們不能硬將兩樁案子放在一起比較。萬一此案與六合觀一案完全無關,到那時候又該如何解釋呢?」

明珪並未想到謝阮會當頭給眾人潑了盆冷水。倒是一旁的李凌雲頻頻點頭,道:「謝三娘所言極是,辦案確實不能先入為主。」

謝阮也察覺自己方才那番話的目的或許過分昭彰,為了緩和一下氣氛,又道:「咱們也彆著急,鳳九不是還在城中查探怪案傳聞嗎?說不定要不了多久就有訊息,還可以和死水湖案互為佐證呢。」

「鳳九就算查到訊息,我們身處孟縣,又怎能馬上得知?更別提如何互相印證了。」李凌雲不解地道。

謝阮聞言語塞,覺得真有些拿不通世事的李大郎沒辦法,只好耐心解釋道:「我給宮中傳了訊息,自然也同時給鳳九傳了一份。你說的我已有考慮,要是鳳九當真查出什麼,他會馬上差人將訊息帶至孟縣。要是有了佐證,可以證明兇手在殺死明子璋的阿耶之前就已經作了案,而這些案子大理寺與刑部都沒能破獲,那我們再接手,於情於理,徐天都放不出半個屁來。」

「謝三娘有遠見!」明珪看破不點破,讚歎道,「這樣一來,要給我們加罪也就沒那麼容易了。不過現在還請大郎抓緊時間,趕緊檢驗屍首吧!」

李凌雲點點頭,伸手提起屍首的胃囊一刀剖開,發現胃中除少量液體外並無他物。他將液體小心裝入瓶中,交給六娘。「死者是在昏迷時被人挖的眼,或許能從胃中查出線索。你取一些液體餵給驗鼠,這些東西量太少,只需一隻驗鼠即可,切記不要把液體都用光了。」

六娘領命而去。他又剖開屍首的小腸,在其中看到一些細糞,接著剖開大腸時,被包裹的糞便露了出來。

「他死亡時距離末次進食,約莫過去了兩個時辰。」李凌雲用一件古怪器具仔仔細細地翻看糞便。

這器具看起來像是將一根兩頭尖的細銅片用力對摺在一起形成的一個奇形怪狀的夾子。李凌雲用那銅片的兩個尖頭在糞便中不斷撥弄,只要他用手指按壓夾子,就能讓尖頭合攏夾起些東西來。

片刻後,他用清水從死者的糞便中衝出一些細小的物體。

「這是芝麻,這是肉糜。」李凌雲面不改色地介紹道,「芝麻可以榨油,而肉糜中富含油脂,若是餺飥之類的麵食,經過腸道消化後根本無法看出狀況。好在死者年邁,消化食物的能力減弱,所以能從糞便中分離出食物殘渣,用以判斷死者的進食情況……看來,此人最後一餐吃的是撒了芝麻的肉餡胡餅。」

「你連這都能查出來!封診道果然神奇……」謝阮雖覺得在糞便中翻找證據令人反胃,可眼瞧著得到結果,她又忍不住嘖嘖稱奇。

李凌雲不以為意,抬頭問明珪:「在我記憶裡,製作這種肉餡胡餅,需要用巨大的火坑烘烤,所以很少有人會在家中製作,通常都在胡餅店直接購買。我很少吃胡餅,你們是否清楚,這種餅平時人們一般會在一天中的哪一頓食用?」

「我大唐百姓一日兩餐,一早一晚。因朝食過後便要下地勞作,且一日之計在於晨,所以朝食多以餺飥湯餅這種好克化的食物為主。而吃胡餅要仔細咀嚼,很麻煩,所以多在晚間食用。」明珪道,「大多數百姓會在酉時過半進食,如死者也依此慣例,那兇手應該是在亥時過半時將他殺害的。」

正說著,六娘朝眾人走來,手中捏著一隻老鼠的尾巴,打斷眾人道:「主人猜得不錯,這老鼠飲下屍首胃中的液體後便昏迷不醒了。」

李凌雲接過老鼠,將其放在耳邊聽了一陣,抬頭道:「果然是昏過去了,呼吸微弱,心跳緩慢,卻沒有死。」

他拿起小瓶,揭開口鼻罩輕輕嗅了嗅,皺眉道:「有酒味,還有藥香,此人死前,除了食入胡餅,還喝了一些藥酒,看來迷藥就混在這酒中。參考驗鼠情狀,死者當時必是處於深度昏迷狀態。」

說著,李凌雲用力掐了一下老鼠的尾巴。老鼠雖輕微顫抖,卻並沒醒來。他瞧了一眼謝阮。「如果還按我們之前的推斷,死者是個術士,而術士為了養生,確實會時常飲用藥酒。但此人胃中沒有其他食物,只有一些酒水,不像是用餐時自斟自酌,否則胃內怎麼可能沒有下酒菜的殘留物?所以我覺得,他應該是在與人對飲閒聊,只有這樣才會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酒,卻不怎麼吃東西。」

明珪若有所思。「我覺得李大郎的看法的確與驗屍時觀察到的種種跡象是相符的,死者多半還是術士!」

李凌雲卻問道:「可你說說,什麼人會去找術士飲酒呢?」

明珪想了想,道:「術士通常服餌,‘餌’是術士修行所食之物的代稱,一般均為特別製作,便於修術凝氣。如果死者真是術士,他肯定不會亂吃東西,更不會胡亂飲酒,因為術士有自己的一套練術之法,所以在服餌上也頗為講究。據我所知,術士喝的酒多為自己釀造。即使是要用藥酒調理身體,他們也只會去買一些術士都認可的藥酒,賣這種藥酒的店鋪在洛陽道術坊便有幾家。大郎是否可以辨出,死者胃內藥酒是用什麼藥泡的?」

李凌雲搖搖頭。「若能找到殘留藥酒,或許尚有辦法,可此酒已經與胃液混合,原狀發生了改變。而且並非所有藥物都可區分,同色同味的藥物不計其數。要想分辨屍首胃內是哪一種藥酒,難若登天。」

得到回答後,明珪又琢磨起來。「就算是購入藥酒,若二者並不熟悉,也不可能會對飲,所以死者可能對兇手有一定程度的信任。都說物以類聚,那麼兇手會不會也是個術士?因彼此是同行,死者的防備心便不會那麼重,這才給了兇手下毒的機會。」

在一旁傾聽的六娘忍不住插嘴道:「道理是說得通,可如若真是二人對飲,兇手是如何做到讓對方中招,自己卻安然無恙的呢?」

謝阮聞言呵呵笑起來。「這就不是你們擅長的了。你們可知,歷朝歷代宮中都常用鴆酒來毒殺人?我大唐太宗皇帝當年還是秦王時,因屢屢立下戰功,招致自家兄弟的嫉妒,太子設宴時就給他的酒中下了毒,太宗皇帝飲下酒後,當場口吐鮮血,回去醫治了很長一段時間方才得以康復。你們就不奇怪,像太宗皇帝這樣的人傑,有人直接給他倒下毒酒,他為何沒有察覺嗎?」

幾人看向謝阮,齊齊搖頭。見眾人不知,謝阮面露得意地道:「據說,下毒者用了一種奇特的壺。此壺帶有機關,分為兩層,一層盛酒,一層裝毒。機關沒開之時,倒出來的酒自然無毒,可一旦擰動機關,便可把毒從壺嘴內混入酒中。太宗皇帝是看到其他飲酒之人都無事,所以毫無防備,才會中了招。」

「看來,用酒壺下迷藥切實可行。」李凌雲道,「若此迷藥有異味,那麼死者定會覺察。可見此迷藥並無異味,此等奇效迷藥在世間並不常見。兇手能尋到此藥,說明他是精通藥理之人,若是術士,也非普通術士,而是一個懂醫的術士。」

明珪道:「這種術士百姓稱其為‘醫道’。我阿耶也算,他就是因為治好了一個官家小娘子的病,才被那小娘子的父親薦到宮中的。宮中曾經有人來查探,是因為小娘子和其父多次美言,阿耶才得到了天皇、天后的信任。另外,術士都熱衷於服用五石散或煉製出的各種丹丸,服用後容易身體不適。因害怕有損顏面,他們不會去找普通大夫診治,此時醫道便成了唯一之選。所以術士之中,擅長醫術者尤為受人尊敬,多數術士也樂意和醫道往來。如果這酒是一名醫道給死者喝的,那麼死者或許不會太過防備。」

明珪說到這裡,突然神色嚴肅地道:「我阿耶雖說也是一名醫道,但很難講他會不會也飲用了其他人所配的藥酒。畢竟醫道也有各自擅長的手段,就和大夫也會求人診治是一個道理。如果兩樁案子的兇手真是同一人,那他用此種無色無味的迷藥迷暈我阿耶,恐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種醫道有很多嗎?」李凌雲不禁問道。

「不多。」明珪搖搖頭,「醫道對各種草藥十分熟悉,精通煉製丹丸。他們用丹丸來提升自己的功力,以求起到延年益壽的效果。醫道入門要求頗高,首先,買藥需要耗費不少錢財,識藥也需要有人教學。一般來說,醫道皆家庭富裕而有師承。因為有這些門檻,別說東都洛陽,就是整個大唐,醫道也並不多見。」

聽了明珪的解釋,李凌雲道:「既然醫道並不多見,那麼只要鎖定目標,鳳九或許便能打探到一些訊息。如此一來,你阿耶的案子興許就不那麼難破了。不過正如謝三娘此前所言,這一切都是我們的推測,你阿耶之案與此案是否為同一人所為,還不能貿然下結論。再者,如果在查案時過於重視要達到的目的,再加上受破案期限的影響,我們所思所想,自然都會往你阿耶案子的方向靠。要想確定兇手到底是誰,單憑一樁怪案還遠遠不夠,我們還需要從大理寺或鳳九那裡挖出更多的案子,只有這樣才能做出公允的判斷。」

說完這些,李凌雲將查驗過的屍首臟器一個個小心放入臟器罐。那屍首解凍後果然腐敗得格外迅速,一些嗅到腥臭的蚊蠅聞風而來,在封診屏外嗡嗡亂叫。

李凌雲知道,在如此炎熱的天氣裡,被水泡過的屍首腐敗起來要比普通屍首快上數倍,所以必須採用一些特別的保護措施才行。

撤去屏風,李凌雲把辛仵作叫到面前,給他一條油絹屍袋,讓他把屍首放進去,接著再用蠟封住袋口,避免蚊蟲進入,最後蓋以冰塊,將屍袋放置於陰涼處。

辛仵作有些不解,因為縣上處理屍首一貫頗為粗疏,按道理來說,驗屍完畢,屍首便可就地掩埋。但既然是大理寺的命令,他也只能遵從。辛仵作卻不知道,李凌雲之所以這麼吩咐,是因為他們是偷偷提前來查案的,並不打算給大理寺製造障礙,否則容易罪上加罪。再說他們已經搶在前頭,不能讓大理寺過於難堪,若連屍首都給處理掉的話,大理寺的人難免會惱羞成怒。

三人自知大理寺此時應該已有所察覺,或許他們已在趕來的途中。李凌雲不敢耽擱,急切地找人帶路,前往案發地點——死水湖。

作者「九滴水」的其他小說

屍案調查科》《迷心罪》《屍案調查科2:重案捕手》《罪案調查科:罪終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