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個賊曹尉剛進他們家門,這對夫妻一看是官府的人,還沒等我們開口問就認了罪。丁氏說人是她殺的,那三條狐狸尾巴則是她丈夫宋石頭去山上獵的。」
縣衙公堂上,李凌雲聽著縣令的話,看向跪在面前的白衣女子。他的目光掃過她的身邊,那裡放著一把裹了破布的官制弓,還有一個擺在地上的黑陶小罐。旋即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女子臉上,發現她眼角已有皺紋。
李凌雲心中有些費解,便問那個上任才兩天的縣令:「這是十五歲的人?為何她的面相看著如此顯老?」
那縣令是個相貌儒雅的年輕人,顯然也沒辦過什麼案,聽了問題也只能眼巴巴地瞅著兩個縣尉,兩個縣尉又連忙去看仵作楊木,楊木總算接到眼神,趕緊出班行禮,道:「犯婦丁氏在案發時確實只有十五歲,但事情過去兩年,她如今已年滿十七,加上家中貧苦,常年忙於耕作,所以自然顯老一些。」
「不只是勞作才會顯得老。」丁氏抬起頭來。她雖是十幾歲女子的相貌,但肌膚卻是黝黑的,臉上還有曬傷蛻皮的痕跡。可能是因為已認重罪,她的雙眼裡有一種死一樣的平靜,這種目光又讓她顯老了不少。
「丁氏,你說說看,為什麼不打自招?」明珪開了口,「是因為你篤定官府已經知曉了你的作案經過?」
「不是的,」殺了三人的丁氏搖搖頭,「做了這種事,夜裡總能夢見那三個女人,她們每天都來找我,這兩年我就沒睡過一天好覺。我本是流民,在此租種土地度日,一年的收成被主家拿走租糧後剛夠餬口……即便夜不能寐,白日仍要下地操勞,今年我因勞作,還摔倒小產了一次,我心裡頭覺得,這可能就是報應,所以你們找來,我就全都招了。」
見兇手侃侃而談,問話的人還不是自己,那縣令面子有些掛不住,正色道:「咄,那丁氏,你究竟為何要殺那羅氏等三人?」
「想殺就殺了,還要什麼理由?」丁氏冷漠地看向縣令,「反正不過是些口角矛盾,我跟我郎君殺了人,那就殺了我們償命便是。」
見杜衡在旁邊虎著臉坐得筆直,李凌雲一拽明珪衣袖,小聲耳語道:「丁氏嘴硬,可我一定要知道她為何作案,否則的話,怎麼知道我與杜公的賭注誰輸誰贏?」
明珪見丁氏梗著脖子的模樣,知道李凌雲在擔心什麼,於是微微一笑。「交給我就是。」
縣令被噎得面色發白。明珪建議道:「明府初來乍到,不如就由我來問問這丁氏如何?」
「似……似乎不大好吧……」縣令結結巴巴地想要拒絕,一直在旁邊飲用冰露的謝阮那邊突然發出「鏘」的一聲,眾人回頭看去,發現她的拇指已把腰間直刀頂出了刀鞘。
謝阮冷冷地看著縣令。「這樁案子,天后想盡快要個結果。」
被她威脅,縣令額頭頓時冒出油汗。「那……明少卿請自便,自便。」說著乾笑了兩聲。
明珪點點頭,先是繞著丁氏走了兩圈,然後在她身前站定,斜視罪犯,冷酷地道:「我自京中大理寺來,你應該知道,大理寺是朝廷三法司中心。你們夫妻假稱狐妖作祟,謠言早傳到了東都,這樁案子,天后親自下旨要求嚴辦。要是像你現在這樣不說實情,你們夫妻二人一定會被捉拿入京。我可以保證,在大理寺獄裡你們將遭受的刑求,你絕對無法想象有多少花樣,可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丁氏聞言,身體微微一震。「反正都要死,難道還怕這個?」
「你不怕,那你的郎君呢?」明珪看向丁氏身邊的男人,那男人害怕地跪在地上埋著頭,根本不敢看人。
明珪見丁氏有些動搖,繼續道:「你用蠱毒殺害他人,按大唐律屬十惡不赦之罪,而你郎君在此案中不是提供蠱毒的人,也沒親自下蠱,只是你的從犯,興許還能逃脫死罪。不過……這一切都要看你現在招不招。如果你們等進了大理寺之後再說,就是毫無悔改之意,罪上加罪,因此連坐父母親友也是很有可能的。」
明珪淡淡地說:「丁氏,你可要想清楚,現在招還是不招。是死你一人,還是要把親朋都牽扯進來?你不會認為自己做個假過所,我們就查不出你的來路了吧?現在你和你郎君人在這裡,有了身體形貌,大不了發文給各州縣鄉村,查出你們的真實身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丁氏咬緊嘴唇,望望身邊的丈夫,然後直勾勾地看向明珪。「我要是現在招了,就可以不牽連家人?」
「可以酌情處置,畢竟你二人在外逃亡,家人未必知情。再說了,你不製造麻煩,我們能迅速結案的話,我們自然也不會閒極無聊,給自己找更多事。」
丁氏聞言總算點了頭,恨聲道:「那我招,我招就是。」
明珪看向李凌雲,給後者一個「可以了」的眼神,又吩咐丁氏:「開始說吧!一切細節最好沒有任何遺漏。」
那丁氏果然領受,從頭開始緩緩講起。
「我與我家宋郎是逃亡到這個村子的,我們不是本地人,家裡那點錢財之前都拿去做了假的過所,為買通他人容留我們定居,更是讓家中一貧如洗。可租種富戶的土地也賺不下幾個錢,只夠混個肚飽,甚至一年到頭連一件新衣也添不上。」丁氏說著,表情有些恍惚,似已陷入回憶。
「後來,我在一次趕集售賣野菜時偶然認識了羅氏。當時有人出言調戲我,她性格豪爽,替我趕走無賴,我很感激。她見我年歲和她相近,又住在同一個村裡,就開始跟我往來。羅氏的郎君是個獵戶,我想著我家宋郎也會一點箭術,如果能像他一樣捕獵,給家裡幫補點銀錢,收入會多一些。
「可是捕獵的事一貫只有本地人可以做,我們這樣的外來人,哪怕願意交租,鄉長也不會把山頭分給我們。於是我就想,能不能從她家邵七郎手中租取一些捕獵的份子,譬如說一兩個山頭,反正獵物一併交給他售賣,給我們一些勞力錢就行。誰知我剛提出,那羅氏就跟我翻了臉,說我不知好歹,狩獵是她家在這裡的立身之本,怎麼可能分給我家?還說我是痴心妄想。」
李凌雲聽完這段,問道:「羅氏不願分給你山頭,這就是你殺了她的原因?」
「怎麼會?她不過是拒絕了我的提議,又不是斷了我的生路。」丁氏猛地反駁,又喪氣地緩緩低下頭,「我見她激烈反對,說話也難聽,便想這事就算了。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邵七郎在縣城售賣皮貨時,揹著羅氏戀上了一個青樓女子。因為這個,他把打獵後賺來的一些錢用在了喝花酒上,然後和那羅氏說,收入變少是因山上的獵物不知為何少了很多。」
說到這裡,丁氏冷笑起來。「她自己的郎君在外面搞了女人,又說了謊話,她傻乎乎的,沒發現。到手的錢少了,她反倒以為是我家宋郎偷偷上山打獵,搶了她家郎君的獵物。她性格火暴,某天衝到我家中,說要討個公道。」
那縣令在一旁聽得不解。「說清楚不就行了嗎?為什麼會演變到殺人這一步啊?」
「我當時跟她說清楚了,可她死活不信。不但不信,她見了我家牆上掛著的這把弓,還覺得我是在騙她,非要拿下來看個徹底——」丁氏伸手拿起身邊那把弓,咬牙切齒地道,「這把弓,我用布包得十分仔細,就是因為它是個見不得人的東西。」
丁氏將那弓遞給站在眼前的明珪。明珪拿起看看,嘆道:「此弓是官制的,上面還有官府印記,這種打仗用的弓,民間是不允許私藏的,否則免不了牢獄之災,若是曾用這弓做過什麼非法勾當,只怕是要殺頭的。」
明珪看向丁氏的丈夫。「這弓,你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弄到手的?是不是來路有問題?」
「是……」那宋石頭是個木訥之人,只說了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猛地磕頭嗚嗚大哭起來。
丁氏見丈夫這樣,連忙伸手捧著他的額頭,不許他再自傷。她有些悲涼地道:「他年少時不懂事,本想去縣城做木工學徒,誰知被鄉里人一路裹挾,加入了自稱有仙術的仙人座下,當了什麼神仙隨從,跟著他們在鄉里四處遊蕩。後來,他才發現那些人根本就是盜賊而已,只是打著仙人的旗號去搶掠百姓。而且這些人膽大包天,連官兵也搶,這把弓就是他們搶來以後分給我家郎君的。他怕被殺頭,就帶著這把弓匆忙出逃,誰知在逃亡路上,卻遇到了遭歹人挾持,正要被賣去私妓家裡的我,便用這把弓威懾歹人,救下了我。我當時被歹徒劫持數日,他們為了把我賣個好價錢,並沒有讓我失身。話雖如此,但名節已壞,我見他是個老實人,又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就跟他做了夫妻。」
說到這裡,丁氏眼中泛起水光,頓了一頓才繼續道:「羅氏平時也是村裡的一號人物,見多識廣,認出這弓是官府的禁品,覺得抓住了我的痛處。被她撞破這弓的事,我頓時慌了神,只好跪地求她不要說出去。她倒是也答應了我,卻要我家郎君為她家狩獵,而賣掉野貨後一分錢都不打算給我們。就算這樣我也認了,可她還逼問了我跟郎君過去的事。她走以後,我越想越怕,她家那個邵七郎就是個大嘴巴,喝醉了什麼都敢往外說。而我家宋郎曾加入的那個盜賊團伙,後來據說舉旗謀反,佔山為王,犯了謀逆大罪,一窩人都被官府給抓去處死了。要是有一天她說漏了嘴,給她家郎君聽了去,說不定哪天宋郎的過去就鬧得天下皆知,到時我們也必死無疑。」
丁氏心灰意冷地慘笑。
「事已至此,我想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她給滅口算了。我是南方人,故鄉有很多人在東都附近討生活。我家鄉那邊的女子很擅長制一種斑蝥蠱,這蠱如果分量掌握得好,並不會致人死亡,可以治好痿症;但超出用量便成劇毒。
「像我們這樣的外鄉女子,要在本地立足,必須互相幫扶。因斑蝥蠱可以給男人治療陽痿之症,本是一種藥劑,所以只要給制蠱人些銀錢,制蠱人甚至可以將斑蝥蠱賤賣給同鄉。於是我拿定主意,邊讓宋郎給羅氏家狩獵,邊找機會從同鄉手裡弄來一盅斑蝥蠱。
「羅氏性格貪婪,仗著抓到了我們的痛處,不但讓宋郎無償為她家狩獵,還讓我們自己把皮子鞣好再交給她。因我們之間有了獨特的秘密,她反而對我更不避嫌,表面上看我們親同姐妹,可她沒有察覺我已起了殺心。
「搞到斑蝥蠱後,我就用宋郎從前狩獵得來的狐狸尾巴做誘餌,說是給羅氏瞧瞧狐狸尾巴鞣得好不好,能不能賣出高價。
「趁邵七郎出門打獵,我便敲開了她家的門。羅氏自家捕到狐狸後,狐狸尾巴都是拿去單賣,她當然知道一條好的狐狸尾巴有多值錢。而我家宋郎弓技不好,自幫她狩獵以來,還沒有獵到過狐狸。羅氏看到這樣漂亮的狐狸尾巴,想著荷包要變鼓,當然心滿意足,心情也是好得不得了。這時我抓住機會,說請她喝我家鄉的蜜茶,她一點戒心都沒有地喝了個乾乾淨淨,自然,沒過多久她就毒發了。」
「狐狸尾巴你是故意丟下的,還是落下的?」李凌雲問。
「是慌亂中忘了,那狐狸尾巴可是能賣許多錢的……」
丁氏眼神飄忽不定地回憶著當時的情狀。
「那羅氏中毒之後,很快便七竅流血。我雖然知道斑蝥蠱能殺人,但從未親眼看過,所以我瞧著心裡也很害怕,就把狐狸尾巴忘在了她的家中。
「後來我發現自己竟忘記確定她有沒有死透,驚慌失措了好一陣,想著跑出她家門也沒多遠,正盤算要不要回去看看,這時邵七郎就回來了。他發現羅氏出了事,四處喊人來救命,村裡人也都被驚動,我覺得時機正好,於是就順著人群跟過去瞧瞧她的死活。
「當時我站在人堆中,聽見身邊有人小聲議論,是不是那邵七郎捕獵了許多狐狸,狐妖來討命了。我那時已經察覺將狐狸尾巴遺落在了房中,正頭疼怎麼掩飾,聞言靈機一動,就在人群中喊了起來。那邵七郎也不知是膽小還是別的什麼緣故,真以為有狐妖在作祟,當場叩拜起來。更讓我沒想到的是,縣令不知那是蠱毒,無法找到羅氏的死因,竟也相信了有狐妖作怪。」
「這麼說來,你殺羅氏也算她過分貪婪,咎由自取。可為什麼你還要殺田氏和譚氏?你跟她們也有刻骨深仇嗎?」一直沒說話的杜衡此時抓住了時機,急忙問那丁氏。
「仇談不上,不過是很討厭她們而已。我當時覺得,反正我都殺人了,還賠上一條狐狸尾巴,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多殺幾個,把案子做大。既然大家認定邪祟是那邵七郎招惹來的,到時他多半會被趕走,我們說不定就有機會找個本地人,讓他去拿下山頭,轉而租給我家狩獵,這樣我們還能過上好日子。」
杜衡聽完,自知推測有誤,面色頓時白了幾分。
而那丁氏卻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眼中恨意閃爍。
「所以我就列了個單子,把那些平日裡話裡話外看不起我們外鄉人,又總是單獨在家方便我下手的小娘子一一記下。
「按惹人討厭的程度,我一共寫了五個人。本想全部殺掉,可那譚氏死了以後,縣上說京中傳來天后的口諭,勒令當地查出邪祟真相,我有些怕,擔心從京城裡來的官員會看出紕漏,抓我們下獄,所以就再也不敢繼續下去。可沒承想京城的官員也沒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來走走瞧瞧,隨便問兩個村民罷了,見問不出什麼就匆匆離開了。就這樣,我們又掩蓋了兩年,直到各位重新查起這樁案子……」
說到這裡,丁氏深情地看向宋石頭。「發生的一切,就是我說的這些了。你們還想問什麼儘管問我。宋郎他什麼都不知道,殺人的事一直都是我做的,他只知道我喜歡狐狸尾巴,偷偷去山上獵給我而已。再說他當年也是被人裹挾,並不是自願成為賊人的。總之人是我殺的,你們治我一個人的罪便是。」
「你想救他,可宋石頭每天與你同床共枕,你們是夫妻,就算你沒有告訴他,他卻未必就真的一無所知。」明珪見那丁氏面露震驚,輕嘆著看向李凌雲:「第三條狐狸尾巴的事,就由大郎你來說吧!」
看著丁氏期盼的眼神,李凌雲語氣漠然:「你因為太心急,在你郎君剛把第三條狐狸尾巴砍下交給你以後,就馬上帶它去殺了人,可他並未質問過這些狐狸尾巴的去向。可見你丈夫心中明知有‘狐妖作祟’,還是為你上山狩獵狐狸,他是當真不怕妖物,還是已經知曉真相了呢?就算他之前真的不知道,可陸續死了三個人,那三人與你之間有何矛盾,你不可能不對枕邊人提及吧!他難道一丁點也推測不出來?他只是不善言辭,卻不是痴呆。丁氏,鐵證如山,你無論如何也撇不清你郎君跟你共同犯下的罪過,你夫妻二人,終究是逃不脫律法懲治的。」
丁氏聽完這番話,自知無法把丈夫的罪責撇清,頹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李凌雲看向縣令:「案情與我推測的沒有太大出入,後面結案審判的事就交給你了。」
說完,李凌雲起身走出了縣衙。從他身後傳來了宋石頭髮出的沉悶哭泣聲。
明珪看著李凌雲的背影,又轉眼望向謝阮,後者拍著那戰戰兢兢的縣令道:「他倆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又有天后口諭督辦,此案整理好了,按律例判完就送刑部複審吧!你啊……多虧有這個神神道道的李大郎,否則……你這個官怕是也做不了幾天。」
「是,多謝李先生,多謝明少卿,多謝謝將軍……」縣令連忙彎腰長揖,心情複雜地目送著眾人離開縣衙之後,才腰板一挺,吩咐起來:「給本縣將人犯拿下!押入大牢——」
陽光在上陽宮內灑下,重重疊疊的宮室看起來雲蒸霞蔚,美不勝收。李凌雲站在一間宮室門口向外遠眺。
在遠處山巒的蔥蘢綠樹間飛舞著一群白鷺,它們成群結隊,依山勢順風列為一線繞行,就像在大唐女子柔潤肩背上披掛的白色帔帛。
在他身後,半透羅帷懸在高高的殿宇裡隨風飄舞,三插巨大屏風前焚著一爐宮廷秘製香料,繚繞盤旋的白色煙霧讓屏風後模模糊糊的女子身影顯得越發神秘。
「這麼說,此次是李家大郎破了狐妖案?」武媚娘身穿白色緊袖衫子,拖著赤紅泥金長裙,柔潤的胳膊上披著一條輕若無物的粉色帔子。倚在黑漆憑几上的她,肌膚溫潤,面如滿月。而在憑几側面,用金絲玉片拼嵌出的飛天造像,正抱著琵琶翩然舞蹈。雌雄莫辨的飛天面目,和這位大唐天后竟有些奇妙的相似之處。
因為正在染指甲,她一動不動。身邊的宮女捧著金碗,小心地在她的手指上敷著蔻丹,再用細細的布條纏住她的手指,這樣花朵的豔麗色澤便能緩慢染進指甲裡去。
「迴天後,這次是李凌雲贏了。」
謝阮抬眼看一看屏風外面,這屏風是用一種罕見的織物製成的,對外的一面閃閃發光,這樣從外向內看時很難瞧清屏風裡的情形,但裡面的人向外瞧去,卻能把外面人的表情辨得清清楚楚。
李凌雲仍側著頭觀瞧宮外的風景,在他身邊,杜衡已經跪了下來,額頭緊緊貼著地面。
顯然,因狐妖案破獲,武媚娘肯定了李凌雲的能力,這才沒有擺出那種玄之又玄的陣仗,而是選擇面見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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